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苓自遊網

    仙境。

    夢土。

    皇后鎮。

    Queens Town，即使遠離英國王室萬里之遙，紐西蘭人還是把這個人間仙境、世上夢土叫做皇后鎮，尊榮的皇后不知何時大駕光臨，而我則追隨著你，我的皇后的腳步來到了這裡。

    到這裡的人很少具體的形容它，多半是以「很美很美」一語帶過，聽者因未見其美，多半沒什麼反應：說的人只好用力點頭，認真鄭重的說「很美，真的很美」以為輔助，但也說不出什麼來。直到我親自搭乘纜車從山丘上俯瞰此鎮，才知道自己的口才也很有限─其實不瞞你說，我只有一句「啊──」的讚歎，其他什麼也沒說。

    因為你很難形容湖水的美，這裡的湖水有一種非常特異的顏色，非藍非綠，又藍又綠，顏色算是濃的，但又不是藻類所造成的濃稠，故其清澈無礙；顏色又是亮麗的，卻又不像海水只要失去了陽光就一片灰暗，它不分晴雨寒暑的在那兒一逕發著冷光。

    是的冷光，陰霾的時候，那湖水的色澤就讓你深深感受其冷；即使晴空萬里波光粼粼，你仍然絲毫不覺其炙熱；我在高處任一杯咖啡在手中冷卻，仍端詳不出這湖為何如此安祥沈靜幽雅平和，或許是因為它幾乎沒有波浪吧，它只是那樣永恆的藍著、綠著，最大的水紋不過是一隻偶爾躍起的魚兒，或是蒸汽老輪船冒著黑煙緩緩駛過的軌跡......

    後來我了解這湖水大多不是雨水，不是穿過層層惡臭空氣降到人間的雨水，而是囤積許久的雪山冰河的水，那水是如此純淨無瑕，當我第一次目睹大片雪原一滴滴的融化為水、為瀑布、為河流傾洩而下時，竟忍不住要倒掉瓶中的蒸餾水，而去掬飲溪裡的潺潺流水了。為人們蓄積了一整個冬季雪水的湖，難怪有著異於常「湖」的優雅色澤了，所以它一點也不費力的令我痴迷。

    當然我不能偏心的說這個湖是世上最美，甚至紐西蘭最美的湖。但大多數的湖只忠實倒映群巒疊翠，或蓊鬱樹影，景色單純美麗，卻不若此鎮：有許許多多雅緻精美的小屋圍繞著湖畔，就像在一幅顏色單純的圖畫上，又添加了許多繽紛的彩點一般，讓人忍不住充滿喜悅，就像看到星空，看到遍野的螢火蟲，或俯視萬家燈火。

    這靜靜的小鎮圍繞著靜靜的湖，山中歲月何等恬美，戰爭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發生，疾病和貧窮極少造訪，偶爾無意跑出來的一點點愁苦，也被滿載著許多歡樂的遊客給沖淡、沖散了。我從望遠鏡裡，看到在湖邊街道上徜徉的人群，或在各具特色的藝品店中尋覓驚喜，或在微風輕拂的露天座位啜飲閒情，也有人追著吹奏風笛的蘇格蘭樂隊捕捉美景，更多人只是誇張而炫耀的笑鬧著──他們確實有權如此，在這個全世界最接近，最像似天堂的地方。

    巡遊世界各地，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念頭了：想在湖濱，有一座自己的小屋。曙光剛從湖濱的山頂初露時，就悄悄起床，穿過蒼綠的樹林，露水沾溼了腳趾，但擋不住我踏上屋後碼頭邊的小舟，不用動力，悄悄的，唯恐驚醒了一城好夢，划到湖中央，然後收槳高臥，享受完全包圍我的美麗與寧靜，整個世界，彷彿只有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