風中的老古董

　　同事突然熱中讀起歷史小說，前前後後把我那套二月河的小說集子借走，每次兩本就這麼讀著。算算也有半年了吧！打從第一個同事到目前為止，這套書借出去了兩三次。如果真要等進度最慢的這同事把書讀完，恐怕也要一個月以後了。雖然同事知道我們家書不少，真開口借的沒有幾個。多虧了妻把我以往對書的痴戀，對書相的癖好，什麼讀書不能折頁不能標註，書得要保持嶄新的模樣等等過往對待書的方式向同事宣揚，同事們因而卻步，怕達不到「把書看完書還得保持乾淨」的高標準。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不用去記書到底流落到那裏去了。

　　開始讀二月河的小說只是一時衝動，倒沒受到當時大陸連續劇引入的影響。雖然早知道書已出齊，而且賣得不錯，總覺得在自己有限的閱讀時間裏不可能把這套以大清帝國全盛的三位君主康熙雍正與乾隆算算也二十多本的小說看完，不單單是沒有時間，而且是沒有耐性，沒有辦法在能掌握小說脈絡的同時又能一鼓作氣的連貫讀完。只是打從第一本開始，就覺得這小說其實沒有想像中複雜，人物雖多而雜，但總圍繞著每位帝王打轉，只要緊抓著各位帝王的性格，其餘身邊人物的行止也就不難追索了。就這麼一次兩本買，讀完再買下兩本，邊買邊讀，買完再買，半年不到，居然也把這套書讀完了。

　　雖然書讀完也超過一年以上了，二十多冊書整齊排在書架上，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閱讀成績，腦海裏還是留有粗略的印象。二月河或真是在被拉長的小說寫作過程中經歷了不少事，三個帝王書寫的方式也不盡相同。寫康熙像在寫武俠小說，平三王殺鰲拜的過程驚心動魄，刀光劍影之間，權力的競奪不意間就煙消雲散。寫雍正則集中在皇位傳承過程中的爾虞我詐，雍正繼位後的權力鞏固恐怖。雍正的嚴肅突顯讀這小說多少透些無趣，雍正之死又是個懸疑的公案。寫乾隆則顯得瑣碎，焦點來來去去，或是乾隆在位時候太長，功績又多，要都寫全了就顯得不像在寫乾隆，而像在寫從乾隆叉出去的枝枝節節，過於龐雜，所以失了準頭。

　　想談的倒不是這套書，而是一種微妙的閱讀態度。其實也和大多數的生命態度相關，亦即是絕對不要否定自己的能力。這麼說實在有些嚴肅，像是要宣佈什麼人生的大道理，或像是馬克吐溫在《湯姆．索亞歷險記》裏對那老道學式的議論感到厭煩的議論，甚至引了不知從那裏找來的《西部某女士著的散文與詩歌》裏收錄的文章抄錄幾篇當成例子，嘲諷了那看了就讓人發笑的表述方式，像幼時被老師要求規格化的作文，明明與內心的想法並不相符，卻仍要義正辭嚴的論述一番。

　　總以為自己是沒能力讀長篇的小說，所以總把一些因為一時衝動買下的套書就此固放在書架上，不再碰觸。有些是震懾於既有的威名，像《尤里西斯》，像《追憶逝水年華》，有的則是驚人的篇幅，想起那又是段漫長的閱讀歷程，不免又是膽顫心驚，像山岡莊八的《德川家康》，像柏楊版《通鑑紀事本末》。在自己悠悠的生命歷程中究竟有沒有時間讀，尚不可知，但憑藉著曾經把二月河小說從康熙一路讀到乾隆也是二十來冊的篇幅都讀完了，應該也沒有什麼好以為是困難的。

　　當個普通讀者應該有個基本的認知，書能不能讀完不是重點，把閱讀當成是值得終身投入的嗜好，時而享有刻苦閱讀的挑戰，好像也能因此而輕鬆自在。行有餘力，就任意寫寫發洩幼稚的隨想。管他能不能讀完，有膽挑戰，也就夠了。（2004.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