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之一
　　連讀了幾篇馬家輝博客上的文章，簡短有力。這倒是寫隨筆的好方法。
　　馬家輝的博客喚做「稿紙之外」，而我卻是很久沒用稿紙寫文章了。
　　倒真有些思念用筆在稿紙格子上書寫的感覺。
　　馬家輝寫與名人的交往，點到為止。簡單的筆觸留有淡淡的餘韻，一種說不出來的興味。
　　京城裏鼓動的紅潮，隱隱作動，像要扳倒什麼，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達到目的。
　　我生命裏只能透過閱讀，和文人們有些心靈上的衝擊。
　　馬家輝的稿紙之外多挽留了些生活的隨想，我則在漫漫的網路虛擬的世界裏想方設法的為我的生命多留些輕淺的印記。

之二
　　推薦的人越多，可不可能是本好書？
　　廿四個知識菁英推薦的人，該不該讀？
　　在誠品的書架上看到陳光興的新書《去帝國──亞洲作為方法》成了誠品當月推薦新書，還貼上七九折的標籤，就覺得好笑。一種說不出口的突兀。
　　有多少人能讀懂這書？當知識菁英們提醒著商品成為人們不知不覺中的敵人，必須奮力去抗拒之際，有多少人搞明白文化帝國主義，到底有多可怕？
　　連自己所在的知識位置都搞不懂了，又怎麼能「去帝國」呢？
　　不過，這書成了重點折扣書，至少展現了知識人一定的誠意。買一本帶回家，看不看得懂就不重要了。
　　好歹有廿四位知識菁英背書，雖然都不太熟。
　　這至少是種趨近知識的路徑。

之三
　　巴金的書我只讀了《隨想錄》，小說一本都沒讀過。
　　老覺得他所經歷的人生，是我想都未曾想過的。
　　那糾纏在「牛鬼蛇神」的封號裏，大運動風起雲湧的摧折，所受的苦，何止是他自己輕輕帶過的那些？
　　他老謙稱他不是文學家，臥病在床後新中國把他當成是人民偉大的英雄，偉大的文學家。以往所受的苦，就沒人再多提了。
　　巴金堅持說的真話，竟因此有了時代的意義。

之四
　　在蘇偉貞的《時光隊伍》裏讀到的句子。這些天，一直放在心上。
　　一種昇華之後的愛情，卻是在共同面對死亡時流露出的心情。
　　「把拔，現在，我們就在這裡結束了！千萬要記得以前我們說過的，如果真有下輩子，絕對別再找來。」
　　是禁受不了那離別的苦，如果真有下輩子，別再重蹈覆轍了。
　　和相愛的樂相較，離別的苦，重多了。

之五
　　一直想寫篇有關廣場的小說，想像中那篇幅不會太長的故事裏，會觸及的還是覺醒與失落，彷彿只要和社會運動牽扯上的，都有經歷過幻滅的掙扎。
　　那也難怪。曾有段日子裏實在讀不下去宋澤萊過於蒼白的小說，這回在《印刻文學生活誌》裏讀到朱天心的〈南都一望〉，那一望顯得深沈了。過於沈重而一望就知意圖的小說，通常都很難再多讀出些其他的滋味。像吃一片失味的餅乾。
　　當然還是會有人讀來津津有味，一邊讀一邊和著有線新聞頻道裏情緒化的新聞情節。而那新聞頻道越來越像綜藝台了。
　　朱天心說：「我是有點把我的公民責任放進來了，雖然我一時也說不清像某些（過往我不以為然的）創作者把他革命家的身分放進或甚至凌駕小說之上跟我的做法有什麼差異」，想到了鍾喬在某次座談會裏提及的故事。
　　那是在《龍應台與台灣的文化迷思》裏讀到的，他說：「七○年代初期，巴西有一個現在非常有名的民眾戲劇工作者，叫做Augusto Boal，他帶領劇團到一個山區去，他們就在那裡演一齣戲，關於農民怎麼武裝革命的戲，戲的最後有句台辭是：『站起來吧！讓我們一起流血吧！』演完了以後，參加武裝革命的農民，深受鼓舞，就上台去跟導演說，我們家還有一點點米飯，可以招待你們，因為你們鼓舞了我們。劇團的導演跟演員當然覺得很興奮，但是這個農民回過頭來又講一句話說，吃完了以後，明天早上我們拿槍一起去革命。導演有點傻眼，對農民說，『不好意思，我們拿的槍是道具，沒有辦法真正開槍，所以沒有辦法跟你去。』農民這時才恍然大悟說，『喔！原來你們在舞台上講的是的喔！你們不會真的跟我們去流血呀！那為什麼還在舞台上講要跟我們一起流血呢？』」
　　我不願意多想，也不該多想。和現時的政治局勢相較，那取巧的對位，永遠符合各自不同立場的人看待及解讀正風起雲湧的首都狂潮，那人來人往的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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