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你還要看多久書？能不能早點來陪我。」妻才剛吐完，孱弱的躺在床上。兩個孩子早早睡了，才剛翻開的《酒店關門之後》還攤放在書桌上。房間裏仍依稀聞得到穢物的氣味，混雜著五塔油濃烈刺鼻的嗆味。妻的頭暈是暫且止住了，吐完之後也總算可以安穩的睡，只不久前才輕輕對我說的，一直懸在心裏。
　　從起床開始頭就在暈，不放心的上班去，心卻一直掛著在家裏躺著不敢動的妻。中午匆忙買了午餐回家，陪她吃了她喜歡的肋排麵，一邊看《雍正王朝》。妻沒吃幾口，顯然沒什麼胃口。要她就躺在客廳的沙發上休息，看狀況會不會好轉。回到辦公室上網掛號，根本也無心工作，還好下午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只為了隔天的視訊會議和同事們聊天蒐集資料，為了精實作業流程，總公司早有定見的事，只是抓我們這些分公司小主管們開會研討，以為背書。下班前聯絡妻弟晚上過來陪孩子們，好能安心陪妻到醫院看門診。孩子們倒也聽話，跟著小舅東忙西忙的，沒什麼特別需要掛心的。臨出門妻只覺得腸胃絞痛的厲害，出門前就吐了。
　　臨時決定轉到另一家醫院掛急診，不是大型的醫療院所，急診室醫師能馬上看診。躺在急診室的床上，妻皺起了眉頭，緊閉雙眼，拉著薄薄的被褥。護士量完血壓，醫生就走過來看診。急診室並不大，十來床倒也都滿了，三兩個護士來往穿梭忙著探視著各床病患的狀況。醫生翻看妻的病歷，訊問她的病況。厚厚一疊病歷是從妻三年前住院開始累積起來的眩暈病史，歷次的檢查報告及醫生診療的記錄。還是些虛無飄渺的空話，急診室醫生是不太使得上力的，上了點滴，囑咐著好好休息，也就去忙看其他病患了。一個孩子正大聲哭鬧著，焦急的父母親只能在一旁安撫，讓護士好能上針。坐在妻旁邊望著點滴一滴滴慢慢的落下，看看時間，總統先生該開始他冗長的向人民報告演說，不過那根本就是天邊的事，眼前掛心的全是妻的眩暈到底減緩了沒。

　　妻是沈沈的睡去了，急診室裏的人來來往往，留觀的病患情況好轉出院，馬上又有新床補了進來，空氣中濃重的消毒水氣味始終沒有稍減，孩子的哭鬧也始終未曾間歇。守在妻身旁一邊翻讀《白門秋柳》，打發漫長的等等時光。
　　夜越深，急診室裏依舊忙碌，此刻進來的大概都留觀，少數排定住院的被護士推到病房，負責清潔工作的阿桑開始忙著整理病床，將用過的床單及被褥收起清理，換上新的。妻顯然是睡得沈了，眉頭卻一直深鎖，痛苦該一直都在。《白門秋柳》早讀完了，看看時間，進來急診室也已經六個多小時。真感覺累，就趴在妻床畔小睡片刻，沒多久又醒了過去，留心著妻點滴的狀況，時而起身走走，舒展蜷在床畔有些倦了的身體。夜深人靜，偶而傳來的呼聲告示著急診室裏總算有人仍能入睡。護士小姐早換了一批，新的一班開始巡床，紀錄著病患的狀況。
　　一夜終沒能入睡，真闔眼的時間加總起來不到一個小時。點滴早打完了，醫生來看過狀況，說妻如果睡醒起身不覺得暈，就可以出院回家。看看錶五點多鐘，天才剛要亮，急診室外頭的燈光已經熄了。抽空踱到醫院外頭的便利商店，買了個包子，拿了才到的報紙，找了個人行道上的位置一邊讀報一邊吃著熱包子。早餐店開始營業，早班的公車剛從面前駛過，早起的學子也陸續趕著上學。一夜沒睡，倒也不覺得累。只是急診室裏空調溫度低，只穿了薄薄的恤衫，老覺得冷。走回急診室裏，涼意仍在，妻翻了幾次身，睡意仍濃。守在妻身邊翻讀報紙，連續幾版總統先生荒謬的報告，激起漫天的批評，再次損傷總統這「名器」的尊嚴。在安靜的急診室裏感受不到政治狂潮的無趣，只苦苦追索著一時迷了路的健康。
　　等著妻起床，辦了離院手續，回到家才感覺精疲力竭。打電話請假，躺在妻身邊補眠。妻的狀況是好多了，早早又進了夢鄉。中午簡單吃了午餐，妻說頭沒那麼暈了，不過還是不舒服。擁著妻一起看了《衝擊效應》，百感交集，妻卻又沈沈睡去。黃昏時分接回兩個孩子，吃了晚餐，一家人在客廳裏，看見了孩子的笑容，看見了妻的笑容。累，倒不覺得了。
　　焦慮的一天過得匆忙混亂，等著的卻是妻能擺脫惱人的眩暈。同樣夜深，妻總算能入睡。天亮以後不知道妻的狀況又會如何？只能守著，靜靜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