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一夜無夢，醒來卻只感覺到一身的疲累。猶記得昨夜睡前仍打起精神想把《諜對諜》看完，連打了幾個哈欠也確實好幾度瞇上眼睛，再醒過來時片子已經播完了。放肆的熬夜確實讓身體也發出警訊，該要善待它才是。
　　送孩子上學後依例折回家裏，享受一早難得的悠閒。一邊吃著燒餅夾蛋，一邊不搭的給自己沖了杯香醇的咖啡，和著香氣讀的還是董橋在《故事》裏老派的懸念：「跨越我母親學步走過的光緒和宣統，跨越你和我丹心皈依的南京的民國和台北的民國，我們促起紅色大陸風濕的膝蓋細說僑民對家國的憧憬與幻滅。故園荒蕪，舊夢零落，無恙的畢竟是少年同學心中的風雨歸舟，扁扁的一葉終究載得動無涯的歌哭。」我仍愛的則是他老邁的巧思，像他寫沈尹默的書法小品：「是精雕的紫檀神龕偶爾浮現的一暈靈光，金裏透紅，森森然躲著幾代書家的幽魂。」換做別人，恐怕是寫不出來的。
　　匆匆趕進辦公室比起平常是慢了十來分鐘。對於出席時間公司不做興打卡，一切由大伙自律。讀完林行止的評論，後山的老同事打電話來閒聊，又是辦公室裏的恩怨情仇，心想早不管後山的種種，也無所謂在意不在意。辦公室裏總少不了這類的八卦話頭，幾度春花秋雨之後仍是止不住的餘波蕩漾。

　　近午乘興將席慕蓉的日記讀完，不覺想起許久前和朋友聊起爾雅這類日記叢書的意義與價值。朋友以為這總是一種文人式的揭私，保留的成份居多，像劉森堯那麼明白的寫春夢的畢竟是難得的放縱，免不了的仍是對作家身份的在意與明知為了出版而寫的日記略不去的修飾。終究是對文人生活的想望與貼近，隨性讀讀，還是能讀出些端倪的。
　　中午走了趟書店，硬是將買書的慾望壓了下來。隨意翻書之際不意瞥見結帳櫃檯前穿著低腰褲紮著馬尾的女子俏美的身影，露出那一截曼妙的腰身，張揚起的是放肆的青春。
　　下班前才享受到難得的自在，翻讀起《失物招領處》。老失物管理員略帶無力的喟嘆倒是發人深省：「再也沒有任何地方，會讓你看到如此多的懊悔、憂心和自責了。」只是開頭的幾頁，倒滿吸引人，值得繼續讀下去。
　　夜裏收到上個星期才傳真訂購的一批九歌出版品。每回利用九歌寄來的書訊訂書，心中總是充滿矛盾與掙扎。是撿了便宜，對九歌這類小出版社而言，又會有多少助益？省下了通路的費用壓低價格，說是回饋給讀者，享受了卻也背負著些微的罪惡感。洪範這個月在誠品也以驚人的折扣刺激買氣，是便宜到誰？這問題實在不敢多想。
　　這批五冊新品裏倒也各有風景：郭強生的《就是捨不得》封面跳出九歌原有的風格，有新科中研院院士夏志清（這頭銜怎麼看怎麼怪）寫序，顯出不同的身價；陳義芝的《為了下一次的重逢》裏頭幾篇早讀過的文章記得的仍是那冷靜的掛念；Colm Toibin的《大師》是早就想讀了的；Marilynne Robinson的《遺愛基列》郥是先買了等把《管家》讀完再接著讀；Carol Goodman的《亡語湖》坦白說我真忘了當初下訂時心裏想著的是什麼，也許真要等到讀了之後才會再想起來。
　　連著昨夜收到的三本期刊，手邊又是一堆書了。真該要多留點時間給自己好好讀點書，而不是花時間在老想著什麼時間才讀書這類的瑣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