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苓自遊網

<前言>這是我為雪霸國家公園「仲夏與武陵有約活動」撰寫的「觀魚台─櫻花鉤吻鮭」解說稿，也是大家認識我們台灣國寶魚的一個管道。

    各位遊客大家好，歡迎來到雪霸國家公園的武陵地區，相信大家來到武陵，不管是來遊覽、來休閒或是為了來躲債，一定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是來看櫻花鉤吻鮭，的確，你來武陵，可以沒看到桃花，也可以沒看到楓葉，但是一定不能沒看到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不遠千里而來想看的櫻花鉤吻鮭，入寶山怎能空手而回呢？別急別急，今天我一定會想盡辦法讓你看到我們的國寶魚。不過你要是完全不認識、不了解他的話，「熊熊」（台語）看到也沒什麼意思，所以首先我就以地主的身分，向大家介紹一下我們的地頭蛇，呃，我是說地頭「魚」。

    這個國寶魚的名字很難叫，有人叫他櫻花鮭吻鉤，有人叫他櫻鉤花吻鮭，前幾天還有人跑到遊客中心，說他要來看櫻花小鮭鮭，「真正會給他氣死」（台語）其實很簡單，你看他的身上，這個黑斑像不像一朵朵的櫻花？當然不像！櫻花哪有黑色的？那你認為咱們的櫻花鉤吻鮭身上有哪些具有櫻花的特徵呢？好，公佈答案：沒有。事實上是因為日本也有一種鮭魚，繁殖季時牠的身體側面會呈現粉花色斑紋如櫻花般，所以日本人就叫他櫻花鮭，我們的國寶魚在分類上跟牠是親戚，所以就以櫻花為姓。至於鉤吻是什麼呢？動物嘴巴長長的叫做「吻」，像這個是狗吻，這個是豬吻，人的嘴巴如果翹得高高的也叫做吻，而這種鮭魚公的在發情的時候，嘴巴會變成像鉤一樣尖尖的，好像李登輝的「戽斗」（台語），所以叫做鉤吻鮭。1.櫻花加上2.鉤吻的鮭，合起來就是櫻花鉤吻鮭，下次不會叫錯了哦？我們要認識一個新朋友，至少要叫對人家的名字嘛！如果你嫌麻煩的話，也可以直接叫他台、灣、鮭，沒錯！現在不是流行正名嗎？我們就先把櫻花鉤吻鮭正名好了。大家知道，凡是名字前面有台灣兩個字的，像台灣黑熊、台灣獼猴，都是台灣的特有種，也就是全世界只有台灣才有的，既然櫻花鉤吻鮭是台灣特有的，叫做台灣鮭也就名正言順啦！（註一）

    但是你一定會問我：只有台灣才有很稀罕嗎？像我們每個人也都是只有台灣才有的，還有黑熊、獼猴也只有台灣才有，為什麼都沒有變成國寶？只有櫻花鉤吻鮭才是國寶，聽說還花了很多錢來保育，到底這種魚有什麼好珍貴的呢？好，「沒講你不知，講了你就知」（台語），今天碰到我算你運氣好，我就來告訴你櫻花鉤吻鮭到底有什麼條件變成國寶.....咦？我的口氣怎麼好像在賣膏藥？

    其實鮭魚並不稀罕，大家都看過、吃過，搞不好還釣過鮭魚，但請注意，我們知道的鮭魚多半都是在加拿大、在日本、在北歐這些很冷的地方，大概都是北緯四十度附近，啊可是這個櫻花鉤吻鮭卻是在台灣這個很熱、而且有時候熱的要死的地方，大概只有北緯二十四度吧！鮭魚怎麼會跑到這麼南邊的亞熱帶？你說奇怪不奇怪？當年日本人看到台灣送去的鮭魚標本，根本不相信，一口咬定是原住民運送用鹽醃的鮭魚，不小心掉在哪裡被撿到的，等到後來證明，確定是台灣的鮭魚之後，就趕快把他指定作「天然紀念物」，早早就開始保護了！

