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外省人的信
一封我覺得重要的外省人書信
從胡淑雯女士在林世煜部落格的回應轉貼
原文位址:
http://blog.roodo.com/michaelcarolina/archives/5733771.html#comment-16050309
我覺得這封信提供了一個外省族群看待國民黨外省權貴的另一個方式
通常我們都有外省群偏向挺國民黨的刻板印象
那很多只是別種聲音隱忍不出
或被主流聲音所淹沒
這封信呈現了那些非主流的外省人的一種態度
以下轉貼:
我很好很好的朋友寫的,貼在這裡:
這次選舉,我一直想寫,卻一直靜不下心來寫一封信,解釋我選擇的理由。收到你這封信,讀完龍應台女士的文章,我決定在這最後一天,紀錄一下自己的心情,也給你參考。
龍女士問:你叫我們怎麼教孩子?我的孩子剛滿月,所以我也問自己這個問題。
我生長在一個父母都來自中國大陸的外省家庭,從小,我就自認為一個忠貞的國民黨員、孫中山和蔣中正的信徒,我的生命將奉獻給復國建國的大業,甚至我最引以為傲的名字,就是取自「興中會」。
上了高中,我加入的第一個社團就是「三民主義研習社」,高二我還當了三研社的社長,並且正式向教官提出入黨的申請。當時有一本書《面對當代人物》(光華雜誌社,1984),裡面有連戰、宋楚瑜、陳履安、錢復…等許多政治「菁英」的訪談,看了以後,對這些青年才俊非常崇拜,自己也想學習他們的榜樣,「學而優則仕」。
當時心裡有點不安的是,他們都是黨國大老的兒子,所謂的「四大公子」,而我的父親不過是一位非常低階的公務員,我如何有機會像他們平步青雲,報效國家呢?還好,從訪談中發現,許多新生代政務官都是領國民黨的「中山獎學金」出國留學,回國之後馬上就得到政府重用。我當時想,我的成績本來就不錯,只要用功一點,我一定可以爭取到中山獎學金,然後我要去哈佛、耶魯唸政治學,搞不好就可以回來做總統秘書、新聞局長。
後來我才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高二,正是我活躍於社團活動和校園公共事務,並且積極申請入黨的時候。有一天,平時非常欣賞我的教官,把我一個人叫去辦公室,用壓得非常低的聲音告訴我說,「有人打你小報告,說你是台獨份子。」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幾乎全身血脈賁張,眼淚奪眶而出,「教官!我怎麼可能是台獨!是誰這樣污侮我,給我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請你告訴我!」
寫到這邊,我幾乎還能感受到當時那種「孤臣孽子」的激動心情,
因為我當時最痛恨台獨份子,在任何地方,只要聽到有人批評政府、或認為統一無望,我一定會挺身而出,與對方辯論,甚至我還沒入黨,就有人說我是「黨棍」。沒想到,我竟然會被別人指控為台獨! 教官看到我全身顫抖、淚流滿面,便安撫我說「沒關係,你先不要緊張,我知道你忠黨愛國,我在會議上拍桌子,保證你絕對不是台獨,所以最後沒有記上這一筆。我不能告訴你是誰打的報告,但是你自己要謹慎一點,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我在裡面幫你擋下來,你以後的大好前途全都沒有了!出國、考公務員都沒你的份!」
教官的「通風報信」,使我晃然大悟,原來那些「黨外人士」說的什麼「職業學生」、「人二資料」、「黑名單」都是真的!我們不過是十七、八歲的高中生,竟然就有人監視著我們的一言一行!我們偉大的紅樓,竟然隱藏著某個黑暗的角落,某些不知名的人們在裡面決定其他人的人生!我天真地以為,只要我好好讀書,就可以拿獎學金出國,誰知道,我差點因為「某個同學」的一句漫天大謊,成為一個背上揹著「台獨」污點的人,而且,我可能一輩子也不知道是誰、為了什麼、根據什麼這樣害我!
