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送孩子上學後折返回家，一邊吃早餐，一邊讀董橋。連讀幾篇《故事》裏的「故事」，董橋在〈雪齋貝子的集錦扇〉裏那段文字格外教人傾心：「芳菲裏尋尋覓覓是舊王孫纏纏綿綿的心事，細筆淡墨描也描不盡夢醒天涯的百般離愁，幸虧隔籬的啟功滿心憐念，濡筆點染劫後心中半壁江山的無恙」！清晨讀董橋尤其清氣動人，啜著咖啡溫著滿口的清香，頓時感受不到塵世的混濁。
　　心中仍惦著的是讀完《故事》後該要持續讀董橋，還是換換口味把足本巴金的《隨想錄》找來重讀。也就是晨間短短時間裏寥寥的幾篇，要的無非是一早醒來後小小的聚神想望，展開這一天即將的工作。
　　進辦公室接著讀林行止，每年七月必做的功課，依著遠景出版的順序補讀林行止去年一整年的評論文章。每天五篇，宣告著讀完之後也該要好好工作了。抽空和同事開會，每非還是老生常談，說來念去的還是各自的堅持，只是還沒能搞清楚狀況的他們顯然還沈醉在昔日的風光裏，沒能切實感受到將至的風雨。也罷，該要談的都談過了，風雨應急，大家自求多福了。

　　午后趁隙讀了幾篇席慕蓉年初的日記，爾雅的日記叢書，今年由席慕蓉執筆，又回復到隱地那一年的出版模式，半年一本，免得搞成亮軒執筆那一冊厚厚一大本，隱地自己寫的份量也很驚人。詩人一開始就反省了這類日記書的本質：「一本在開始之前就知道會發表的日記，應該不可能是一本真正的日記，可是，以這樣的名義來逐日記錄的寫作方式，對所有愛惜羽毛的寫作者來說，也不可能是一本假造的日記。」那利用部落格發表日記的寫作者，心裏又在想著什麼呢？這和預知會出版而書寫的日記，在本質上又有什麼差別？
　　開始寫這批閱讀日記，心裏想著的仍是為自己的閱讀留點紀錄。與閱讀無關的就儘量少寫。重點該是閱讀，因閱讀而起的種種，能觸及的全是與閱讀有關的所有事，就連閱讀筆記都行。只是心裏這麼想，至於又將如何實踐？和自己曾經專注的閱讀書寫比較起來，又能開發出多少新意？
　　每天讀一點桑塔耶納的沈思筆記，是企盼給自己更多的刺激。印在封面上的語句確實動人（「我與春天有個約會。」），我卻始終不是那個會與春天見面的人。就連桑塔耶納寫夜鶯的自由，都能想到廣場上身著紅衣靜坐倒扁的人們。政治的操弄確實過了頭，建立不了制度的國度，註定將持續落入尖銳的對立困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