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原性獨立軍總病毒的恐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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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這個題目非常的危險！危險的地方在於，舒國治是台灣散文界的大師，如果批評他，會導致我惹人嫌的後果！更別提我的朋友也是有舒的粉絲！！批舒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但我翻了他《台灣重遊新版》，卻是怒上心頭，被氣個半死，不罵個爽會內傷，但是罵了對我又沒好處。還好看了某明日報新聞台，有人也批舒，且批的理由真是說到我心坎裡了。那我也就來談他書中的一些小問題吧！我當然不會也不敢，像那篇文章那樣尖銳批判。我來提出我對這本書不懂之處好了，這樣比較有禮貌。

　　對於他寫台灣其他地方，我沒什麼意見。正好舒國治有寫到我的故鄉台南與出生地台中，我常去台南，且在台中出生長大，所以看到舒對台中與台南的觀點，讓我甚是不解，到底是什麼樣的因素，讓他可以把那兩個地方寫得如此不堪？

　　生氣是這個原因。後來換個角度想，就豁然開朗，反而覺得舒國治會有那樣的想法是理所當然。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平常都是以台灣人的角度在看台灣，所以都會直覺的，從台灣的民情風土，從台灣的文化歷史與族群，來看台灣。也所以我對於台灣有一種刻板印象，是身為台灣人對台灣的印象，而這個印象包括我在台中出生長大，以及對台南的了解，都會形成我對這兩個地方的觀感。而這樣的觀感，都不應該是舒國治會有，且認同的觀感。

　　我為什麼會生氣呢？認真反省發現，原來是舒國治的文筆太好，而我也是從小被黨國教育洗腦長大，總有個「文以載道」的想法，認為文筆好的人就必須要尊重，且他們說的話就是真理。當然長大後，這個念頭就拋到九天雲外，但制約反應讓我在讀到文筆很好的文章，內容卻與事實不符時，就會抓狂。當然靜下心來就不會啦！本來就不應該要有文筆好的人說的話就是真理的錯誤想法。台灣教育會失敗也肇因於此。台灣學生從來就以學校教的就是對的在思考，而不是以自己去收集資料來判定對錯在思考，想不到我也是這樣呐！真是丟臉！

　　回到主題。舒國治對於台中的描述，基本上我不認同他寫到的任何部分，這可能跟年齡層有關。因為他年紀大了，他覺得好玩有趣的地方我不認同，他批評我們年輕人的愛好也是理所當然，對於這些我沒什麼意見。不過他文章中提到一點我無法認同。他說，台中最近的建築與裝潢試圖在搞藝術，但他認為那些根本就不是藝術。

　　對於這個觀點，他沒解釋，也隨便兩句話就帶過。就因為如此，我才不爽！！先別說台中最近出現不少新銳藝術家佈置建造的藝術景觀，在藝術界的評價上都不輸台北，甚至還尤有過之（而這些在他的文中一點都沒有被提及，我懷疑他不知道），就光是以他的年紀會認同與欣賞的小店與文化景觀，在台中就比比皆是。

　　舉個例子來說好了，在台中北城隍廟旁邊的太平路，連著幾條曲折的小巷子進去，以前是眷村，保有不少類似台北四四南村眷村獨有的形制與建構。且附近的外省老人都有心，刻意保留當年的景觀。常常你在小巷之中，迎面而來就是好幾種細心呵護過的盆栽之類的，包括眷村的雞犬相鳴的生活方式，至今猶存。巷子外面就是一間開業數十年的茶行，一點也不輸迪化街的老茶行文化（糟糕，我不小心提及台灣本土的東西，這點要排除）。然後小巷裡有6年級生開的一間復古式的，專賣手工磨製杏仁茶的小店。店裡不到10個座位，讓人可以安靜的在中國古董桌椅上，細細品味。店小妹還會固定在門口的雅致的造景旁，擺上一個青瓷小碗，裝上貓食，餵附近的野貓。我在逗貓時，旁邊的上班族下班經過，還跟我說哪隻貓出現多久，沒人養之類的，問我要不要帶回家。

　　像這樣的景緻，不就是舒國治最愛寫的嗎！！怎麼不寫呐？？原因很簡單，因為他一點都不知道有這種地方的存在吶！！

　　所以在舒國治眼中，台中除了我們年輕人愛的東西外，什麼都沒有，更別說屬於台灣本土老台中人平常愛去想去，與特有的文化景觀，他一個也沒寫到（懶得舉例，總之在中區很多）。當然他不是台灣（籍）人，對於台灣人中年人文化喜好不了解、不認識是理所當然的，這點我就沒意見。

　　而寫到台南就讓我更氣！舒國治寫台中談的東西比較時髦，我還沒什麼意見，但他寫台南，寫的是他那個年紀的品味偏見時，我就忍不住著火。他寫台南裡面有兩個最嚴重的偏見，一個就是他覺得台南除了小吃與大餐館外，沒有xx小館的存在，沒有那種你可以進去點家常熱炒的店。

