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花蓮當天突然就感冒了,發作在喉嚨的部位。回到台北的時候越發嚴重,最後終於失去了聲音,只能發出葉小釵式的啊啊聲。於是找到的零工也無法做了,於是用了一種新的身分在街上亂晃,買東西的時候比手畫腳,被當成聾啞人士看待。也立刻體會到了種種被歧視的感覺。不過平常冒失的個性,也不知為何的變得和緩,心也靜下許多。
找了間麥當勞(點餐的時候還是被當成白痴,我越來越佩服在台灣生活的殘障人士),專心的準備課堂上的口頭報告。頭腦昏昏沉沉,趴下來小睡了一下,醒來的時候突然發現四周的景物有種淡出( fade out)的感覺。此時耳機中傳來 Blur的 tender這首歌。我平常很少有耐心將這首 9分鐘的歌聽完,大概都是在中間不斷重複副歌的時候就換下一首了。但是卻在那一切都 fade out的時刻中,覺得非常平靜、非常溫柔的歌曲融入整個氛圍,而茫茫然,陶醉的聽完了這首歌。然後就再也坐不住,想到街上走。
在乾冷的寒流下,就著厚重衣物與圍巾,我恣意的在街上走著。心情不知為何的愉快了起來,看到了一間海報店,走了進去。看到了一張有著非常非常 gentle眼神的 Kurt Cobain凝視著你我的等身海報,卻有著哀傷的面容。我被這張海報吸引住了,買了回來,貼在門的背面上。這樣不管我在房間的哪個地方,都能看見 Kurt的 gentle眼神。
到了要報告的時候,已經可以發出聲音,但是卻像是從地獄發出來的狗啃噬碎布的聲音。所以報告得亂七八糟。同時因為在某部落格的發言被人罵髒話,學姊跑來指著我的鼻子追問細節,但我也無法回應,只好笑笑。第一次發現無法暢所欲言的難處。
接到學妹打來的電話談事情,她突然感慨,認識我那麼久了從來沒見我感冒過,害她以為她電話打到外星去。想想也是,認識那麼多年了,好像是第一次跟她遇到這種情況。想到自己在她面前從來沒有一刻是停止過說話的,覺得人與人的相處有很多的層面,其實難以捉摸。我們並不以完全的自己 ,呈現在別人面前,有時候意外反而突顯出慣見的日常的不確定性。也許下一刻一個事件、一個契機發生,人與人的關係就變了,人生也自不同。
覺得就這麼保持「難以言語、要聲嘶力竭才能說上一句話」的狀態也很好。我的大哥,小時候也是喉嚨發炎後,說話只是沙啞粗糙,一副破鑼嗓子。也許我也會如此呢。而才沒幾天就發現因為話語能力的喪失,身邊的人的態度似乎也變了。忽然覺得,這樣的狀態也許才適合我吧。
刊於中華副刊《2008/09/23 15:17》
題目為:感冒的日子 ■傅紀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