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這兩天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少了的，是這種感覺。
　　昨天整理手邊的閱讀資料，順道連上網路讀香港《蘋果日報》星期天的名采版。比較起來，台灣《蘋果日報》的名采版實在編得不好，學著香港的報紙找了些名家寫千字以下的專欄文章，讀過幾篇，實在讀不出感覺。並不是文筆不好，似乎是這些作家們不習慣香港專欄文章的調性，想學，卻學不像。論理有氣無力，內容更不覺深刻。那種水土不符的感覺就像我這一年以來讀《號外》的感覺一樣：明明看到了文字，就是讀不出味道，像走錯了廚房，到了自己不愛吃口味的地盤了。
　　沒看過香港版《蘋果日報》名采版紙面的版面到底長什麼樣，也揣摩不出來那感覺，就像當初張五常的《經濟解釋》在報上連載時，就很想看看那每次刊出三千字左右的長文時的《蘋果日報》到底長什麼樣，那好奇一直都在。看網站上星期天的名采版刊出超過二十位專欄作家的文章（其中不乏我心儀的董橋、劉紹銘、陳之藩等名家，當然還有蔡瀾、邁克、陶傑、古德明等文采斐然的作者，還包括台灣耳熟能詳的朱德庸及影星楊采妮），紙版的版面恐怕更是熱鬧。

　　其中香港民間文化團體牛棚書院的院長梁文道的讀書專欄「牛棚讀書記」是我愛讀的，天南地北的談書，不見得是在台灣能找得到的，但那談書的方式不墨守成規，梁文道也無意寫書評的態度，總讓人以為在每一篇文章裏確實能感受到讀書的樂趣。想自己讀書總希望讀完之後能寫些類似讀後心得的東西，而這陣子以來卻老以為抓不到感覺，也少了寫的衝動，一定是在書寫的過程當中少了什麼。但想了半天，到底少了什麼，卻一直沒頭緒。
　　前些天梁文道在他的專欄裏寫了篇〈當閱讀成為一種運動〉，卻點醒了我。原來我老想著要寫讀書心得，心思裏盤算的也只有讀書心得，沒別的了。不過，梁文道提到了一種讀書的態度，的確成了醒悟的關鍵：

　　每當我被問起最理想的閱讀應該是什麼狀態，我就用史提芬史匹堡拍的《機場客運站》（The Terminal）做例子。在這部通俗討喜的電影裏面，大美人嘉芙蓮薛達鍾斯（Catherine Zeta-Jones）是個漂亮的空姐，觀眾眼中的慾望對象，男主角湯．漢斯的艷遇伴侶。有一場戲，兩人在機場裏的書店碰上了，男的問：「咦，妳買了本什麼書？這麼厚。」女的答：「噢──一本拿破崙的傳記，我最喜歡看和他有關的東西了。而且這本書厚成這個樣子，可以夠我看上幾天，也才不過六元九毛九，多划算！」

　　梁文道提到的電影，台灣譯為《航站情緣》。他所提到的場景，在電影裏只是個小小的插曲。梁文道說，香港對於讀書有個習慣，「那就是把書看得格外崇高而神聖，認為讀書是一種很離世很出塵的行為。因此為了讓它回到人間，讓它有點煙火味，我們得不時出動大家都認得的名人推介好書；甚至集合一大批小孩集體朗誦（最好能有破世界紀錄的人數），好叫電視台看看我們都正在讀書呢？勸人讀書，介紹好書，我們一概統稱為『推動』閱讀風氣，彷彿不推，它就動不起來了。簡單地說，我們香港人把讀書搞成了一種運動。」梁文道說，他後來重讀自己的專欄文字，才發覺他自己只是拿書來「借題發揮」罷了！
　　我所忘了的就是「借題發揮」，老想著專注在閱讀後從書裏頭所得到的想像，而忘了其實在閱讀過程中，還有許多事是值得記的：突然來的一場風雨；孩子莫名提出的問題；過往的閱讀記憶；或是下筆當時正發生的事。只想著把書當成主角，就只能看到書了。其實更有趣的，該是圍繞著書，環繞著閱讀正多彩多姿進行中的生活。
　　我想起了去年夏天所寫的那批「閱讀日記」，三十篇，三十本書，寫來不算吃力，卻讓自己回味許久。也許和網路上真正引人注意的主題及氣圍相去甚遠，有些老派，卻是自己經歷過的美好時光。天天與書為伍，每天挑選要寫的書然後慢慢醞釀下筆的情緒，一口氣寫完，像寫日記，也像寫碰巧與書有關的生活報告。
　　今年還寫不寫，遲遲沒能決定。時間是重要的因素，倒不擔心找不到書可寫。樂多二○○六年的夏日Blog傳奇活動又要開始，玩不玩，晚點再決定。倒是那豁然開朗的感覺，真好！
　　（圖片說明：香港牛棚書院正門，借用自Eric 'Spanner' Collective肥力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