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現代主義作家都用藝術性來排斥對現實關心的作家或詩人,其實這只是一種藉口。一個詩人對語言技巧的使用,是他的內心思維影響到語言的運用,其實語言是一種技巧,但是詩要表達出來的思想卻是精神上的層次。我特別關心弱勢者、受難者、受到委屈的人,用這種立場去看台灣現狀時就會覺得這不只是個人的問題,包括台灣整體實際上都受到很大的委屈。」
-----李魁賢〈從台灣意識出發:政治意識與現代詩如何調和〉
【鱷魚手記】
在所圖無聊看學弟用電腦。有兩個是平常會跑舊書店,也是那種熱中於收集各版本書籍的書痴,就叫他們幫我找書。
結果真的買到初版的邱妙津《鱷魚手記》,總共花了100圓。
用這一點錢就能買到邱妙津的初版小說,看來她的文學地位真的不如往年。當然也不能這麼說,這可能是因為著很多人討厭紅小說封面的關係吧。
我就聽過有人罵,搞什麼啊,用那麼可愛的插圖!一隻長得像白痴的鱷魚,還洗泡泡浴,用小鴨子跟泡澡海綿…什麼跟什麼啊!…說的人據說比較喜歡現在印刻的封面(柏油路中間的分隔線),說是比較有邱妙津的風格云云。
可恁爸就比較喜歡紅小說的小開本,還兼喜歡這張鱷魚封面。
哼!!
【呣】
很久沒有寫詩了。要說寫不出來也可以,說是沒有靈感或不想寫也可以。問題的癥結在於,我最近在弄論文。我發現只要自己陷入論述的架構中,即便只是要隨便討論一個文學議題也好,讀論文也好,很容易就讓我失去寫詩的興致。而越不寫就愈感受到詩藝在減退。雖然我不是很在乎這點,畢竟我還是想成為一個偉大小說家,但沒有創作靈感畢竟不是好事,又不可能放下書不讀。
兩年前我曾跟一位台灣大詩人,還有一位詩人學者討論過這個問題,她們都說這不是問題,讀理論一樣可以讀得很快樂,並啟發一些什麼。我本來無法認同,後來才明白她們的意思。她們都是詩人,很多言行都有詩人天馬行空、飛揚跳脫的靈性,無以名狀、神來一筆,很多事情在他們眼裡是有趣的、是好玩的,所以讀理論跟她們在路邊逗小貓一樣,都具有詩意。
而我畢竟還是太死板,對於議題都太鑽牛角尖,要問出個答案。這近乎理性的成分。當然概念、體系、脈絡形成框架,也讓我寫不出詩來。偏偏我又是那種抽象詩的寫作者,失去了無秩序、無邏輯的自由聯想、跳接的渾沌自我,就寫不出詩。
可怕的是,我性格上趨近於作家,散慢、無秩序、混亂、思緒常常會跳脫,不斷的延義,這又很不符合學術要求。最近看知名知識份子的文章,常會感慨他們怎麼文章的架構,章節的編排,都那麼清楚。當然藝術性不高,但完全符合一般大眾需要的條理通順、邏輯清楚、立論精辟,沒有贅字的好文章標準。
想到就懶。而我發現寫這死亡日記的好處,在於它]可以忠實紀錄我各時期人格內在的精神狀態。最近的狀態是思緒紛亂、心情起伏不定、邏輯混亂、文字組織能力變差,常常想寫東西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
唉,該去拜文昌公囉。
【表姊】
在台南見到了大姑的女兒,我的表姐。一看到她,眼淚差點掉出來。她的長相跟大姑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眼睛的部分尤其像。堂姐跟姊夫一起從美國回來,剛好遇上喪事就來捻香。
看姊夫與表姐皆白髮蒼蒼,此次一別,可能再無相會之日,忍不住感傷起來。聽堂姐說,大姑的兩個兒子在美國的近況。我只有在小時候見過大的一次,大姑葬禮上見過小的一次。兩人都是醫學博士,一個從美國國家機構退休,一個還在某國際大廠當工程師,皆事業有成啊。
我爸說他們小時候很窮,在台南市區四周遊玩有個跌打損傷,或是生病,根本就看不起醫生。而大姑丈是日治時期府城的名醫,大姑常常都會拿藥來治療他們。我爸說如果不是我大姑在,可能他們這輩兄弟姊妹能成功車養下來的會更少(有不少都沒養成)。也所以所有伯父沒有不尊重大姑的,而像我爸那種軟硬不吃的爛脾氣,也只有大姑在罵他的時候他不敢回嘴。
聽說大姑在日本唸護校回來,我問我爸,既然當時家族沒錢,為何安公要送大姑留學。我爸說,因為大伯公早死,他兩個兒子也都活不過六歲,一房只剩大姑一人,安公非得好好的栽培她不可。
看到表姊與表姊夫,忍不住就想到這些。入塔之時我跟表姊夫聊了一下,他問我未來怎麼辦。我說,我知道我們做本土研究的,未來絕無生路,他表示贊同。
回來才想到忘了跟表姊拿聯絡方式。這就是說,即便我10年後有錢去美國,也沒機會去拜會她們。一整個扼腕。
唉,最近真是煩啊!不知怎麼的老是心神不寧,可能將有大難臨頭。
【書摘】
記憶中我後母第一胎生了一個女兒不久後就夭折,她抱了養女來接乳水。第二胎又生了兒子,又早夭,之後又再生了兩個女兒。我永遠也忘不了她叫我把那些早夭的胎兒拿去河邊丟棄或掩埋的情景。她先將嬰兒屍體放入一般人用來燉豬肉的「狗母甕」裡面,蓋子封好,用紅繩繞四面打結綁緊,等天黑四面較無人走動時,我父親騎腳踏車把我載到港邊,叫我涉水到溪沙埔旁邊。等水退了,挖個深洞把罐子埋進沙裏,水一淹上來就什麼也看不見。
----李天祿、曾郁雯《戲夢人生:李天祿回憶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