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9,2008

【戲劇評論】台南人劇團《閹雞》觀後感


  2008年8月16號晚上,我在國家劇院看了台南人劇團的《閹雞》一劇,內心有些感觸。由於我很久沒有看戲劇表演,這也是我第一次在國家劇院看劇(以前都是去看小劇場),所以對於戲劇演出的部分,我的意見可能是非常外行且背離現實,這點事先聲明。

  《閹雞》一劇,原本是由台灣人成立的「厚生演劇研究會」,於1943年在台北永樂座(今霞海城隍廟旁永樂市場)首演。《閹雞》改編自張文環原著小說〈閹雞〉,由林摶秋擔任編導組主任,並結合當時台灣文藝界菁英,如音樂家呂泉生擔任編曲配樂、畫家楊三郎擔任佈景等,共同參與戲劇製作。

  《閹雞》首演時為日本皇民化時期,因此還發生「演出中途斷電」、「台灣民謠首演後被禁唱」等打壓事件。《閹雞》也在首演之後,再也無從登上台灣劇場的舞台。直至戰後九○年代,才由清大與靜宜等學生劇團重新搬演。此次台南人劇團在國家劇院的演出,是自日本時代首演後隔了65年,再次登上台灣的劇場舞台,具有特殊的意義。我的感觸有一半也來自於此。

  這次在國家劇院看《閹雞》,我的心情是複雜的。複雜的原因是,我被台南人劇團傑出的表現所感動。沒想到他們能夠成功的再現了《閹雞》一劇的時代背景與精神。但在此同時,我也看到了《閹雞》一劇實在是有很多缺點,而這個缺點很多又來自於台灣文化環境的一種先天限制。已至於邊看邊覺得,《閹雞》實在是演得很生動、很精采、很感人,一邊又深深納悶,為什麼不能弄得更好?為什麼要放任《閹雞》劇本的重大缺陷不管?

  因此在複雜的情緒中看完《閹雞》。在表演廳外,又遇到一位國內同志文學研究的權威(且年輕的)學者,政大的學姊。陪她到服務台處買紀念品時,又聽到她問到的資訊是:這次台南人劇團不打算出《閹雞》的DVD…

  感覺真微妙。其實心情是相當鬱悶的,對於這次的看劇經驗。

  一項項來說。

  首先,對於台南人劇團演員的表現,可以給滿分。雖然對於台語的口條,還有一些人物細膩的情緒部分上有待加強,不過整體的演出完全達到了《閹雞》劇本所要傳達的效果。就是逼真。每一個場景,人物的互動與情節,都表現得非常傳神。這達到了一個我看劇場以來從來也沒有感受過的一個效果,就是投入感。

  過去我看小劇場或者是表坊、果陀等演出的錄影帶時,總是有一種隔閡感。不是我無法感受到戲劇角色設定的身分背景,或者是時代的氛圍,就是演員的口條決得十分的虛假,彷彿他們不用文藝腔講話就會死掉的那種感覺。不管是販夫走卒,或者是知識份子,講話的腔調都很相似,不然就是一臉大便大不出來的樣子,或者是刻意的誇張語調,或者是非常刻板、非常扁平化的表演方式(除了真的很有天份,如李立群那樣用個人風采就足以蓋掉這些缺陷的),讓人意識到自己在.看.劇。

  但這次台南人劇團的演出就很不同,雖然有些演員的演技還尚待磨練,不過整體來說,卻完美的呈現了一種屬於台灣人的家庭質感,擁有許多生活中親戚鄰居相處時的口語,或者是說話姿態,讓人覺得一點都不疏離。雖然我看過的劇不多,不過這真的是我第一次看劇的時候,沒有覺得我在看所謂「劇場藝術」的感覺。我反而是丟掉了劇場是藝術,因為劇場是藝術,所以我都看不懂的那種感覺。而真正的第一次投入了戲劇的演出。

  所以在三桂與窮人計較藥錢、月里跟父兄衝突,還有月里抵抗順清的淫辱等衝突點,我的情緒完全就跟著角色的互動在走,完全都沒有去關心那一幕用到什麼樣的表現技巧,或者是整個場景的呈現是什麼風格之類的。完全的就像看電影那樣,該哭的地方暗自掉淚,該笑的時候哈哈大笑。遇到我們台灣人的俗語Q點時會心一笑。