    好，也許你會說：好啦！就算台灣有鮭魚不容易，那就很珍貴嗎？不只這樣哦，大家也都知道，鮭魚是會迴游的，他在河裡出生，游到大海裡生長，最後又回到出生的河裡交配、產卵，像Discovery或國家地理頻道裡，這種灰熊站在河邊，張大了嘴巴等鮭魚的畫面，你一定很熟悉，可是你知道嗎？我們櫻花鉤吻鮭是不迴游的，也就是說他的一輩子都在河裡度過，一輩子都不會「下海」。不過他是懶惰也好，不得已也好，總之這種「陸封型」的鮭魚是很難得的，如何？有沒有很寶貝？

    不過更令人好奇的是：這種鮭魚為什麼會大老遠跑到台灣來，而且又「變身」成為不迴游的鮭魚呢？這就要從十幾萬年前說起了，那時櫻花鉤吻鮭的老祖先從日本、韓國之間的對馬海峽來到台灣，因為那是冰河時期，天氣比較冷，所以鮭魚也還能在這裡生存。後來地球暖化了，鮭魚一定要在攝氏十七度以下的水溫才能生存，所以他就有了三種命運，第一：死掉，也可以說是熱死了，像恐龍、長毛象也都有類似的命運，第二，逃回北方比較冷的地方，第三留在台灣的高山上。大家知道山上比較冷，鮭魚可以生存，但是他要迴游的時候呢，剛好因為板塊運動和河川變遷，也就是有的山、有的河位置都變了，留在台灣的鮭魚找不到路了可以下去，也就只好不迴游，留在山上想辦法活下去。也還好沒有迴游，要不然到山下氣溫太高，鮭魚會怎樣呢？還是會死掉對不對？所以櫻花鉤吻鮭的祖先就在這樣陰錯陽差之下，留在台灣，而且從十幾萬年前就存活到現在，比起我們台灣人到台灣只有四百年歷史，這個「原住魚」真是老、老、老祖先，也就是所謂的「冰河孓遺生物」，大家不是常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嗎？如果讓這個十幾萬年前就活在台灣的鮭魚，斷送在我們手裡，豈不是太、太、太丟臉了嗎？

    但是呢，也因為櫻花鉤吻鮭實在太老了，所以有一點脆弱，他一定要在非常好的環境下才能生活，除了剛才講的水溫十七度以下，水裡的氧含量還是要高過6個ppm，簡單一點說，就是他生活的水，要非常乾淨乾淨就對了。為了讓他們生活的七家灣溪不受農藥和肥料的污染，我們雪霸國家公園還要花大錢去跟果農買果樹，讓他們不要在溪邊種植，而且政府也嚴令人民不准進入七家灣溪，不然是要罰錢的，換句話說，乾淨的地方才有櫻花鉤吻鮭，如果櫻花鉤吻鮭沒有了，也就代表這裡不乾淨了，台灣不能住人了。下一個要滅亡的，可能就是我們人類。現在呢，我們就等於是在替全世界保管這個寶貝，每次有颱風水災，世界各國的生態組織關懷的電話與E-mail紛紛湧來，關心我們櫻花鉤吻鮭還有幾隻？我們的研究人員就要就要穿上潛水衣，跳進河裡去算還有幾隻，好向全世界報告，就像全世界也都很關心台灣的黑面琵琶還有幾隻是一樣的。想想看，如果我們替全世界保管的寶貝弄丟了，不是很糟糕嗎？而且如果沒了櫻花鉤吻鮭，就等於向全世界宣佈台灣是一個很髒的地方，髒到連這種魚都活不了，這不是太丟臉了嗎？

    所以，事關台灣對全世界的責任，事關台灣人的榮譽問題，也事關地球的明天會不會更好，我們花再多錢保育櫻花鉤吻鮭都是值得的，麻煩各位下次千萬不要說：「那個櫻花鉤吻鮭又不能吃，幹嘛要花那麼多錢去保育？」恐怕連小朋友聽到都會偷笑你「沒知識，沒常識，也不會看電視」呢，對不對？