從此,雖然我對三民主義、中華民國的信仰還沒有真正動搖,但我已對國民黨的道德形象和「官方說法」產生懷疑。一開始,我想我的遭遇也許只是個案,也許只是學校裡面少數「黨棍」的倒行逆施。但是,經過多年的觀察,我相信這一切是有系統的、結構性的,我只是有幸窺見了一座威權黨國機器的運作,而使我認清了它的本質和我被愚弄的事實。
中山獎學金,我後來不再想去申請,而後來拿到那筆獎學金的同學們,正是在學校裡被稱為「黨棍」、「職業學生」的那些人。
我也曾經拿到那張「職業學生入場券」。
在我考上台大的那個暑假,「覺民學會」的一位學長打電話約我見面。他是有名的建青主編,我曾經崇拜佩服的一個名字。他的意思大概是說,覺民想吸收我,但先要通過學長姐的「面試」。大約同時,我又接到另一個電話,一個自稱是教育部的官員,約我到教育部地下室的餐廳「聊一聊」。見面後,他說有一份工作,他們認為我可以勝任,工作內容很簡單,只要每個星期跟他聊聊天,告訴他校園裡所見所聞,就可以領到一筆相當優沃的「助學金」,每個月有五位數字!
當時我真的非常心動!聯考剛放榜就成為覺民的「吸收」對象,表示他們肯定我在高中的表現非常優異,我將有機會得到「黨國栽培」,甚至順著過去的夢想,平步青雲。而教育部的「工作」,對從小到大靠公務員「教育補助費」交學費,高中時每年的零用錢總共只有六千塊的我來說,也稱得上是個不小的誘惑。
但當我坐在教育部的地下室,親耳聽到國家的官員,明明是要我做校園特務,又跟我解釋「這不等於職業學生」時,我對自小決心捍衛的黨國體制的最後一點敬意和信心,終於隨風而逝。
馬英九是不是職業學生?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知道他就是。職業學生的嘴臉,我見得多。在近半個世紀的威權統治下,有多少熱血或不熱血的青年,莫名其妙地被他們打個小報告,就失去出國深造的機會、或再也無法回到自己的故鄉,甚至,被關、被殺!馬英九是一個拿國民黨獎學金、編輯費,在雜誌上污衊民主運動,在暗地打小報告的職業學生。我不會用粗話罵他,但只要他不承認過錯,我永遠看不起他。
我無意一桿子打翻一船人,這些職業學生裡面,或許有些真心愛國的青年,或許為了補貼家計多領一份薪水,但馬英九都不是的。
馬英九愛國嗎?
我告訴你當年我這樣的基層外省青年是怎樣愛國的 :我從小學就在床頭掛一幅國旗,那幅國旗不怎麼乾淨,因為它「真的」是我在路邊撿起來的。我最愛歷史、地理課,國中有一次工藝課,教我們畫建築平面圖,我交的作業是「洞庭別墅」,因為我的夢想是反攻大陸後,在離安徽家鄉不遠的、世界上最美麗的洞庭湖畔定居。當時出國旅遊非常困難,不但金錢難負擔,而且很難得到政府許可,但十幾歲的我一點也不擔心,因為「我們中國是全世界最美的國家,最高的山、最長的河、最深的谷、最美的建築都在大陸神州,盡我一輩子也玩不完,哪還需要出國觀光呢!」我們紀念五四、七七抗戰、保衛釣魚台群島,要不是姊姊嫁給日本人,我痛恨日本到歇斯底里,日本的一切都是下流沒有價值的。針對美國310條款,高三時我們發動「拒行萬寶路」反美國進口香菸,我是不吸菸的「好學生」,法辦法反菸,就拒喝可口可樂。
綠卡!這對當年的我來說簡直是一個污名,堂堂中國人,怎麼能為了怕共產黨打來就去申請綠卡?如果你問當年的我,我一定會嚴正地正告你:「你看馬英九!他有哈佛大學的博士,中美斷交了,他還回來共赴國難,怎麼會申請綠卡!」
馬英九申請了,而且到現在不能提出依法註銷的證據。對我來說,有沒有失效一點也不重要。他申請了,他不愛國,句點。
馬英九更從來不是出國留學要靠綠卡打工的「窮學生」。他領著黨國的津貼,他的父親是黨內高官,姊姊個個飛黃騰達、僑居海外,這一點根本不必多說。
他是職業學生。他不是真正因為愛國,或迫於家貧而出賣自己的靈魂。他至今不承認、更不道歉!如果我支持一個不認錯的職業學生做總統,請問:我要如何教我的小孩?