  當然,可以理解的是,導演為了達到直接與觀眾對話的效果,所以在劇場的技巧上,採取了一個比較收斂的做法,並沒有運用太多劇場常見疏離化的表現。比較特別的,大概只有月里結婚時,眾人停格,獨她一人觀望身為女人被賣的痛苦;以及在第一幕第二場,中景為前廳,清標、三桂與阿金婆商量土地交易與婚事的整場戲,大部分說話的人物都在這中景處演出,但觀眾是隔著一道半透明的布幕在看,近景的反而是清標家的灶房,灶房在近景,出入都為內眷,所以觀眾目光就只能聚焦到月里身上。這樣收斂的表現方式,可以讓觀眾更進去整齣劇要傳達的效果。但可惜的是導演的這個用心可能白費了。

  中場休息時,我聽到許多年輕觀眾討論上半場的感覺。我發現他們幾乎連對白都聽不懂。我無法理解的是,劇中除了用一些日本時代生僻的單字,如「痢疾」、「元租」等,其他的都是常見鄉土劇慣用的單字俗語,怎麼會聽不懂!!更爛的是,在場年輕的劇場人士就只興奮的討論停格的效果,對於整個演出的內容他們卻都不置一評。從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可能根本就看不懂《閹雞》在演什麼,也沒有從其中得到任何感動。這可能反映了台灣劇場的一個狀況,就是很多年輕的劇場工作者迷戀於劇場形式的挑戰,與技巧的運用,整齣劇從頭到尾耍炫技,但整齣劇卻難看到不行。

  這個問題在台灣電影界也非常普遍,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很屌,可以拍出/作出很藝術很厲害的作品,可是叫他們去拍出/作出一齣「好看的」戲,他們卻做不到。連基本的說故事都不會,只會弄一些有的沒有的,又有什麼用?西方劇場或電影都是在會做出好看的劇後,覺得既有的形式無法表現自己內心的想法,因而必須藉由新形式技巧的開發,才能表現那不可明說、不可言傳的某個執念,才會用那些東西。而台灣的年輕電影/劇場工作者卻只著迷於技巧與形式,而不考慮觀眾要得到些什麼,然後作出一堆爛到極點的東西,再來罵觀眾看不懂。講難聽一點,技巧形式只要學就會了。說到底台灣的電影/劇場工作者也沒做出連歐美都做不到的東西,又有什麼好跩的?叫小學生去學,搞不好就能做出超厲害的技巧運用,這又有什麼好屌的(注)。

  所以對台南人劇團成功做到「講一個好故事」的表現,我是非常讚賞的。就是有這個基本所以才厲害。《閹雞》的原著以及劇本完成於日本時代,許多被遺忘與忽略的台灣人舊時代的氛圍,竟然可以被成功的再現,實在是很強。對照於中場休息我看到的年輕劇場人士的嘴臉,我覺得台南人劇場的演出可以得一百分。特別是飾演三桂的吳煥文,含蓄而不誇張的演出,實在是經典!台南人劇場不錄影實在太可惜了!如果覺得舞台太寬無法錄得全貌,可以多用幾台DV去跟拍精采的片段細節,到時再放在特別收錄中,這樣就可出DVD了啊。不然吳煥文的演出就此湮滅在我們觀眾的記憶中,實在太可惜了!應該要留給以後台灣子孫當作參考資料。

  當然,台南人劇團《閹雞》的演出也不是那麼完美無缺,其實缺點很多,只是疵不掩瑕。當然是優點勝過缺點。不過有些缺點,我覺得也得點出來給大家參考。

  首先是台南人劇團整體演員的演出都很出色,可惜就是台語的口條不佳。雖然我自己的台語說得遠比他們遜,但有的地方真的是需要加強。特別是某些配角,很像是國語發台語音,感覺怪怪的。且台語當中有地方的腔調在這次聽不出來,可也沒有感覺到有傳統戲劇中的文雅台語發音,變得雅不雅、俗不俗的,其實會讓人覺得說的是假台語。套句台灣劇場前輩、台語片大導演辛奇的話,現代台語典雅與精華的部分已經流失了。從這次台南人的演出就感受得到。

