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早上複查同事送來的工作紀錄資料，不經意看到她的名字。許久沒聯絡了，曾聽說她身體不舒服，連辦公室都少進來了。那時還在訓練部門工作，經常會在大型的訓練活動中看到她活躍的身影，爽朗的笑聲搭配上豁達的個性，我們不見得會把話題集中在工作上，卻在幾次見面之後，聊得更多的卻是生活了。她很少提她自己的事，總是能把別人所遇到的糗事，用她自己的方式說成故事，然後就是誇張的笑聲和舞台效果十足的肢體，手來腳去的像哥兒們一樣。
　　就像哥兒們一樣，每每看到她帶新人來考試，總會多說上幾句，誇耀是免不了的，站在她身邊的帥哥通常都會陪著一起笑。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在言談中建立起必要的人脈，還得學會隱藏自己的頹喪，給夥伴們看到時，總是一付光鮮亮麗的模樣。
　　還有一次，不記得是不是在評估買筆電，她二話不說提起她手邊就有一台，問我有沒有興趣玩玩看。筆電借給我兩天，也不管裏頭有沒有什麼重要的資料。後來送回到她家裏去，她穿著家居的服裝從她家裏走出來，又是手來腳去的和我聊起電腦來。夜裏熙來攘往的大馬路旁她無意間帶到工作上遇到的瓶頸，及和主管工作理念上不合的訊息，說著說著臉上竟出現黯然的神情。不習慣她沒有笑聲的樣子，硬逼出幾個笑話逗她笑，臉上又重新出現燦爛的青春了。臨別時她還是一貫的笑著離開，還說回到辦公室再多聊聊。

　　後來我調到後山工作，再調回辦公室就不在訓練部門了，和她們外勤同事沒有太多接觸的機會，慢慢的也就少了聯絡，就像是斷了訊息一般。偶而從業務部門看到她們單位的組織表，她已經不再掛主管職了，孤伶伶的就當她上層主管底下的業務員。八卦般的消息傳來，聽說她因為身體不好不太常進辦公室，我因事忙，也沒想要跟她聯絡。心想身體不好，該只是一時的狀況吧！
　　早上看到那份工作紀錄，突然看到「往生」的字眼，心頭一震！久沒聯絡，也不知道該如何查證，也沒要找同事來問個清楚。利用手邊的查詢系統看看她在公司所購買的保單目前的狀況，多少能理出個頭緒。在她的保單上出現的狀況是「死亡」，身故理賠金也已經發出。打個電話到理賠部門去詢問了理賠代碼所代表的意義，是癌症，還給了我索引資料，長長的一串全是醫療理賠紀錄，早從五年多以前就開始給付了。就一個不經意，就認為她還年輕就算身體不舒服也不會是什麼了不得的大病，如今才覺察到她所受的苦，她這些年恐怕在臉上很難出現的笑容。
　　生命在如此不經意中就流逝了，而我也因為不經意而少了個捎出問候給出祝福的機會。我沒那緣份看到她病中的模樣，記得的只是她開懷的笑容。沒機會和她多聊人生要去開創的許多光明的未來，也無緣和她多說說企求成功的心情。她悄悄退回到她生命的角落裏，我甚至連聲問候都沒說出口。老以為總會有聯絡的機會，如今卻連這機會也都沒有了。
　　一個早上都在死亡的陰影裏想起這個朋友，因為我再也不可能聽到她的笑聲。為此，我難過到幾乎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