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原性獨立軍總病毒的恐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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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家族》是一本很沒有村上龍風格的小說，這當然有它的原因。

　　村上龍的小說通常都會瀰漫著一種獨特的哀傷。殘酷冷漠、硬調的敘事筆法與飽受創傷的情節元素，是村上的一貫風格。這些在《最後家族》中都不容易見到（還是有）。村上龍使用了多重人物＋第一人稱視角，配合第三人稱敘事的寫法，小說的每一小段分別以不同主角的視角，用第三人稱的敘述來進行，這造成了類似芥川龍之介〈羅生門〉的多重敘事。當然村上的技巧更為複雜，因為敘事本身採取第三人稱，用他、她、它來陳述小說中繭居族的外在世界，實際上所陳述的事物，卻都是由第三人稱敘述者的視野來寫。對於價值觀與論證，也都採取第一人稱的敘事口吻。這是相當複雜的小說敘事技巧。村上龍採取這樣的書寫，可能有他的用意。

　　村上龍的小說通常都由他自身的體驗出發，以反社會的批判或是漠視的角度，試圖補抓世界變遷與人際關係的光怪陸離。而《最後家族》從選材上到標榜真實事件改編，卻很像近年來（這幾十年來）日本文學流行的一種記實文學（報導文學）小說類型。只要日本社會發生什麼駭人聽聞的社會事件，或是有什麼新的潮流興起，作家們就會鎖定某個事件或議題去進行當事人的採訪，還有收集相關的資料，拜訪議題相關的專家學者，並透過個人的認知，將其寫成小說（而非報導）。村上龍以前是不寫這類作品的，而２００１年出版的這本作品卻選擇這種做法。除了出版社編輯的主導意見外，這可能也是村上龍想嘗試文類挑戰的實驗品。

　　以村上龍的個性來說，同一種文類他絕不會寫得跟別人一樣。也果不其然，他採取了多重人物觀點下的第一人稱視角＋第三人稱敘事的混合寫法，這無形中構成他小說中的一大敗筆，就是這本小說的結構因此斷裂，使得前半本過於沉悶，到後半本才漸入佳境。

　　怎麼說呢？就因為每一個章當中，村上龍以同一個家庭內的四個成員為敘述者，分別從他們的觀點來講述故事的發展，在小說的一開始，無可避免的必須要開始鋪陳人物的性格與狀態的時候，就會導致對白與事件不停的重複。比如一開始要描述大兒子繭居的狀態時，就必須透過同一個日常生活的場景，讓四個人物用各自的角度來重複四次同樣的對白，做重複四次的事情，這當然是村上龍想要達到的反差。不過當作者以第一人稱的視角，卻用上第三人稱的敘事的時候，就會使讀者對故事情境內容描寫的專注力降低。

　　如果村上龍使用的是多重人物＋第一人稱全知觀點視角，那麼讀者自然而然的會因為敘述者語氣上與姿態上、還有行動上明顯的差別，對故事有四種不同的感動模式。這也是如芥川在羅生門內的做法（或者說，是其他記實小說愛用的寫法）。不過當村上龍使用了較為繁複的手法時，他就很難避免的在敘事中，讓第三人稱同時處理了其他三個家族成員的態度與行動，在閱讀上，就會讓讀者有過於重複與沉悶的感覺。

　　故事中段開始，因為家族成員各行其事，各自發展不同的情節時，多重人物的第一人稱視角＋第三人稱敘事就不構成問題。讀者在此就獲得區別，並更能投入劇情發展中。因為讀者可以將四個家庭主角的生活當成個別獨立的情節，進入故事，分別認同每個角色的處境與苦衷。到了故事的後段，四個主角要共同面對最大的挑戰時，這分開的發展的情節到此匯合，村上龍一貫扣人心弦的情境鋪陳功力在此就真正發揮了作用，讓人不一口氣讀完不肯罷手。

　　所以小說明顯的被村上龍的手法分成了前後兩截。從情節分析來看，如果村上龍選擇了這樣的敘事方式，他也許可以調整情節與人物對話，讓這樣的斷裂性較不明顯。不過村上龍卻放著故事開始那些明顯重複的對話與動作不管，營造一個相當沉悶的進行狀況。如此，不由得讓我懷疑，這樣的斷裂才是村上龍真正想要達到的目的。他想要藉著敘事與情節中那明顯的斷裂，來呈現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家人表面看來和樂，實際上卻是無法溝通、分崩離析的狀況。要到了四個人各自在不同的場合中，展現了連在自己家中都無法展現的自我時，角色真正的人物魅力才被彰顯出來。

　　也因此在小說的結尾，那由著各自分裂的家人人生，透過某種方式完成了真正的XX（說了就洩漏劇情，請自己看）時，整個敘事才得到一個完美的結尾。

　　所以要我說村上龍這本《最後家族》到底好看不好看，我會說後面很好看。但是你不看前面，卻又無法進入後面角色的內心掙扎與苦悶，真是傷腦筋（七先生腔調）捏。所以我只能說這本小說前面不好看，後面很好看，還會摧淚！！本來看書皮簡介說這本書是：「村上龍第一本讓人落淚的小說」看了小說前面本來想吐嘈，看到後面就覺得是有那麼點道理。

　　還有一個值得肯定的是，這種第一人稱視角＋第三人稱敘述的寫法，向來很不好寫。村上龍用得很不錯，這本書變得很好拿來當教科書範本。以後我開小說課就用這本教。通常有能力駕馭這種寫法的人，就不會寫出爛小說，最多只會寫出沉悶的小說而已。





注１：我所謂記實文學這種台灣奇案式的小說風格，其實從江戶時代就開始流行。不過特別就當事人採訪，作家對不熟悉的題材與學科進行研究訪談的做法，大致還是從戰後時期開始的。

２：我可以預測未來１０年這種小說將在台灣大行其道。這其實是很悲哀的一件事，這代表台灣作家都失去的想像力與創造力。故事沒有能力自己想，卻不斷的從社會事件與議題中挖角，真是無三小路用。才想到這邊，就看到今年國藝會補助出版的小說裡面，有以九二一大地震為主題的小說．．．不知怎地，就讓我嗅到味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