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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不乏拍攝印地安人題材的電影,其中以西部片居多。印地安人在西部片中被視作他者,西部拓荒者不認為紅番是美國人,也不承認他們是美洲的主人,而是視作原野之中的開拓的障礙。如同艱難的環境,風暴、烈火、猛獸。拓荒者努力的獵殺紅番,跟他們努力克服惡劣氣候,建立自己的田園,是同樣的道理。印地安人不是邪惡勢力也不是壞人,只是很理所當然的成為一種負面的存在,成為西部英雄建立功績的一種祭品。
到了九零年代,凱文科斯納的《與狼共舞》造成轟動,使經歷六○年代種族衝突過來的美國人開始注意到印地安人的存在。印地安人一直都在,只是他們與同樣來自亞洲的有色人種移民不同。印地安人無法,甚至是沒有興趣融入美國的資本主義社會的文化情境,使得印地安人被各種種族組成的美國人放逐在保留區內,用保留區分隔了印地安人與美國人的存在。一如英法殖民者初次開拓美洲土地的時候。印地安人自始與美洲大地結合在一起,從來也沒有被收編融合。
《與狼共舞》單向式的刻化蘇族的美好,並突顯美洲殖民者對印地安人的壓迫宰制,使印地安人喪失原有的生存空間,以至於在美國文化中成為歷史。不過《與狼共舞》並沒有真正的去談印地安人在面臨時代變遷時,是如何應對進退,如何調適。整部片以凱文科斯納扮演的美國軍官為中心思考,依然是用一種符合美國清教徒白人的道德觀,去看待印地安人。片中描述印地安人的美好價值,都是符合美國這個移民國家,所主張,所強調的美好道德。不管是尊重自然、追求自由、財產與幸福等,都是白人的價值,而非印地安人的價值。這個一廂情願的價值在同時期推出的《大地英豪》被挑戰與質疑。
《大地英豪》改編自美國小說之父詹姆斯庫柏的小說《最後的莫西干人》,故事與原著相距甚遠,寓意與指涉的對象也完全不同。《大地英豪》比較像導演麥可曼自己的詮釋,劇本也是他寫的。這個導演有獨特之處,在此就不多談,重點放在這部片是如何表現印地安人的。
《大地英豪》呈現了印地安人面對英法殖民者表現出來的文化差異。以印地安人為主體視角,來進行故事。
麥可曼將原本小說中隱含白人優先的敘事角度進行修正,原本小說目的在突顯主角長槍獵人鷹眼的白人神話,作者詹姆斯將自己同情印地安人的目光投射在鷹眼身上,利用一個身懷大自然神奇力量的白人來解救、來干涉印地安人事務,並突顯一個認同印地安人文化的白人拓荒者的悲慘處境。不過這與麥可曼的設定就完全不同。
麥可曼將原本與莫希根酋長金卡加為數十年好友的白人鷹眼,改為金卡可的白人養子,降低了白人神話的優越性。鷹眼成為被莫希根酋長收養的戰爭孤兒,習得金卡加的一身絕藝。而電影一開場,就是由最後的一個莫希根部落酋長金卡加,帶著他的白人養子鷹眼與兒子恩卡斯,在現今紐約州的哈德遜河流域一帶游獵。