龍女士說,一個好總統要有「品格、包容力、全球視野和悲憫心」。我沒有能力就這些條件一項一項完整地檢驗兩位候選人,我只就我看到的來思考。
我相信龍女士的品格,但我不相信馬英九的品格,原因實在說不完,但光是上面談到不願面對職業學生的過去,我認為已經足夠否定他的「基本品格」。
馬英九有沒有全球視野?我知道他英語比謝長廷溜(但也沒有多好),我知道他跑過的國家可能比謝長廷多。但是他的經濟政策表現出相當庸俗的「全球視野」。他對台灣經濟現狀的評估,只會說一個「爛」字,他沒有比較經濟發展的視野,也刻意忽略計多國際上有公信力的經濟指標。他對台灣經濟發展方向的看法,也沒有全球視野,說穿了,就是依賴中國。他不管中國的榮景背後有多少危機,也不管台灣實際上已經多麼依賴中國、還能依賴中國多久,他也不管,依賴中國的政治社會成本將有多高。我真的不知道認同本土為什麼等於「鎖國」?我覺得把自己的國家當做另一個國家的「窗口、跳板」才是真的「鎖國」。八年來,台灣的青年走在國際上愈來愈驕傲,不是因為他們是中國人,而是因為他們來自台灣,因為台灣的民主自由讓他們得到更好的發展空間。像高雄人不再以「南部人」為次等,台灣人面對世界也終於開始有一點自信心。
馬英九很悲憫嗎?我肯定他當年拒絕簽署蘇建和案四人的死刑執行令。但那是很基本的悲憫,搶救冤案,是法務部長的職責所在,不是嗎?到了他榮任市長,他總是非常樂意展現悲憫,但實際上,他的失職,造成SARS奪走更多人命、颱風淹掉東區多少店家的血汗錢、東興大樓居民無家可歸…龍女士口中的「悲憫心」是不是太廉價了?
再談悲憫心,馬英九每年參加追思六四、追思二二八,也成功地在部分中國民運人士和台灣二二八受難家屬心中建立了「悲憫」的形象。但是,這悲憫同樣永遠經不起事實的檢驗。面對連戰、宋楚瑜訪問中國,與胡錦濤把臂言歡,馬英九沒有提醒他的同志們藉著千載難逢、國際矚目的機會要求「平反六四」,馬英九願意在台灣簽名聲援楊建利等中國政治犯,卻不敢直面中共,直接透過國共對話要求釋放政治犯。最近圖博(西藏)抗暴,第一時間,馬英九忙著指責對手「消費西藏」,「重申願給西藏自治權」,第二天自己卻以毫不尊重藏人的方式衝進藏人祈福會場,擺出「悲憫」的恣態。馬英九事實上應該為國民黨過去對圖博人民與流亡政府的不友善政策道歉、他應該反省過去把圖博視為中華民國領土的漢人沙文主義歷史觀、面對血腥的鎮壓,他竟連「支持圖博人民自決權」這樣國際公法上的基本人權都不敢主張。
這樣的人如果是具有「品格、包容、視野、悲憫」的好總統候選人,龍女士,我怎麼教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只有六個星期大
我不希望他將來長大一切只知道「向錢行」
我不希望他還要面對著上千枚飛彈,還被別人說我們「挑釁」
我不希望他還搞不清楚拿錢打小報告的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不希望他看著電視上一堆人「睜眼說瞎話」還說這世界就是「羅生門」
我知道
我的父母親當年以性命要換取的
即使他們自己沒有意識到
正是自由和幸福而已
而我以青春歲月和一點汗水所做的
即使他們從來不能贊同
卻是在承續父母的卑微夢想
我們正在拚命建造一個自由的、幸福的國度
二十多年來,我看過馬英九和謝長廷走過的路、堅持的道
他們兩個人都不完美,當了總統都還不見得能做得多好
但是誰和我分享著同一個夢想呢?