　　如果只是這樣說還好，因為是事實。但他後面補了句，他就不了解，老師、教授，或是單身的知識份子文化人，下了班都要去哪裡吃飯之類。這段話對於台南人是最大的侮辱！！當然舒國治不是台南人，他可能不了解也不在意，但像我這種祖籍在台南的人，看了就不爽！！台南知識份子去哪吃飯？都在家吃！！林文月就是台南人，她難道不懂得吃嗎？？台南人之所以會在外面吃小吃，原因在於那些小吃是家庭裡面不願做（費工），或者是懶得做（以煮正餐為主），所以要吃就會去路邊坐下來直接吃。為什麼沒有中等餐館？是因為台南人要吃家常菜就會自己做，單身的人就會去找熱炒攤坐下來吃。當然對舒國治來說，他會把熱炒攤視作小吃，但對台灣人來說，根本就是不同概念的事情！！這就跟你不會把延平南路附近的海產店當作小吃一樣道理。

　　還有一個他不會注意到的是，台南有許多材料行，賣各種處理過的食材（比如烏魚子、無刺魚肚等），通常這些店都集中在市場附近。當然那樣看似髒亂的場所，舒國治是不會去低。不過林文月對此卻有不少描寫。因為台南人都買回家自己煮！！自己煮！！不會煮就到外面吃小吃！！

　　舒國治這樣的外省菁英，可能會覺得知識份子不愛坐在路邊吃小吃。但就台灣人來說，這是家常便飯。台南從日本殖民時期就有高等學校，那些老一輩的知識份子不管單身或成群，都跟升斗小民一起坐在板凳上吃小吃。今天想吃菜粽，就端著碗在沙淘宮旁邊吃（因為只有小攤，沒店面）。清晨時分，從作工人到西裝筆挺開賓士車來吃的人所在都有。遠在大清國時期，秀才舉人也是這樣吃。小吃是生活的一部分！對舒國治來說，可能要大學教授或醫生，每天在路邊這麼吃飯是太委屈了，不過對我們台灣人來是理所當然。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沒事就拉著巫永福在台中中華路小攤上，就著台菜熱炒吃酒。他不是受日本教育的聲樂家、高知識份子嗎？為什麼他那麼不要臉在路邊吃飯！？更別說李登輝當總統時，座車經過士林，他特地喊停，下車穿著西裝在路邊叫碗魷魚羹，就開始ㄕㄨㄣ。他好歹也是博士畢業，還當總統！！他幹麻這樣委屈！！這是其一。

　　第二，舒國治覺得奇怪，他覺得台南除了名勝古蹟外沒有值得去的地方。那那些老台南人到底都在哪邊聚會？下了班都去哪裡？

　　這點也是讓人看了規八度火。台南人去哪裡？很簡單，路邊就看得到！！都在廟裡！！台灣平均每三天就有神明的慶典，台南市區更是三步一廟、五步一殿，台南市民就著各自的庄里，都有不同的陣頭儀丈，常常各境（台灣人用語，指各主要神明巡狩地點）內的庄民，都會固定的聚會辦廟會，以及參與各項事務。要找誰只要去廟，或是去主委家中，就能找到人。台南人的行動都跟著各境的廟宇，不管信不信神，都自然會連結成一個群體。而這些，都是你在台南隨處可見的人群聚集方式。如果舒國治看不到，不知道，那麼我就要問他是不是根本就沒去過台南的廟？這中間當然是有他品味上的考量。

　　正因如此，他根本就看不到老台南人聚會的樣子，更別說因為二二八與白色恐怖台南死了不少文化菁英，所以受過教育的不會再行出入公共場合，比如茶館或咖啡館，而是就各自的工作環境中，私下聚會。比如學校的活動，或者是早泳會等。根本不會像台北人那樣，在公開場合談事情。所以台南的咖啡館、茶館極少（後來開給年輕人去的比較多）！這是緣於慘痛的歷史因素！！當然，這也是舒國治不會知道的一點，畢竟他還年輕，沒經歷過白色恐怖。

　　所以看了台中與台南兩篇，就氣得快抓狂。原本很氣，到後來卻不氣了。我之所以會生氣的原因是，舒國治是被公認極有文化品味、很有學問、懂吃、懂玩、懂生活的人，怎麼看事情可以偏差到如此地步！！但後來想，我看到的文化精緻景觀，都是我們台灣人才會知道的東西，在大中國文化霸權的黨國思想教育的環境下，如果你不是生在那個地方，你對那個地方本來就近乎無知。我自己是台中人，而我連自己家附近河川的分布狀態都不知道，原因是學校根本就沒有教。我連台中市區有幾個區都不知道，這豈不荒謬！！我還算是關心台灣文化的知識份子，我對台灣都近乎無知，更別說是一般人，也更別提舒國治這樣的外省文化菁英。

　　舒國治對於中國文化的認識與了解當然是無庸置疑，但他畢竟不是台灣人，過去生長的環境又沒有機會讓他接觸到台灣文化的精緻部分，如某教授曾跟我說過的，為什麼白先勇《台北人》裡面寫到的台灣女子都比較低下不堪，原因是那些外省文人根本就沒有機會接觸到台灣人的大家閨秀，他能寫的就是他看到的人。

　　從這個角度想，舒國治用極佳的文筆，把台中與台南寫成像美國人來台一遊的感想，他筆下的台灣也是一種時代寫照。透過他，我們更能了解在黨國體制下，外省族群窺視台灣人的想法與態度。

　　所以啊，我沒有要批舒國治的意思喔！！只是身為台灣子弟，怎樣都得替我的家鄉澄清一下。不然在現在國民黨一黨獨大，課本又要廢除從家鄉開始往外認識台灣的認同教法，以後的台灣子弟又會跟我們當年一樣，先從黃河流域背到長江流域，背到以為雲林跟屏東在海南島，台東跟蘭嶼在琉球。那以後就會出現第二個舒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