  另外阿KEN...喔不!是阿勇(他講話怎麼那莫像阿KEN捏!我常常看到一半笑出來,就是以為是阿KEN在搞笑。每次看到他喊:月里、月里…就讓我笑到翻過去)的演技頗差,當然一半是因為劇本讓他沒啥發揮。月里也是,很多文場需要內心戲的部分,她有點一號表情。我覺得整個看來,她其實根本沒有進去角色內心的苦楚中。這也很可能跟劇本有關。如果姚坤君能夠熟讀小說原著,真正去感受日本時代台灣婦女被雙重殖民的痛苦(應該熟讀所有日本時代台灣小說家描寫女性苦痛的作品,特別是呂赫若、陳千武、張文環等小說),也許就能更生動的呈現月里這個角色。

  另外劇場設計相較於1943年的《閹雞》劇照,實在是相差太遠。雖然在舞台上盛飯與點火是蠻真實呈現的,但看起來實在是太簡單。當然要重現楊三郎那樣大師級的美術設計有點困難,要找齊日本時代台灣器具也不怎麼容易,可偏偏我就看到了《閹雞》劇照,有了比較,就覺得劇場設計有點遜。

  再來就是最關鍵的劇本,老實說1943年林摶秋寫的《閹雞》劇本就有很大的問題。首先是《閹雞》劇本本身就是前篇,只呈現了張文環小說的一半篇幅。這個先天限制可以理解,原本厚生演劇研究會就打算日後搬演下篇,只因為戰爭的因素研究會解散,《閹雞》就此腰斬,無法呈現月里悲慘的生命全貌。不過從林摶秋的原著劇本可以看出,月里在各幕中並非扮演推動劇情的主要角色。如果按照小說的劇情結構,月里本身的視角是圍繞著全劇,整個閹雞藥房的興衰沒落也是被放在月里的生命中才有了意義。也就是說,可藉此呈現出台灣婦女被雙重殖民的悲慘命運觀照。可惜林摶秋的原著把視角分散到各角色身上,使得月里無法成為全劇中心,並推動故事進行,這根本就是一大敗筆!!曾有人研究過林摶秋後期四本劇本,認為林摶秋可能從來也就沒肯定過女性地位。女性永遠是受人擺佈的角色。從《閹雞》可以看出這樣的態勢。

  而台南人劇團有發現這樣的一個缺陷,也努力的彌補。在原著的第一幕第二場,導演設計讓沒有對白的月里出現在布幕前,亦即灶房的位置,聆聽父親如何把自己賣給三桂。這點設計不錯,可惜月里的演技嫌弱,完全被另外布幕後的三位角色搶戲,使得舞台效果變差,讓這個貼心的設計成為泡影。另外,導演呂柏伸找來編劇王友輝重新編寫了第一幕第一場與結局,第一幕第一場改編月里跳車鼓陣的情節明顯的與小說不符,也不符合台灣的人情義理。

  新改編的劇情是,月里在劇場排練車鼓陣,而父兄闖進要押她走,與她發生爭吵,繼而斷絕往來。

  而小說原著是月里經過內心的一番掙扎,然後在保密到家的情況下登台,被哥哥看到,才當場抓她下台。而且她哥哥被眾人勸阻後,也沒有當場與月里爭吵,而是隔天去月里家理論。這一小段情節看似普通,其實才是台灣人的民情習慣!!首先,月里登台保密這點,與小說中她如何想要脫離痴呆阿勇的內心轉折大有關係,所以才必須保密。既然都保密了,試問她哥哥與父親怎麼知道要事先去劇場堵人?且拿掉這點,月里看似展現了一種女性自主的效果,但此場與後面各幕變得毫無關係,也根本就沒有倒敘的作用!這個倒敘的作用在小說中則十分明顯,甚至是承先啟後的關鍵!但被改編之後,就讓整個劇本的結構毀掉,變得比原著還糟。

  且為何哥哥不當天衝到後台罵月里,而是要隔天去她家找她,就是因為對當時的台灣人來說,他妹妹在外面拋樓露臉已經夠丟臉了,他自己再去鬧場會更被人恥笑。當然是家醜不可外揚,在家裡面自己爭吵就好了。這點人情義理都不懂,真不知道編劇是哪裡人。我們中南部人的觀點可能跟他不一樣。