    好，知道了櫻花鉤吻鮭的身份和身價之後，可以來真正認識他一下了，大家都知道鮭魚算是溪流裡的大個子，陸封型鮭魚雖然長的小一點，但也有二十公分，甚至可以長到四十公分長，他的身體是流線型的，不管水流的快慢都可以適應。這是眼睛可以看見水裡，水面包括水上飛的昆蟲，也可以看見他的天敵。牙齒細細的，說明他是吃肉的，主要吃的是水生昆蟲，當昆蟲不夠牠吃的時候，大魚可是會吃小魚的喔。吻部我們介紹過了，下顎翹起來就變成什麼？「鉤吻」，答對了！身體旁邊這兩條叫做側線，可以感受到水流動的方向，知道身旁有什麼生物，因為魚的頭沒辦法左右轉動，看不見兩邊有什麼，就只有靠側線來幫忙啦！

    接下來要介紹的是鰭，前面有一對胸鰭，左右擺動就可以控制左右轉，好像機車的把手一樣，很靈活哦！腹鰭也有一對，另外保持平衡的背鰭，臀鰭和尾鰭各一個（這樣子就有2+2+1+1+1總共七個鰭了，對不對？）等一下，這是什麼？嘿嘿被發現了，這個叫脂鰭，這有什麼用呢？答案是：沒有用！這有一點像人的肉瘤或是一顆痣，台語叫做「零星肉」就對了。但這也是鮭魚的一大特色，只有鮭魚或鱒魚才有脂鰭呢！所以等一下你到七家灣裡看魚，就是看到體型相似，也不一定是國寶魚，有可能是鯝魚，也就是一般人講的苦花，要看到有脂鰭的，才能確定是鮭魚，可別被人家「魚目混珠」了才好。另外，還有一個分辨辦法，苦花喜歡啄食石頭上的青苔，一用力白白的肚子就露出來，在水中閃呀閃的，所以又被叫做「水中的螢火蟲」，我們吃蟲的鮭魚是不會這樣幹的，這樣也很容易就分清楚，不會搞混了。

    當然櫻花鉤吻鮭最迷人的，還是身上的橢圓形橫斑，在身體側面大約有八到十二個，一輩子都不會消失的黑色斑，只有在生殖期會變淡一點而已。另外這些像黑寶石的小斑點鑲在中間，外表看起來很古樸，但是又有一種原始的雅致….嘎？「聽沒哦？」（台語），反正就是很漂亮就對了，而且，「本魚」比照片漂亮哦！

    等到鮭魚「轉大魚」（台語）之後，顏色就變成暗灰色，斑點也變淡了，公魚的鉤吻跑出來，母魚的肛門變大了，就可以準備終身大事了，母魚會找一個水比較淺、通風良好、底質沒有泥沙的小石頭地區，用尾巴搧出一個凹陷的「卵巢」來。公魚就在她身邊游過來，越過去，隨時等她的反應，也趕走其他的公魚，靠近的時候還會左右顫動引起她注意，等到互相「尬意」（台語）了，就用吻部接觸身體各部分，而且這時候母魚也會主動趕走別的母魚，畢竟這年頭「好ㄤ難找」（台語）呀！

    時機成熟的時候，母魚就用肚子接觸沙底，用力擺動尾巴排出卵來，公魚也直接射精在卵的上面，如果射精成功，卵會變透明，如果死了就會變成白的，一次大概會下200到500個卵。偷偷告訴你，鮭魚是一妻多夫制，沒有，母魚沒有「討客兄」（台語），是一些個子比較小、搶不到老婆的公魚，會躲在旁邊，趁母魚排卵的時候，偷偷「射」（台語）一些精液在上面，就算只有幾顆授精，也是賺到的，反正「男主角」的公魚這時候正在用力射精，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註二）

    也許你今天才知道，魚是體外授精的，根本沒有互相接觸到身體，也就是根本沒有爽到嘛，怎麼古人還說「魚水之歡」呢？哦，是魚和水在歡，不是魚和魚在歡呀？其實動物生殖，都是為了繁衍後代，才不像人都是為了自己要享受呢！

    過了不久，這些授精卵就會變成發眼卵，裡面有可愛的小眼睛，但是他自己還不會動就是了。再一個月卵就孵出來變成仔鮭，但是他那麼小，還不會自己找吃的，怎麼辦呢？還好媽媽幫他帶了便當，他腹部的卵黃囊，可以提供養分到他會自己抓蟲吃為止，怎麼樣？鮭魚媽媽很貼心吧？這個時候，他當然要躲在水流比較緩的地方，才不會被沖走，以及有遮蔽的地方，才不會被吃掉呀！