但是誰為這個夢想真正努力過呢?
我支持謝長廷。
Posted by 胡淑雯 at March 22,2008 01:07
Posted by coolfu at
樂多Roodo! │01:48
│
回應(2)
│
引用(0)
│
[獨立軍發言人專區]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5735563
選前之夜一位挺藍的朋友發現我打算投綠,對我說很驚訝為什麼〈他認為我和他一樣是外省人〉。
我說選舉不能依先天省籍來決定,不然〈外省人〉就不用選了。
他還開釋我說,其實在美國的選舉也是族群優先就像歐巴馬旋風也是靠黑人的鐵票。
我們都知道美國人雖然絕對怕沾上『種族歧視』的邊但族群問題卻仍根深柢固的存在,所以他這話看似有理,但細究之下可完全相反。
美國在選舉方面的族群問題是佔人口多數的族群不可能投少數族群的票,所以出現少數族群的總統候選人的機率極低。一旦出現有希望能為多數族群接納的少數族群候選人,自然這些少數族群要全力相挺,而來期望其能為多數族群接納的程度來決勝。
在台灣情況完全相反的是:在台灣的多數族群〈非外省人〉投票和候選人的省籍是絕對無關的。〈在這點上看我們可以很阿Q的說我們台灣的民主水準比美國高。〉只有少數族群〈『外省人』〉除其中極少數真有民主覺醒〈不一定必需挺綠〉的人士外,卻完全站在這種反民主的考量上發揮『關鍵少數』的效果而決定台灣民主的前途。這毋寧是台灣民主程度的反諷。
台灣最悲哀倒不止於此。每當有人要提出上述這種民主導致反民主現象時,必定遭到不論族群一致嚴厲的『挑撥族群』、『撕裂族群』的撻伐,而完全無視於這種特定少數族群操控台灣民主結果的現象。這恐怕要等到十三億人一起參加投票決定台灣人應不應該住在台灣時才可以被公開檢討吧?
Posted by 假外省人 at 2008年03月24日 15:43
姓名 :
另外一個例子:
http://blog.roodo.com/klairelee/archives/5772085.html
March 29,2008
我的阿公比我有guts!李小克
黃埔軍校
離開我爸媽之後,有段時間我跟爸爸及媽媽的家族都脫離關係,一直到去年才開始跟媽媽的親戚聯絡。在2008.3.22總統大選這天,我從香港飛回台灣投票,來接機的是我的表姐妹們。其實讓她們載我去投票是非常刺激,因為媽媽娘家跟我同輩的親戚,女孩子居多,而我的表姐妹們,幾乎都是馬先生的支持者,她們之所以支持馬先生的原因,跟一般人所認知的一樣:「因為他帥!」。
開完票,我們到餐廳用餐,我因為得知謝伯伯落選而掉眼淚,但卻必須表現出自己是因為馬先生當選而喜極而泣,我的「假感動」眼淚,讓我的舅舅,一個開賭場並受到某即將重新執政的政黨無比關照的商人,舅舅大方地送我很厚的一個紅包,以玆犒賞這個他以為大老遠飛回國投票給支持即將帶給他好日子的未來總統的外甥女!