故事一開始莫希根部落在哈德遜河一帶游獵,他們預計往西到肯塔基過冬。此時正是英法戰爭第三年,哈德遜河流域屬於英軍的勢力範圍,英軍戰情告急,在這一帶向英國殖民者與莫和克人徵兵。此一場景就顯示出了多樣的價值觀。對鷹眼來說,英軍徵兵的口號非常可笑。他們要殖民者與印地安人為了國王而戰,說他們是大英帝國的臣民,必須要為國犧牲、鷹眼當場就吐嘈,他說他不認為自己是英國人。這節符合當時美洲的情境。英國或法國對美洲的印地安人來說,只是另外的兩個大的部落,是外來的勢力。而外來的勢力與各部落間合縱連橫,取得土地與統治權,對印地安人來說,也不出部落的概念。印地安人沒有國家觀念。而每個印地安人都有自己的部落。因此,英軍所說的帝國的臣民根本就不存在印地安人的概念中。所以對鷹眼來說,這個說法十分可笑,而他當然也不可能為英軍效忠。
而對英國殖民者來說,他們原本都是由英國渡海到美洲開墾的殖民者,所以他們有的人接受國家的概念,認為必須要為國出征。有的人則是為了逃避英國的帝國統治才跑到邊疆,追求獨立自由的生活,也就不想加入民兵團。有的則是擔心自己參軍後,在邊疆的家屬安全沒有保障,要求英軍將領給予保證,如果邊疆出事,民兵團可以請假回鄉等等。而摩和克人則因為法軍的盟友渥太華人與休倫人、阿比那基人侵入摩和克的領土,所以他們選擇與英軍合作,加入英法戰爭。
而對莫希根部落來說,英法戰爭與他們無關,他們也沒有想從英國人身上得到什麼利益。對酋長金卡加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替他的兒子安卡斯,最後的莫希根人,找一個會說德拉威語的印地安女人繁衍後代。這也是他們往西過冬的一個目標。所以英軍的說明會還沒結束,鷹眼就開始拉附近的屯墾者和印地安人開始玩曲棍球,他們不想介入這場戰爭。
而民兵團到英軍的阿爾班尼堡壘見偉柏將軍,偉柏跟他們保證,如果邊疆出事,他們可以回鄉保衛家園。民兵團得到這個保證,願意為英軍效命,出發前往威廉亨利堡參與作戰。而此時剛從英國來美洲赴命的鄧肯上校,聽到偉柏給民兵的保證,心中不滿,他說,招募民兵竟然要談條件?偉柏跟他說,要指使民兵做事,必須跟他們講道理。而鄧肯不滿的說,他以為英國的政策就是把「世界英國化」。偉柏瞪了他一眼,但也沒說什麼。這個場景就顯示出一種價值觀的衝突。對偉柏來說,他在美洲知道很多狀況與英國本土不同,而鄧肯年輕氣盛,又初次到這塊土地,不了解實際情形的複雜性。對偉柏來說,跟民兵談判是最快解決問題的方法,這樣可以得到民兵。況且偉柏完全輕視法軍的能力,認為自己根本不需要民兵就能打贏戰爭。
鄧肯雖不滿,但也不能多說什麼。事實上當時的美洲大陸充斥原住民部落,英國與法國爭奪殖民地控制權時,都必須籠絡各印地安部族替他們打仗。不管是兵源與資源,英法兩國從母國來帶來的並不多。這個態勢是到後來,英國透過戰爭、談判,與土地買賣,成功取得東部的幾個州建立殖民地後,開始壯大,才讓白人開始取得美洲土地的控制權。在1757年的這個時候,英國並沒有強到可以用他們的方式來橫行無阻。即便是後來美國獨立後,與中西部印地安人部落發動戰爭搶奪土地時,也必須承認印地安部族具有與他們對等的國家地位。所以當時的鄧肯尚不明瞭這點,以為美洲跟大英帝國其他的殖民地一樣,只完全遵循英國的法制。實情正好相反,而是英國必須因地制宜,調整自己的統治策略。
偉柏將軍要把軍隊調到愛德華堡作戰,而鄧肯上校奉命要去威廉亨利堡加入門羅將軍的陣營,順便要把在阿爾班尼門羅將軍的兩個女兒可娜與愛麗斯帶去跟他們的父親會合。偉柏叫門羅派去阿爾班尼送信的摩和克信差馬瓜帶路,帶他們一刑人前往威廉亨利堡。
