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歌頌著傳承自大中國意識的錦繡山河與固有文化，那卻是才剛剛萌芽的搖滾精神，熱的血，熱的心，熱到不行的腦袋裏就只有光復河山的期盼，這可是傳承自父執輩無悔的許諾，有誰會想到在多年以後卻是如此的不合時宜。
　　早以為不可能再聽到，想想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當初發行時就沒引起市場上太多的注意，在如今流行數位化的「電子復刻」，看到楊祖珺的民歌專輯轉成CD後重新包裝上市，要喚回的是逝去的青春，有誰還會記得「青年」呢？
　　我老以為這樣一個樂團怎麼可能就此被遺忘？和紅螞蟻算是幾乎同時出道的，和「青年」一樣都由方龍泉操刀策劃製作，那如孤兒般的《搖滾時代》專注在搖滾巨神的論述的刊物早黯然的走入歷史，有誰還記得那個年代裏幾乎沒有生存空間的搖滾樂團又是怎麼生存下來的？紅螞蟻出了兩張專輯就沒了餘韻，羅紘武單飛後出了張《堅固柔情》，悄然的轉往幕後發展最後還是不再發聲。

　　而「青年」呢？就這麼一張，唯一的一張同名專輯，歌頌了青天白日，歌頌了自「龍的傳人」以降越來越顯陳舊的國族想像，就像留下了歷史的紀錄一般，「青年」也就不再青年了。
　　我在意的真是他們所塑造出來的音樂氣氛，似乎是唱出了台灣當時狂飆的搖滾之聲。大段的吉他獨奏，結構完整的組曲拉出時代的聲音。主唱的聲音是單薄了些，卻仍奮力的唱出符合市場期待的歌聲（字正腔圓，發音清楚，不像「閃靈」，一點都不「閃靈」）。這卡帶一直陪著我，放在AWIA牌的walkman裏往來於新莊台北，那段日子裏我一邊讀著新馬，一邊聽青年，那老迴盪著的青天白日，只是個沒有意義的符號。
　　漸漸卡帶也走入了歷史，唱片行的架上再也不陳列販售卡帶了，我那成堆的卡帶雖然還安放在保麗龍的保管盒裏，這麼多年也早不能聽了。我也幾乎就忘了我那一聽再聽的「青年」。
　　意外的在唱片行架上看到轉成CD發行的「青年」，拿了去結帳時年輕的店員還多看了幾眼，就只有簡單的曲目，沒有多餘的說明文字，怎麼會有人買？我心中卻是微微悸動著的，像是呼喚著已逝的青春，早就不合時宜的白日青天也成了陌生的印記。年輕的店員那裏知道我渴望著的是重溫輕狂年紀時曾有的感動，再重新溫習著曾有的故國情懷。
　　聽著「青年」唱著的聲音，那確實是古舊的呼喚：「傳說中東方的巨龍竟如此長眠／俯瞰那浩浩江河　流失著被遺忘的誓言／蘆溝石獅的後面是張屈辱的臉／緬懷先民的汗與血　還我完整的海棠葉」，誰還在意這些？早被打成黨國思想的呆板教育對中國的緬懷，漠視所賴以生存土地的認識。我想起了國小時社會上普遍的聲音，就是這樣的教導，我們沒能認識台灣，反而熟悉那時根本沒機會踏上的紅色大地。要說「青年」要傳唱的是什麼，那是源自於眷村特有的國族情懷，有誰又能否定那曾有過的認知呢？
　　如今再重聽這些，那以為不變的愛國情懷早已不再，熟悉的歌聲裏雖然有些不合時宜，音樂性倒還算豐富完整。主唱的聲音再聽已經不是單薄而已，還有些稚嫩，尾音微微顫抖，是對父執輩越來越淡然的過往最後的遠眺。
　　結束前的最後歌頌，青年們唱著：「翻開那千古的訓誡　何處不是壯懷激烈／白日青天　薪傳千年／撥開那層層的狼煙　傾聽那怒吼的十萬青年／白日青天　薪傳千年」。國民黨的青年團真該拿去當團歌的。
　　我記得我的「青年」，不過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