因為離開太久,當再度必須要與她們相處、不成為異議份子、不被她們排擠在所謂「信任圈圈」之外的情況底下,大多數的時間,我會佯裝自己與她們一樣。我知道這很可笑,這真是一件無比悲哀的事!而且這樣的情形不單單發生在我的家族裡,在我工作的環境裡,我也總是這樣,與其對立,我會選擇不說。很孬,我知道。
那天,我讀了How寫給他弟弟的《家書-你即將看到的新時代》 ,淚流不止,不是只因為選舉的結果(當然也有),更多的是,How面對的事情,我也在經歷。結果過了幾天的摩人專欄、公司新人的專輯企劃,都因為自己的心裡話埋太多,導致靈感頓失,我才正視自己需要個部落格來讓自己可以好好講話。當然不是真的要聊什麼政治理念之類的話題,畢竟我不是一個可以寫出那種正義無比又長篇大論來說服人的人。
我曾經看過魔女克洛蒂在推特上說過一句話:「我深深覺得女生的政治觀點有兩個很重要的影響來源,一個是她的父親,一個是她的男人,前者是血緣問題,後者是運氣問題。」我大膽猜想這是她因為看了工頭老大寫的說要到逆轉本部分享《維新之旅:在幕末的京都‧追尋坂本龍馬的腳步》文後,我所做的回應而有感而發。我非常同意她這句話,因為我的政治理念來自我爸,而我媽的政治理念來自她老公。因為想到這個,我突然想聊聊我的父系家庭,關於我的阿公,當然,我應該說,那個我從沒見過的阿公。
我的阿公,在我爸才剛滿三個月大時,就過世了。爸爸對他父親的面容印象根本等於零。他所知道的關於阿公的那些記憶,都來自於我阿嬤、舅公、叔公以及我的伯父們跟他說的。而也因為我阿公的關係,我們家族的家規是「不能從軍從政」,在我的父系家族幾乎是不看任何關於政治的新聞,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現象,我的伯父們似乎是默默地接受這件事情;然而在我記憶裡,我爸爸卻因此更反骨,在那個所謂思想封閉的年代,他大量閱讀黨外的書籍、並熱切地參與黨外活動,在我年紀還很小的時候,他就告訴我什麼是「民主」、「言論自由跟鄭南榕先生」又是什麼、要我聽綠色和平電台,並且帶著我陪他一起跟林義雄先生為「反核四」而健走。小時候我不懂為什麼我爸要這麼忤逆我阿嬤的家規,但是長大後我發現,我爸是用這些熱血的方式,試圖追尋我阿公走過的路。
這是一個頗長的故事。
我的阿公在非常富裕的家族裡成大,在他出生的那個年代,從臺灣北部從金山到汐止一帶,都是我們家的土地。阿公年少的時候,被我的曾祖父送到日本的東京大學去求學,他在日本唸書並不順遂,因為他看不慣日本人在他面前嘲笑他的家鄉是他們的殖民地,而不斷地與日本人起衝突,最後衝突太大,他被迫逃到上海去,而在中華民國初年的那個時代,日本人在上海的勢力還非常強大,於是他只好躲到廣州,又為了避開日本人的追殺,於是他到廣州黃埔軍官學校唸書,並且認識了我的舅公,後來才因此能夠娶到我的阿嬤。當我爸告訴我這段關於我阿公為了躲仇人而從軍的故事時,我的想法有兩個,一是我們家土地從金山到汐止?天啊!這果然印證了「富不過三代」啊!再者,二是我年少時脾氣衝、老愛樹敵,原來是我阿公遺傳給我爸,然後我爸再遺傳給我的啊。(茶)
我的阿公跟我舅公都是當年黃埔軍官學校八期(註 1)的學生,他倆在學校活脫脫就是風雲人物,我的舅公是意氣風發的高材生,而我的阿公是唯一的台灣籍,他們原本都順利畢業了,而就在那個紛亂的年代,老蔣登高一呼熱血口號:「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他們兩人又一起投入重返軍旅,保衛他們那個時代的所謂國家!後來國民黨因為戰敗開始撤退到台灣來,我的舅公、阿嬤的家族也舉家遷來台灣,因為他們是當時的有錢人家,我的阿公也因此可以回到了好久不見的家鄉的懷抱。
就在那個年代,阿公忠心地為了要效忠黨,因此老蔣在台灣推行「耕者有其田」的土地改革時,阿公想都沒想就將家族金山到汐止的那片土地,給政府徵收,他不顧家人反對,或許在那個黨最大的時代,根本也就反對不了。對他來說,這些家業不及為求讓國家進步的偉大,不及給人民幸福來得重要,又或者說只要是黨要他做的,這些身外之物都不算什麼!我阿嬤訂的家規「不能從政」很大的原因是來自於此。
又因為當年在土地徵收之後,我阿公阿嬤搬到了台北的林森北路的六條通住,聽阿嬤說,那是一個很大很大很大的房子,有著很大很大很大的院子的房子。但阿公為了要參選國大代表,非常熱血地把房子給賣掉,換成大把的鈔票綁樁、買通人情人脈,當然也順利選上,不過並不能用「老賊」來稱呼我的阿公,畢竟他英年早逝,雖然如果他還活著,很有可能是後來人家所稱的老賊(笑)。已經高齡94歲的阿嬤,到現在提到這段往事還是會不免碎念說:「你們這些小孩,誰都不能從政!因為選舉就是要花錢,而當官就是要撈錢!沒有官是清高的,那些清高都是騙人的!政治是絕對的黑暗!」,這段話我大概聽了不下千次,逢年過節就要聽一次,阿嬤想到也會說一次!