鄧肯與可娜是舊識,他從英國就一直跟可娜求婚,不過可娜對他的感情只停留在友誼的階段,所以遲遲不答應。鄧肯帶了一連士兵護送門羅姊妹一行人,由馬瓜帶路,前往威廉亨利堡。
在途中馬瓜攻擊英軍士兵,並突然出現許多印地安人攻擊英軍隊伍。此時整個隊伍大亂。就在全部人都要被殺的時候,莫西干部落出現,扭轉戰局。印地安人見情況不對,要撤退的時候,馬瓜特別用槍瞄準可娜,要把她幹掉。鷹眼見狀立刻反擊,馬瓜無法得手,隨即消失。
此時鄧肯內心慌亂,只說他們要去威廉亨利堡。鷹眼見到他愛逞強的表情,就覺得可笑。在鷹眼內心,根本就瞧不起英軍。他用一種訕笑的眼神看著鄧肯,那個態度是很多印地安人的一個態度。白人雖然強大,但對印地安人的價值觀來說,強大又如何?對他們來說,白人有許多成分是非常愚蠢可笑的。但印地安人卻也不會直接的用言語奚落白人。這是由於印地安人認為話語非常重要,如果話說出口就代表行動。如果嘲笑白人,那麼可能面對的就是決鬥與戰爭。雖然白人不會如此輕易的就起衝突,不過印地安人為了言語間的衝突卻常常見血,所以非必要的話就不會說。
在小說《飛越杜鵑窩》裡面,美國政府要在印地安保留區建水庫。白人工程師跟三個長老說明來意,長老就開始笑。就只是笑,卻也不給工程師任何答覆,並顧左右而言他。白人工程師把他們當成白痴。其實他們不是白痴,只是對白人的做法不屑一顧而已。
莫希根人救了鄧肯與門羅姊妹後,帶他們往威廉亨利堡。途中鷹眼問鄧肯為什麼馬瓜要殺可娜,是因為家族仇恨,還是為了雪恥?鄧肯答不出來,而鷹眼也跟他說馬瓜不是摩和克人,而是休倫人。在這裡有個重要的概念就是,對印地安人來說,戰爭是一種榮耀的表現。戰爭可以不需要理由。在戰場上有卓越表現就是英雄。所以戰爭是沒有特定對象的,可以因為土地與資源的搶奪,或者是定期的活動,就可以出戰,也可以與其他部落合作。但在戰場上對於特定對象下手,就一定有原因,而這個原因大致不出家族仇恨與個人尊嚴問題,所以鷹眼才會這樣問。但對鄧肯來說,他連摩和克人與休倫人的樣子都分不清楚,又怎會想到這點。
一行人躲避休倫人的追擊,在途中他們看到邊疆被襲擊,金卡加的朋友家人被屠殺。鷹眼為此跟可娜起了爭執,開始互相了解,兩個人之間產生了情愫。
到了威廉亨利堡,法軍猛攻英軍,英軍即將失守。門羅見到女兒之後,才知道原來派去向阿爾班尼堡求援的信差馬瓜是法軍的間諜,所以援軍不克前來。而鷹眼在此時召集民兵,跟門羅說邊疆被法軍盟友渥太華人襲擊,要求他讓民軍回家。門羅的觀念跟鄧肯一樣,認為國家存亡比個人生死重要,並駁斥鷹眼的話,認為他不能憑鷹眼的一面之詞就放民兵走。而對民兵來說,鷹眼與金卡加父子的話在屯墾區宛如聖經一樣的真實,絕無虛假。而鷹眼知道白人將軍不信自己的話,要求鄧肯證實,而鄧肯以國家為重,否定了鷹眼的話。鷹眼滿是怒火,他跟鄧肯說,未來我與你將會有一場爭論。