    接下來變成稚鮭，就開始游到水面找食物，等到三、四個月大的幼鮭，身上的橢圓斑點漸漸明顯，也開始在淺水區活動，大概身份就能確定了。半歲大的亞成鮭是活躍的青少年期，斑點更明顯，活力也更旺盛，甚至會跳出水面捉蟲吃呢。一到兩歲的成鮭就算「大人」，長到二十公分就可以舉行終身大事了，這時候，他比較會在深潭活動，而且跳出水面，「馬是小棵代誌」（台語）了。

    現在大家了解，櫻花鉤吻鮭不管水裡、水面、空中的蟲都吃，這一張就是他最喜歡的菜單石蠶、石蠅還有蜉蝣的幼蟲，都是鮭魚的美食料理呢。但蟲要有清水才能活，鮭魚也喜歡清水，可見水質有多麼重要。然後水溫又不能太高，整年都要在十七度以下，像你們進來武陵的那座迎賓橋，橋下的有勝溪夏天會超過十八度，鮭魚活不了，所以迎賓橋就變成他們的奈何橋了。

    另外，他小時候要在岸邊的緩流，長大了要到淺溪和深潭找吃的，生殖的時候又要到淺流，每個階段需要的環境都不一樣，水裡面更不能有肥料或農藥，老實講，要符合這些條件的地方還真不多哩！

    以前在大甲溪流域，有七條河裡有櫻花鉤吻鮭，泰雅人經常捉這種魚來做食物，現在就只剩下高山溪下游，和這條七家灣溪短短的7公里河段而已。那麼兇手到底是誰呢？當然不是泰雅人，魚是吃不完，但是死得光的，第一個原因為天災、颱風洪水一來，水土流失，砂石堆積，深潭減少，水中砂土增加，河道也改變了，櫻花鉤吻鮭連覓食、產卵的地方都找不到，怎麼會不絕種呢？第二個原因是因為攔砂壩，本來建這個是為了取得乾淨的水源，可是壩那麼高鮭魚跳的過去嗎？當然不行了，於是他們生活的地方就被隔成一小塊，分成一小群一小群的鮭魚只能夠近親繁殖，品種當然也越來越差，難以延續啦。第三個原因岸邊樹林被砍，大家知道森林是可以蓄水、可以降溫的，我們到森林裡不是覺得特別涼快嗎？森林被砍光了，河裡的水溫上升了，鮭魚當然活不下去了。第四個原因岸邊種植蔬菜水果，農藥和肥料流到河裡，根本就是變相的「毒魚」嘛！第五個原因人太接近了，不管是農民還是遊客製造的污水，都會造成水裡面藻多蟲少，造成櫻花鉤吻鮭的吃住困難，甚至被水黴菌感染死亡。
 
    你看看你看看！以上櫻花鉤吻鮭的五大死因，除了第一個以外，通通都是人類造成的，我們還不覺得羞愧嗎？對於這個在十幾萬年前，偶然來到我們綠色森林之島的貴客，歷經地球環境的大變遷，居然還能活到現在，活在這裡，不但見證古老的年代，也是人類現在生活的指標，我們只有好好的愛護他、保存他，讓他活的更好、更多、更久，才能證明地球還有希望，台灣還有希望，我們大家也才有希望，最後，讓我們一起來為櫻花鉤吻鮭、台灣鮭，我們的國寶鮭加油好不好？加油！加油！加油！ 

註一：台灣櫻花鉤吻鮭目前在分類上屬於台灣特有亞種，與日本櫻鮭在外觀特徵及在遺傳上分析的結果差異不大，不過雖為亞種但此種陸封型台灣櫻花鉤吻鮭確確實實只有台灣有，或許過些時日在學術界的努力之下會找到足以證明其為台灣特有種之證據。

註二：本段所述非配對公魚會找機會射精在母魚卵上的現象，為日本櫻鮭的行為，目前台灣鉤吻鮭此部份在學術上尚無記錄。

*** 感謝 雪霸國家公園提供照片  ***

*** 拍攝者：溫國樟 ***

                           台灣櫻花鉤吻鮭--成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