  最後的結局更是莫名其妙,《閹雞》的小說最關鍵的是阿勇痴呆後,月里開始改變自己逆來順受的性格,四處工作並跟男人勾搭,最後愛上了幫傭家庭的小兒麻痺少爺。這中間有複雜的內心轉折,同時影射了台灣人站不起來,未來的生路只有雙雙跳水殉情一路可走。這跟日後陳映真的小說〈將軍族〉的處理,有相似之處。月里在台灣社會中無路可去,她堅決尋求的愛情又不見容於台灣傳統觀念,因此只有死路一條。想不到新改編的部分,竟然變成說月里拋棄阿勇,跟著彼腳少爺走。當然舞台上的呈現可能暗示兩人最後會走上絕路,可關鍵處在於劇本沒有交代阿勇痴呆,也沒交代月里如何愛上少爺(只寫意的輕輕帶過,我保證沒看過小說的人不知道在演什麼),變得說前面各場中月里為了阿勇死心踏地,竟然到了最後一場突然的跟人走!!這樣叫女性自主嗎?根本月里的角色、月里的內心轉折被新改編的兩場完全的給毀掉了!!

  嚴格說起來,清大學生劇團改編的《閹雞》是相當爛的劇本,但它起碼達到了忠實傳達原著精神的效果。而台南人劇場這次重新搬演的《閹雞》,雖然有心想要填補林摶秋留下的劇本結構問題,可改編之後卻讓整個劇本的精神被扭曲,變得支離破碎,變得讓人看不出來,到底台南人劇團把《閹雞》重新搬上舞台的目的是什麼??

  ...

  前面談了一大堆,談得非常不專業,也非常散漫。對台南人劇團真是不好意思。當然看到《閹雞》能在2008年國民黨完全執政的今年,重新搬上舞台,毋寧是欣慰的,但心中也有很多感慨。

  1943年9月3日,厚生演劇研究會連續6夜假臺北永樂座推出《閹雞》、《高砂館》、《地熱》、《從山上望見的街市燈火》等劇,演出轟動一時,這是台灣新劇(現代戲劇)的興盛,這代表在日本時代,台灣人從日本引進西方現代戲劇的發展,在台灣發光發熱。雖然如呂赫若在日日新報的劇評所說,林摶秋的《高砂館》比起日本已有的劇場成就,還是有很長一條路要走,但已經可以看出台灣現代戲劇的在地性與開拓性。然而台灣現代戲劇的傳承又為何會中斷呢?

  中斷的原因跟所有台灣藝術文化的理由一樣,因為台灣文化的現代性發展全都奠基於日本殖民時期,日本殖民者引進現代化建設同時,也讓台灣人接觸到西方最新的文化思想與理論風格等,並開始在發光發熱。原本台灣人應該在我父母那代,亦即戰後成年的這代開始接上世界文化發展的潮流,使台灣文化能與世界比肩,而不是在戰後出生這代出國留學後,才引進歐美文化藝術。可偏偏國民政府代盟軍接管台灣,隨即實行威權統治,在50年的威權統治下,台灣文化面臨比日本皇民化還嚴酷的考驗。

  日本人起碼還強調在地性與台灣文化發展,而國民政府卻將台灣文化視為三等文化,完全的忽視與打壓。特別是過去新聞局扮演日本總督府的角色,藉由審查與白色恐怖,逐步摧毀台灣人對台灣文化與台灣歷史的認同感。這個發展影響非常深遠。如果說台南人劇團改編的《閹雞》有極大缺陷,那麼在新聞局監視下的台灣戲劇與台語片,就被整的更支離破碎,更沒有生存空間。為何《閹雞》要隔了65年才能重新登上台灣劇場?原因很簡單,因為它原來是用日文書寫。日本時代的台灣人使用日文創作的一切事物,都是到了八○年代末期才開始發掘,到了九○年代才開始整理,到了政黨論替的現在,史料才一一出土。連台灣文學的許多文本史料都還淹沒在圖書館中無人翻譯、閱讀,更別說較晚發展,連劇本史料都找不完全的台灣新劇。

  所以在《閹雞》的演出當然重要,可以說是太重要了!因為那麼具有時代意義,也變得說,即便有再多的缺點,都無法掩蓋它背後所象徵的,台灣人被外來統治者殖民的苦痛,以及過去半世紀被國民黨壓迫毀滅的台灣文化史。