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說未來他們會有意見不同的爭執,對印地安人來說,這句話的意思是,當一言九鼎言重如山的鷹眼說的話被鄧肯所否定的時候,鷹眼的尊嚴就被羞辱。他要證明他的人格價值,就必須透過血來證明。所以他必須要跟鄧肯對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而門羅將軍不接受鷹眼的意見,下令民兵只要離開就視作逃兵。而鷹眼仍然聚集了民兵與摩和克人討論,並鼓吹他們離開。有家室的全都要走,沒家人的就留下戰鬥,而摩和克人表現了與白人不同的價值觀。白人以家人與自由為重,臨陣脫逃去救人,而摩和克人跟鷹眼說,他們對英軍有承諾,所以必須留下來戰鬥。這點顯示印地安人的觀念:言出必行。
可娜聽到鄧肯的謊言之後,對他極度失望,跟他說她永遠不會答應他的求婚。然後可娜跑到廣場上,與鷹眼相見。此時他們深情對望,知道彼此就是自己的所愛。
民兵逃走後,門羅派人把鷹眼逮捕。可娜無法接受,跑去跟門羅爭執無效。可娜跑到牢裡見鷹眼,說,世界正要崩潰,是嗎?對可娜來說,她從英國來,本來想看言情小說中談到的,美洲浪漫冒險,印地安人與英軍的故事,正義對抗邪惡,結果卻看到印地安人無情的屠殺士兵獵頭皮,英軍違背承諾作出不正義的事情。她過去所相信的事物全都崩毀,而自己所愛的人即將被處死,她不知該如何是好,鷹眼叫她好好的活下去。
此時法軍猛轟堡壘,並在清晨與英軍談判,提出讓英軍放棄據點並可帶著武裝自由離去。門羅在彈盡援絕的情況下,只好同意法軍指揮官的要求,決定投降。而在法軍這邊,休倫人頭目馬瓜非常不滿,跑去跟法軍指揮官抗議。馬瓜說,當年門羅的軍隊進攻他的村莊,殺死他的子女,並讓他被摩和克人俘虜。馬瓜的妻子以為他死了,改嫁他人,而馬瓜藉著跟摩和克人結成血盟得到自由,並回到休倫部落,努力的爭取到酋長的位置。所以對馬瓜來說,他跟門羅有仇,一定要報。他一定要殺死門羅並吃掉他的心,然後殺死他的兩個女兒,讓他絕子絕孫。
法軍指揮官暗示馬瓜他已經放英軍走,而他也擔心未來在戰場上還會遇到門羅這個棘手的敵人。所以馬瓜知道法軍的意思,馬瓜決定自己去伏擊撤退的英軍。
莫希根人與民兵跟著撤退的英軍部落在途中遭受休倫人的突擊。由於休倫人數眾多,英軍與殖民者皆不敵。安卡斯與金卡加趁機解救了鷹眼,並在兵荒馬亂的時候帶走門羅的女兒。而門羅被馬瓜找上,挖出了他的心。
莫希根人逃走的時候遇到鄧肯,他們一行人沿河逃到瀑布,火藥被水淋濕,無力再戰。休倫人緊追在後。此時金卡加要他的兒子快走,可娜也知道,如果全部留在瀑布,就只有一起死。她跟鷹眼說,他們之中只要有一個人活下來,就等於兩個人都活著。鷹眼知道,如果休倫人不當場殺死他們,就會把他們帶回休倫領土。於是他選擇走,他跟父親與弟弟跳下瀑布。
門羅女兒與鄧肯被馬瓜抓到,帶回休倫領土。電影在這裡沒解釋為什麼,不過就普遍印地安人的制度來說,都是一個民族之下有許多小部落,每個小部落有自己的酋長,酋長帶領著小部落,結合成一個大的部落。而休倫人就類似這樣的概念,整個休倫是一個大部落,大部落由各部落推舉出一個大酋長,領導全族。而馬瓜就是其中一個小部落的酋長,而他必須對大酋長負責。也因此當馬瓜對英軍發動襲擊,這並不在與法軍結盟的範圍內。而他打勝了,就到大酋長那邊報告戰果,並獻上戰利品與俘虜。嚴格說起來馬瓜並沒有違背休倫人與法軍的結盟,因為馬瓜並沒有違背法軍與英軍的協議繼續攻打堡壘,而是選擇英軍撤退離開之後,才攻擊他們。所以這是一場沒有在協定中的小戰役,馬瓜才因此需要去跟大酋長報備。
