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一早接連讀到的幾篇文章，除開談論政治的幾篇，都讓人格外感觸良多。前些天同事在還給我的散文集子裏夾了張小紙條，寫了心裏的觸動，彷彿生活中真只剩下煩人的瑣事與不耐。接連的幾天雨下得心情確實大受影響，許多心事只能悄悄放在心底裏，沒能寫出來。待在家裏的時間越多，越容易縱容自己，浪費早該珍視的時間。或許該找個機會說說，當成是生活的小小註腳，免得日後讓自己後悔，說這段時間全白活了。
　　董橋說了一個追婚與逃婚的故事，說在毛姆筆下這種故事特別動人，真讓自己掛心的反倒是董橋提及劉大任在給他的信裏提到的事。劉大任說：

　　「紐約長冬難捱，既不能種花，又不能打球，只有閉門讀書寫字，電影也看了不少。今年好萊塢風氣有些變化，開始談問題、講故事了，希望能刺激我們的小說界，回頭學點講故事的技巧。我們的小說不講故事只弄玄虛，連我都看不下去了。與自殺何異？」

　　　依稀記得在某次陳映真出席某文學家小說評審時，也說過同樣的話，小說家似乎都不覺得把故事說好很重要，反而汲汲營營沈溺在絮叨不斷的囈語裏，全是自語喃喃，彷彿故事只說給自己聽。這似乎是一個不重視「說書」的年代，大家只顧沈淫在自己的情緒裏，政治談話節目裏聲嘶力竭的也不是說理，而是如何營造出高漲的情緒。這是個情緒化的時代，論理與敘事早被拋在腦後。讀小說讀到苦悶，確實與自殺無異，倒不如到大賣場走走，心情或許好些。

　　星期六確實也趁著雨小之際到大賣場走了一趟，顯然是少了可以消磨時間的去處，大賣場裏擠滿了人，誇張的堆滿手推車的商品全是打算搬回家的。挑買了幾本書，本沒打算讀的。晚上得空坐到書桌前，卻把才買回來的《佐賀的超級阿嬤》讀完。聽說是本暢銷書，笑中有淚，淚中帶笑。並不是想湊這熱鬧，隨手翻讀倒也一發不可收拾。反正也就那寥寥的內容，簡單的故事裏滲著阿嬤生活的智慧。這種書當然受歡迎，故事簡單，字體放大，行距放寬，先就讀了舒服，自然也就不會計較故事的深度了。具備了暢銷書該有的元素：逗趣的插圖、十足的話題性、簡單易讀，開頭能讀就會一篇接著一篇讀下去、價格又算合理。在同事間曾經傳讀過一陣子（最近同事間的閱讀熱潮是在那本有點厚的《追風箏的孩子》上），翻看了版權頁裏的記載，初版十四刷。真是本暢銷書了。
　　讀這類書心頭上總會有著淡淡的罪惡感，雖然浪費的時間不多，書其實也不算差，就老是把「與知識為伍」的沈重感掛在身上，老以為是該多讀些經典的，怎麼會浪費時間在這類「輕薄短小」的讀物上？就像之前忘了在什麼地方讀到霍金的那本《時間簡史》，也曾經熱銷過，可文章的作者卻說這書雖然熱銷，能看懂的應該沒有幾個，全是趕搭那熱潮吧！要標誌著自己的程度，就在書架放上一套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反正台灣也只有被批評翻得實在不好的聯經那套，就湊和著讀吧！可又有幾個人能讀呢？我架上還有台灣商務版的《波赫士全集》，就是沒有勇氣放下所有的書，耗去一年的光景讀完它。其實更令人心慌的是，耗費一年，恐怕也沒能力讀完。
　　童元方是將霍金與杏林子放到一塊，說他們兩個是同年出生，有著近似的苦難。杏林子寫出自己的風格，霍金則從相對論出發，「悠遊於洪荒之中，探索宇宙的未來」。我沒有因此而試著去讀《時間簡史》，倒是因此而想起才收到林達的新書，該把時報所出的其他幾本也找齊了來讀才是。
　　我只敢讀些自己現下能掌握的，先把艾可放到一旁，先把普魯斯特放到一旁。先把許許多多的書留到以後真有能力的時候再讀。畢竟那段艱辛的路子可以慢慢的走，找些真能說好故事的作品，當成是生活中奢華的享受。而我可愛的大兒子翔翔也正開始寫起日記，認真的過他自己的生活。他什麼時候才會讀《時間簡史》？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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