注:最近歐美電影因應後現代文化的發展,也開始有一種回歸作用。過去在七○年代與八○年代電影形式技巧的大幅展現,主要奠基在電影工作人員可以在短短的畫面中,就呈現出獨特的文化情境氛圍,與傳神的演技。而在資訊爆炸的網路後現代社會中,電影工作這面臨到自身感受力的匱乏,無法再現八○年代前的文化專業。所以走向兩個趨勢:一個是更多元、更爆炸的形式技巧展現,其次就是目前漸漸開始流行起來的復古風。就是開始去追求如何去說一個好故事的,這個電影全盛時期(片場、通俗劇時代)流行的風格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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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Fu兄,

難得看到你寫戲劇,
讓我轉載這篇在每週看戲俱樂部如何?
Posted by 薛西 at August 29,2008 22:19

好啊

承蒙抬愛

怕是寫得不好
見笑於方家
Posted by fu at August 30,2008 01:40

其實會寫這篇
也是因為有人送我票
拿人手軟
看了人家給的戲票
就用一篇評論報答

以後薛西兄如果有票也儘管來
會用評論回報你
Posted by fu at August 30,2008 01:42

謝啦。

喔,對了,還要問你是看哪一場的?
Posted by 薛西 at August 30,2008 15:03

第二場

星期六晚上的
Posted by fu at August 30,2008 17:01

好的,謝謝。
Posted by 薛西 at August 30,2008 21:20

紀鋼兄,

有人回應你的文章喔,
有興趣就過去瞧瞧吧。
http://review.microtheatre.idv.tw/modules/news/article.php?storyid=447
Posted by 薛西 at September 2,2008 11:12

偶回了窩
Posted by fu at September 2,2008 13:43

今天才看到這篇。

我們有幾位朋友都去看了,也做了討論,基本上很多觀點和你類似。看到你寫得如此用心,覺得自己的觀後感甚草率。

我最在意的是劇本台語化時顯然沒有做好,正如你指出的:「現代台語典雅與精華的部分已經流失了。從這次台南人的演出就感受得到。」不同身分、年齡、性別的人所用的語彙和語氣必然不同,這次的劇本根本無法表現出來,整個顯得粗俗,完全不是我們生活中所使用的。有朋友說像民視鄉土劇的感覺,但又沒那麼生活化,整個就是讓人有嚴重「違和感」。

很多心情和你類似。很高興看到這篇,寫出了熱愛台灣文學、樂見台灣老戲劇重現舞台的人們,在看了這齣戲後既高興又難過的感受,以及台灣當前文化發展的一些隱憂。
Posted by judie35 at September 4,2008 16:16

同感
Posted by fu at September 4,2008 23:19
我在我的部落格回了你的劇評喔!
要貼過來也可以..
Posted by 巧可夫斯基 at September 5,2008 19:17
對了, 有關你提到的納粹問題, 我週末會與幾個德國朋友碰面, 我會幫你問問他們, 之後在回答你囉!
Posted by 巧可夫斯基 at September 5,2008 19:43

我先把你的文貼過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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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aokovsky 提到...

我覺得你的戲評寫得真棒, 很可惜我沒辦法親身去看戲, 所以有很多你提出的議題, 無論是褒與貶, 我都無法真的回應, 畢竟我不在現場.

我只有兩個有關戲劇的想法, 或許可以與你分享. 第一個想法是有關劇場設計, 你在評論裡提到 "劇場設計相較於1943年的《閹雞》劇照,實在是相差太遠。雖然在舞台上盛飯與點火是蠻真實呈現的,但看起來實在是太簡單。"

我覺得, 當代劇場的舞台設計, 目的不是要回歸歷史場景, 或者力求逼真. 而是透過一些空間, 擺設或物品設計, 來傳達一些抽象/象徵的功能. 例如, 當代歐洲劇場, 不斷地在重演莎士比亞, 但是, 不像舊時的劇場那樣有華麗宮廷舞台與逼真的戲服, 當代戲劇的舞台設計已越來越簡單. 然而, 越是精簡, 就越能看出導演如何利用走位, 空間, 某些象徵物品, 來傳達一些抽象意義.

再來就是你提到的結局部分. 這點也跟以上的議題相關.

我記得導演提過, 這部戲劇的確是要展現女性自主, 就是女主角不屈服於家人安排, 再愛上別家少爺後, 決定與那少爺私奔, 但是這種行為不見容於社會, 所以決定兩個一起殉情. 她寧願死也不願繼續與原來的丈夫在一起.