在那個年代的後來,發生了可怕的228事件。說真的,這段歷史,在我懂事以後,有段時間,我曾經很不願意面對,因為,我的阿公是那個年代的軍人,在我淺薄的認知裡,我很害怕我阿公也是殺人兇手。然而我爸告訴我,我應該要很驕傲,不用自悲,因為他有個很了不起的父親,我有一個非常了不起的阿公。
我爸說他曾經跟我一樣,在讀到這段歷史的時候非常心痛,一直到他在台灣大學唸書時,某次在基隆的一間書店買書,發現那間書店老闆的祖先牌位旁,有個我的阿公同名的神主牌位,於是他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了那個老闆,怎麼這麼剛好,他們家也有個跟自己父親同名的先人?而那個書店老闆告訴我爸,那並不是他的親人,那人是個軍人,是當年將他父親從死亡靶場救出來的軍人,那書店老闆家所祭拜的,就是我的阿公。書店老闆告訴我爸爸,不單單只有他們家,在基隆很多人家中,都有祭拜我阿公,因為他當年不顧黨的指令,在基隆這個地方,用他的能力救了很多無辜的讀書人跟百姓,一個一個拉著他們不安的手,離開死亡靶場以及活埋的坑洞、即將被推落海的岸邊。
我爸年輕的時候,還為了要證實這件事情,去拜訪了很多人家,為的只是見見我阿公(的神主牌)一面,或說聽那些被阿公救出來的老先生們,描述他的父親、我的阿公給他聽,好讓他知道更多關於他的父親、我的阿公的事。當然我爸這些事情都做得偷偷摸摸,因為不能讓我的阿嬤知道。
我的阿公當年因為看不下去這些可怕殘忍而有的這些救人行為,有違黨命令的舉動,也替他自己帶來了非常可怕的殺機,當然也有人跟我們說我的阿公驟世,其實跟這件事情一點關係也沒有。就在我的阿公結束某次任務後,黨要他解甲歸田返家跟家人團聚,他突然因為身體不適而臥病在床,黨派來了醫生替我的阿公治病,醫生說他是因為在大陸生活太久,導致才剛回到台灣就水土不服,吃個藥,休息幾天就會好,但就在吃過藥的隔天,他就離開人間了,我阿嬤告訴我,阿公臨終前的遺言,只用台語說了兩句真的很傻很傻的話:「國民黨萬歲!中華民國萬歲!」,他到死都還熱切地愛著他心中的所謂國家跟他的黨!
阿公辭世之後,我的阿嬤收到了一張某人開的四億元的支票(這到現在都還是我們的傳家寶),黨將我的阿公從國大代表追謚成一星少將,阿公的棺木上,蓋著他心中的那個所謂國家的國旗跟他最熱愛的黨旗,他的黨將他非常風光地埋葬,而這也同時埋葬了我們家族對這個黨的所有忠誠跟期待。
這些,對很多人來,不過就是個不知所云的故事。但對我來說,卻是我阿公很熱血的証明,而且跟我的畏縮表態以及那些要面對媽媽親戚時所要做的尷尬做作相比,我阿公是個很有guts的男子漢啊!但也因為我阿公對黨的過分忠誠,我才認為要做應該要做永遠的反對黨,而不是投身在其中的盲目追隨者,這是我比我阿公有guts的地方!對我來說,阿公不就是那個大時代底下的犧牲品嗎?一個為正義挺身而出,卻因為正義而死的人啊!
