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不知為何的大幅提升。點煙時能補抓到細微的火焰燃燒的聲音,尤其是吸的時候菸紙燃燒的沙沙聲。
然後讀著要拿來寫報告的參考書,突然發現自己對於小說語調氛圍的細部掌握,竟然有了突破。當我念著柯慈的小說時,立刻強烈感受到了作者隱藏或是用各種手法展現出來在文字、故事、情節、技巧後面的洞悉力的 view。關於柯慈的自我投射的內在不信任自己,與自覺被環境敵對的作者意識,突然是如此清晰的展現在我的眼前。那不是我能所言喻論述,而是當自己寫作與閱讀與體驗世界等等,多方涉入的屬於我這個人的自我,對於文學藝術會是世界的感知力的提升。我更清楚自己又離喬依斯所說的「觸碰到世界的中心」,又更近一步。
我反而感受到了更深沉的悲哀。因為我知道,我將花費全力在過生活上面。我以後再無法全心全力的投注在文學研究或是創作之中。我知道自己的沒有天份與必須花費所有精神的專注,才能跨出與試圖摸到那麼多的文學天才的成就、那些作品展現的世界本質的那一小部分。知道自己的無能,與即將到來的斷裂。我強烈感受到了那如同迴光返照的增強的感知力的反作用力量。
於是乎也高興不起來,而繼續抱著書一路看,一路感受種種我尚無力描繪的作家的奇景。如同我看安萊斯的夜訪吸血鬼,當安萊斯用自己夭逝的六歲小女兒當範本寫出的克勞蒂亞,那經由建構出不死的虛擬吸血族世界,與對於人類文明文化的辨證,然後是毀於洪水的紐奧良的,明明沒用到任何艱深的字詞,就能展開的富麗堂皇的彷彿可以看見的生動背景,以及文字背後對於克勞蒂亞那極為強烈的情感投射與呼喚。當看到一個個的話語與情節與作者的敘述推進,我彷彿看到了安萊斯對於她的死去女兒的呼喚與對話,與一切藉由作者的眼睛所展現的對她女兒的屬於安萊斯獨特的紀念與 thought。
深深地,我陷入感動之中,久久不能言語。
這讓我想起過去我曾對 Mozart的 Piano Concerto In D Minor, K. 466; 2nd Movement( D小調鋼琴協奏曲,第二樂章,標號 K466)是如此著迷,雖然所有的樂評都說這一段是輕快的、愉悅的、有活力的樂曲,但我總認為那是如此的悲涼,如同秋天肅殺之氣接著嚴冬到來後,雪地裡活物的掙扎。是莫札特藏在激昂(是的,能將鋼琴協奏曲譜出如此矛盾性的激昂,唯他一人而已)的音樂流動背後,他那對音樂與生命與世界的反抗。不過也只有我這麼想而已,這是讓我一直以為我不是怪胎就是白痴的一個癥結。我捨棄如此放任自己的感官,去任意界定事物的獨斷式認知已經很久了。
沒想到現在又被召喚了回來。
刊於《2008/08/04 15:53》中華日報
名稱為"創作靈感醞釀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