而鷹眼預見到這樣的狀況,於是與金卡加跟安卡斯潛行到休倫地界。他大概知道馬瓜之所以緊追著門羅女兒不放,大概是因為家族仇恨,所以可娜與愛麗絲可能會被馬瓜帶回部落當成奴隸。他不知道馬瓜與門羅之間的仇恨,也不知道馬瓜放話要讓門羅絕子絕孫,不過他沒辦法突破重圍進到休倫部落。於是他放下武裝,將象徵莫希根人榮耀的飾帶解下,握在手裡當作獻禮,隻身進入休倫部落。而先前他殺過不少休倫戰士,所以在見大酋長的途中,被休倫戰士與婦女羞辱。休倫人並沒有因此就直接把他抓起來,或是一斧頭幹掉,因為鷹眼卸下武裝進到敵人領土的時候,就必須要獲得尊重。如果此時任何人把鷹眼幹掉,就是一項沒品的行為。印地安人與白人不同,不會幹這種事。
此時馬瓜在大酋長面前述說戰果,大酋長稱讚他,說他的戰斧染了血,已經報了仇,值得慶賀。而馬瓜就開始陳述他的想法,希望大酋長能夠採納。馬瓜說,他要把英國軍官賣給法國,所得的賞金獻給大酋長。至於門羅的兩個女兒,則要用火活活的燒死,讓大家分享勝利的榮耀。大酋長聽了微微點頭。
此時鷹眼到大酋長面前,他不會說法語(看來也不會說休倫語),要鄧肯幫他翻譯。鷹眼向大酋長說,希望他可以釋放門羅的兩個女兒,減輕英國人的憤怒,他們最討厭殘殺無助的婦女。馬瓜反駁說,休倫的盟友法軍比英軍更強,他們不怕英國人發怒。鷹眼說法軍指揮官講和,馬瓜打破協議,法軍不會再跟休倫人當盟友了。馬瓜說,法軍指揮官會很高興不用再與英軍將領對戰,而且休倫人一旦強大起來,就要跟法軍重新訂約,就可以要阿比那基的土地,要奧克治、索克人的皮貨,跟其他印地安部族交換黃金,不輸白人,跟他們一樣強大。
而鷹眼聽了就說:要用法國人和殖民者的手段嗎?用酒來麻醉艾根奎族,搶奪他們的土地賣給白人?休倫族要用不完的土地嗎?要騙塞尼加族把野獸殺光,去換珠錢和酒?休倫人要殺 盡敵人的婦女嗎?這些都是法國人和殖民者的手段,他們在歐洲的主子貪得無厭。馬瓜的心腐化了,他要學讓他腐化的白人。我是希伯來裔殖民者鷹眼,是莫西根族金卡加的養子。放門羅的女兒和那英國軍官走。這條帶子紀錄了我父親的時代,可以證明我的話
而大酋長意有所指的,先來了一段話:白人來了之後,使黑暗籠罩在我們的前途。從我小時候起,族中長老就有個疑問:休倫族該怎麼做?
大酋長說,馬瓜是戰鬥的好領袖,但他的做法跟休倫人不合。他跟馬瓜說,你帶門羅的小女兒走,讓門羅的後代不死,讓馬瓜心中的傷癒合。英國軍官回到英軍那邊,以減輕他們的憤怒。門羅的黑髮女兒要受火焚,為馬瓜死去的兒女償命。長槍獵人可以和平的離去。
休倫人在聽到大酋長的命令後開始執行。馬瓜非常不滿,他認為大酋長的仲裁太軟弱,但他還是必須尊重大酋長的指示,然後把門羅的小女兒帶回去。
這一段談判過程完全是印地安式的。注意看馬瓜與鷹眼還有大酋長的判斷,都有其道理。對馬瓜來說,仗打贏了,他得到了榮耀,所以把英軍將領賣掉轉得賞金分給全族,理所當然。他重視的還是要殺死門羅的兩個女兒,替自己報仇。而他之所以會不顧法軍與英軍的協議,自己去突襲落敗的英軍,最大的目的還是要替自己報仇。如果他放門羅的女兒跟著英軍部隊回去,他也許就沒有機會殺她們。所以他必須要去作。