我長大才懂為什麼當年我爸在搞黨外運動的時候,會說要是他爸爸知道他的小兒子這麼不愛他的黨,一定會很生氣,並且揍他,但其實我也認為我阿公很有可能看到自己的兒子因為這麼熱愛這塊土地,而做出這麼多努力,感到無比的驕傲!
我的阿公在那個年代用槍桿子保衛他心中的國家,我應該沒有他那個能耐跟guts,我連生物課要解剖青蛙都覺得要昏倒了,更何況是打打殺殺要見血?但是我爸也告訴我,在這個年代,或許不需要這樣做,文明越開發的地方,用文字就足以殺死人!我阿公教會我的是,在那個年代用槍桿子保護國家,而我要用筆桿子捍衛這個屬於我們的土地!而我也相信我可以!
很多朋友都說過:「我想我不是挺綠,我只是超不挺藍!」,我也是如此。用工頭老大說過的話:「與其說我挺綠,倒不如說我挺逆!」,我真的就只是剛好比較反骨而已!
既然我無法用選票選出我要的總統人選,那一定要做到好好監督這個多數人選出來的總統跟政府,這是多數人的決定,我阿嬤面對阿公過世的那種心情,教會我的是「接受」,接受一個無力改變的現實!只是我會試著學習用我的筆桿子(其實是鍵盤)寫下來,好讓更多的人知道。
我必須說,對於未來,我是抱著正面的心情在面對。我願意相信那個所謂新時代就要來了,也願意與那些多數人一起相信他們口中的好日子就要來了!但是我會更仔細地好好看清楚,不再漠不關心,我期望在這些人口中的好日子底下,我會是個很棒的監督者。
希望我阿公在天上看著,會知道他的孫女是很崇拜他的!
【註一】
為了寫這篇,我試圖上網搜尋了關於我的阿公的一切線索,我只能說網路真偉大,除了那些關於228的歷史資料上有阿公的名字,還有很多人到基隆玩的時候,拍到很多關於阿公致贈的很多扁額的照片。而且我竟然還發現部落客忽忽的父親,是我阿公的同學,他們都是黃埔軍校八期畢業的學生。不過我發現我們的政治理念似乎是不太一樣。
聽說,《黃埔八期生》是黃埔軍校最優秀的一屆,因為這一期進去唸的都是大學生,也就是說,我阿公不但熱血,還是個文青啊!(我流淚了!真是太感動了我!原來我的文青氣質是與生俱來、家有淵源的啊!*大誤特誤*)
【後記】
「妳阿公一切都為了黨散盡家財,未免太笨!」
『欸欸,大不敬啊你!雖然我也這樣認為,但是這句話不能從我嘴巴說.... orz 』
「好!那我來!」
『真是太感謝您替我們聲張正義了!』
Asablue昨晚跟我討論到關於當年在基隆228事件的一些事,他提到他印象中基隆最大的家族是「顏家」,就他所知道的,「金山到汐止的土地不是基隆顏家的嗎?」為此我特別詢問過克爸,克爸的回答是,基隆顏家的土地是從基隆到汐止,李家是從汐止到金山,剛剛好在汐止交界,而他們是煤礦業起家,我的曾祖父則是漁農業起家,家族最興盛的時候,也經營港口的漁貨冷凍業。我跟克爸說,那以後我到金山青年活動中心時,我可以大喊:「這裡以前是我阿公家!這樣嗎?」話還沒說完,克爸就掛我電話了......
【後記再補三枚】
a) 真不知道討黨產的時候,我能不能逼迫我阿嬤拿那張四億元的支票去兌現?!與其對著一張廢紙當做傳家寶,我更希望是整個家都放不下的有用現金啊!(我真是太膚淺了...)
b) 我也在想,要是我阿公還活著,搞不好我會是深藍也說不定齁?(茶) 不過,這想法真是快嚇死我了!(克媽說:「妳應該不會是深藍,妳可能會為了反對,而依舊是跟家人意見不一樣!」)
c) 克爸說:「蛤?妳真的寫了!妳這樣回台灣的時候,會被抓走的啦!」(................囧)
d) 3/29 是青年節,這天眾多部落客文章都好催淚!
特別推薦閱讀:[ Blog Worker ] 工頭堅部落‧ 部落格臥客: 寫給逆轉青年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