因此, 你提到, "想不到新改編的部分,竟然變成說月里拋棄阿勇,跟著彼腳少爺走。當然舞台上的呈現可能暗示兩人最後會走上絕路,可關鍵處在於劇本沒有交代阿勇痴呆,也沒交代月里如何愛上少爺(只寫意的輕輕帶過,我保證沒看過小說的人不知道在演什麼) 變得說前面各場中月里為了阿勇死心踏地,竟然到了最後一場突然的跟人走!這樣叫女性自主嗎?根本月里的角色、月里的內心轉折被新改編的兩場完全的給毀掉了!"

因為我沒看戲, 所以我無法針對那場戲發表看法. 但是我想說的與我剛提到的第一點的"劇場象徵功能"有關. 我認為, 劇場不是電視劇, 每段都力求逼真, 每個故事轉折都要交代清楚. 劇場充斥著象徵與隱喻, 一些意涵會由各種不同的形式表達出來, 男女主角的愛情, 不一定要用明顯的肢體擁抱或愛的表白來交代, 很多時候, 有些隱藏的符號與呈現, 已經代表著他們的愛情與無奈. 電影不也是如此? 例如, 侯孝賢的電影裡, 有時女人面無表情的幫男人倒茶, 鏡頭拉近, 就已經交代出那個女人對男人的複雜感情.

運用各種不同形式來表達象徵意義, 不就是藝術的價值之一嗎?

最後, 我還是要大力稱讚一下你的用心, 且作足了功課與背景研究, 真不簡單. 那張票, 完全值得囉!

2008年9月5日 下午 7:16
Posted by fu at September 6,2008 04:16

再貼我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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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出的兩點我都可以理解
不過不太能接受

第一點對於西方劇場表現主義或象徵主義的劇場概念
從這次演出來看
不覺得台南人劇團的用意如此
因爲他們在很多道具上的呈現非常真實
我是從佈景的細節來比較的
比如同樣是閹雞藥房的藥櫃
台南人劇團呈現的就不如楊三郎的真實醒目
當然我也有說這可能因為時代的不同
對於日本時代道具收集的困難
不過美感呈現上就真的不如
這是我的偏見

第二點
你說劇本的意涵呈現問題
是否要把劇情交代得清楚
我同意你的看法
的確不用巨細靡遺
那問題也許就不是出在劇本
而是出在導演身上

...

(好像越描越黑)

我指出的月里內心轉折的問題
在劇本沒有完整交代的情況下
可以透過導演的手法使觀眾感受到同樣效果
可以透舞台表現的象徵作用
場景調度
來達到目標

但我真的要說
根本就不行
原因出在演員或導演我不知道
且阿勇沒有痴呆這點
就足以使得整個故事結構崩毀

如果阿勇沒有痴呆
試問月里愛上富家少爺後
要如何化解掉三角戀愛的習題
(特別是前面幾幕把月里跟阿勇的不離不棄刻劃得淋漓盡致-區區一幕故事就急轉直下-未免太過分)

這且先不管

重點是除了串場的幾個場景變換的小節用比較寫意的無聲動作輕輕帶過
其他重要的劇情行進全都用寫實的手法呈現

那麼月里的內心轉折
不從那些寫實的表現中解讀
誰又會從那些串場中去意會導演意在言外的劇情交代
如果這是導演一開始就預算好的手法
那麼閹雞一劇就真的是比我判斷中還要差的劇場表演

如果你所說問題不是出在劇本而在於劇場呈現的話
要透過非寫實的手法
來傳達劇情轉折的這個效果
根本就完全失敗

也表示閹雞的導演技術實在是很糟

...

不過我看現場的感覺則是
問題完全出在劇本
因為導演在各幕的處理都很高明
寫實的部分完全的達到戲劇效果
寫意的部分看起來中規中矩
所以
我覺得只要劇本再改一下
認真的把張文環的原著讀進去
真正去了解張文環的目的
才真正的能呈現出閹雞小說的藝術境界

為何我說是閹雞小說的藝術境界
而不是閹雞劇本的藝術境界
是因為
劇本實在是比小說爛得多

真的

2008年9月6日 上午 4:13
Posted by fu at September 6,2008 04:17

Fu兄,

有人針對你的評論回應喔,
要不要來再回應一下......
http://mjkc.tw/post.php?class=001&post=1009779781906860669#6294743611182940892
Posted by 薛西 at January 6,2009 10:12

偶回了
Posted by fu at January 6,2009 1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