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老古董

　　下午匆匆將《人體農場》讀完，靜謐的巷子裏突然響起金屬的敲打聲，刺耳的電鋸聲響讓這午后的巷子裏突然顯得吵雜。從窗子望出去，下過雨的巷子裏除了刺耳的切割聲外，沒有往來的車輛，沒有走動的人影。探頭多望了兩眼，就是沒能望見巨大聲響的來源，偌大的空地裏立著的紅色柱子是一個星期前工地破土的標記，落寞的立在空曠的黃土地上格外顯得蕭然，一旁臨時搭起的建物廣告布幔被風雨打得已經不太能看清楚要廣告的是什麼了。重新坐回床畔，想讀壽岳章子的文章。我想起我的私屏東，她則瀟灑的寫起她的老京都。
　　聽見父親的聲音，似乎是要出門走走。黃昏時分外頭又下起濛濛的細雨，有些冷，有些不像清明之後的寒意。下樓陪著父親出門。各撐了把傘，走在安靜的巷弄裏。和父親邊走邊聊的向著附近的國小操場走去。父親老叨念著雨又不大，實在不必要撐傘的。我只是笑，陪在一旁，沒把傘收起來，父親也就沒再要收了。跟著父親的腳步走到積了水的校園小徑上，平常這個時候總是充滿了運動和嬉鬧的人們，下起了雨，人也就少了。

　　在司令臺後方的樹下遇到了平時都來運動的媽媽們，生澀的打了個招呼，父親倒是隨意的聊了幾句。有位媽媽提醒父親天有些涼，衣服要多穿一點。父親說他有多穿，走了幾步路後還覺得熱呢！有人問起母親怎麼沒出來運動，父親說在家裏招呼孫子們吃東西，然後就慢慢走開。還能聽見媽媽們錯落的聊天聲：那個是他兒子，幾乎每個星期都回來呢！是不是又提起什麼孝順不孝順的，就不太能聽得清楚了。
　　我們一起走到學校的川堂裏活動筋骨，牆上的壁櫥裏掛著孩子們的作品，父親指著其中一幅孩子的書法說現在孩子已經不太寫書法了，我則沒多說什麼，看著外頭的雨似乎不下了，陪著父親做起甩手的運動，要父親一邊運動，一邊練習深呼吸。父親近來身體狀況好多了，也肯出門活動，賴在床上的時候比起以前少得多了。這是好事，之前跟母親說起過，雖然不能體會父親的病痛，還是得鼓勵他多出門走走。驀的想起前些天丈母娘家的進香之行，父親還要母親陪著一起同行，一趟麥寮來回不見父親有倦容，丈母娘還大讚父親身體勇健依舊，父親臉上登時有著自信的笑容。父親隨意的轉動身體，臉上出現了稍微的紅潤。天色漸暗，風更顯得涼了。
　　雨停了，陪著父親慢慢的走回家。安靜的小徑裏除了我和父親之外，再也沒見到其他人。走過父親之前苦心經營的菜園，打從父親身體出現狀況後，已經少整理了，菜園裏出現了齊腰的雜草，父親說過一陣子要和母親一起來重新整理，我回說到時再找你兩個小孫子來幫忙，他笑了。走到家門前就聽到翔翔和千千熱情的呼喚著：爺爺！爺爺！父親更是笑開了。他們正等著我們回家一起吃晚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