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才裝好剛寄來的迷你家庭劇院組，沈迷在像升級版的低頻機沈穩的聲音裏。挑了張David Darling的音樂，泛出來擦弦陰鬱的迴聲雖然不太適合夏夜裏聽，安安靜靜的房裏有些低迴的音樂也不算件壞事。感冒了幾天，身體就像被罩了層薄膜似的老覺得自己的感官和這世界區隔開來，食不知味，鼻塞得嚴重，就算用力也沒辦法呼吸到新鮮空氣似的。是有點累，生活於是也過得有些跌跌撞撞。
　　又看了一次F1匈牙利站的重播，想起那天夜裏妻所說的，只有看F1才發覺精神還不錯。莫名的迷上F1，一路看下來這已經是第三個賽季，說不上特別支持那個車手，只是對老婆所支持的舒米實在不能接受，擁有世界冠軍車手的頭銜，不過氣度實在不足，小動作太多，實在沒有冠軍車手該有的雍容。匈牙利站大牌車手紛紛栽了跟頭，反倒讓本田車隊拿到了分站冠軍，妻也喜歡的鈕扣先生拿到車手生涯第一座冠軍獎盃。是這些年來少見的雨中車賽，自然也有截然不同的趣味。
　　興趣的培養老以為是件奇幻的事，像喜歡閱讀的人恐怕很難明白為什麼有的人就是不願意讀書，喜歡F1的大概也不會了解為什麼就是有人看不懂賽車。純粹喜歡的總能說出一大堆好處，還滿心喜悅的將自己的心得和他人分享。也有人就喜歡自我沈浸在孤獨的國度裏，老以為與其花時間在無謂的生活細節上，不如重溫自己熱中的活動，費寢忘食，也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生活中總要有能讓人投入的部份，管它是幽靜是激越，重要的還是因此而得到極大的樂趣。

　　像是個勤奮的園丁，傅月庵在閱讀的福田裏耕耘，絕對是樂在其中的。在不同的分身裏從事不同與閱讀相關的活動，還能將關於閱讀的縷縷心緒化成文字，累積出不小的成就。尤其在網路世界裏圍攏了一群因閱讀而滙集的社群，在這「繁華逐亂」的世界中總顯得雅致而動人。我喜歡他在《天上大風》緣起瑣記裏寫到的：「大風起兮，紙鳶飛揚。天上正大風，人間好讀書。閱讀也像放風箏吧。我想。書就是風。讀了很多書，大風就來了。你像風箏，順勢而起，便往天空遠處飛去，讀越多，風越大；飛得越高，看得越遠。讀書有福，福不在顏如玉、黃金屋，而在於風起之後，你會飛得更高更遠更自在。」
　　閱讀不過是種生活習慣，透過閱讀經驗的累積，看到人世起伏的種種變幻，說不定是要預測些什麼，只是在他人經驗的傳承裏看到不同的借鑑，給點生活的教訓也好，培養起寬闊的胸襟也罷，總能在閱讀裏為自己修煉些什麼。於是那一篇篇的閱讀筆記，似乎是介紹了些什麼，其實更明白的是檢視了轉化成自我意識的過程中消化的結晶，透過書寫發現自己，旁及的，就是散播了閱讀的樂趣。
　　這反倒是種閱讀的宣傳，當我們老聽到這社會什麼角落又推動起全民閱讀的活動，不是用花俏的獎品來利誘，就是看似與閱讀沾上邊，其實性質上就與閱讀無關的活動，吸引到的只是短視的眼光，從來也沒有誰真的因此從中體會到閱讀的樂趣。在高高端起的架子大概歌頌的是崇高的學問，總沒能更貼近生活的讓人領會閱讀的樂趣。都把閱讀當成是個「運動」，也難怪只能得到些口號式的回應。
　　像傅月庵這類資深媒體人把閱讀當故事說，以平易近人的口吻將自己的閱讀經驗藉由高可讀性的文章娓娓道來，個中的滋味在透過閱讀時就能輕易的感受到。雖然還是個人的品味，至少也突顯了閱讀文章不單單只是強調讀後心得，像寫個人生命史一樣結合起來，少談高調，多談生活，多談源流，反而能得到更多共鳴。就像在《天上大風》裏所收的文章泰半在網路上都已讀過，但就因為有味，就因為少端起文學家的架子，就值得一讀再讀。
　　《天上大風》和傅月庵所寫的文章都有個共同的特性，就是體貼讀者，不以炫技為尚，而是考慮了讀者到處想從文章中讀到什麼，所以傅月庵很少利用艱難的文字或繁複的結構，而是努力讓文章顯得有趣，更可親可讀。和以往強調結構嚴謹的書評文字相較，傅月庵的文字顯得鬆散自在，也因此字裏行間散發出獨特的魅力。傅月庵老喜歡說他這些文章只想隨手寫了給自己看，會結集出版更是意外，仔細讀讀，會發現那隱藏的讀者，其實不單只是他自己，而是和他一樣在意閱讀，也以為書是風的人們。
　　老以為這是因為興趣而熱中投入後的結果，所以傅月庵該會持續寫下去，為了他投入半生的編輯工作，為編書做準備，為選書紮工夫。這自然也羨煞也許多也把閱讀當成興趣的人們，居然能把興趣當志業。比較起來，傅月庵所能感受到的風，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