而鷹眼的主張是,馬瓜的做法違背了印地安人講信用的道德,殺死英國將軍就算了,如果把將領的女兒也殺掉,那麼休倫人就會因此與英軍結怨。當然這樣想太過天真,對於白人殖民者來說,你只要反抗,只要反對殖民者的政策就該死,跟殘殺婦女無關。但對印地安人來說,戰爭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戰爭並不是為了侵略別人、為了擴張,或是為了奪取自己用不完的利益。戰爭不是手段,而是一種文化。而當時他們還不了解殖民者的殘酷手段,所以鷹眼才會用殘殺婦女當作說服大酋長的理由。
而馬瓜反駁鷹眼的說法,認為他優秀的戰果可以讓法軍畏懼,然後讓休倫強盛,可以讓休倫去兼併其他的部族,並換取黃金來加強自己的勢力,然後不輸白人。
鷹眼聽到,就開始舉出印地安人被白人資本主義經濟手段侵略的部族,來說明休倫人如果照馬瓜主張的價值去作,那麼休倫人也不過就是白人的翻版。他還用莫西干族的信物來證明自己講的話的可信度,試圖說服大酋長。其實他這個做法是世界原住民常見的文化方式。在原始部落,一個人的價值並不是靠財富與手段建立的,而是在於他的作為與名聲。他的事蹟令人傳誦,搏取名聲,他的名字就會廣為人知。別人會相信他的話,也不是因為他的頭銜與財富,或者是做法,而是他的人格。相信的是他這個人,因為他平日說話的份量而相信他的論述。
所以馬瓜才會罵鷹眼,說他講的話太惡毒。因為他很難去駁斥鷹眼的話沒有道理。重點在於,那是鷹眼的論述,變得說沒什麼好反駁的。馬瓜可以不認同他的話,變得說就要看休倫大酋長怎麼想。
而休倫大酋長的判斷更是高明。他首先用他長老的話來當開場,面對白人休倫人該怎麼做。他也沒有解釋,就只是直接的作出結論。從他的結論,我們可以看出他的用意。首先,他知道馬瓜是戰鬥的好領袖,對休倫人是有好處的,但馬瓜的做法卻很像白人,運用奸計來得到馬瓜想要的結果。明知道法軍與英軍有協議,卻偷偷幹掉英軍將領,這可能會損害休倫人的名聲,也可能會影響休倫與法國的結盟關係,所以他不能夠完全照馬瓜的要求去作。因為此事首先會得罪的,就是英國人,所以他必須要讓英國軍官回去,以減輕英國人對休倫人的不滿。
而對於門羅的女兒,由於馬瓜過去的遭遇,大酋長應該要讓門羅的兩個女兒償命。但莫西干勇士的話也並非沒有道理。於是他就折衷讓門羅的大女兒償命,因為血債血還是不變的道理。門羅先殺死馬瓜的子女,馬瓜殺門羅女兒也是理所當然。但為了減輕仇恨,甚至是讓減輕英國人對馬瓜的報復,於是大酋長讓門羅的小女兒讓馬瓜帶走。如果馬瓜與愛麗絲有了後代,那麼不管是門羅的親友或是英國方面,也就很難找馬瓜出氣。而門羅的後代有了延續,也能減輕馬瓜造的孽,畢竟印地安人也是不鼓勵殺光別人全家的。在世界文化史當中,好像只有中國人流行這麼做。而且放門羅的女兒一馬,也給敢深入敵境的莫希根人一個面子。他一定是為了替門羅女兒講情才來的,因為他並沒有替英國軍官說情。
從這三方的心態與做法來分析,可以看出印地安人的態度。從故事一開始到現在,會發現整個來說,所有的印地安人當中沒有任何壞人,反而是奸險的英法軍官都在大搞謀略,印地安人反而言重如山,重情重義,說到做到。連唯一的壞蛋馬瓜,都只是因為報仇心切,才學白人手段。如果放在中國電影當中,華人反而會大讚馬瓜重感情、有謀略,是大英雄。
而大酋長作出指示,要拉可娜去給火燒的時候,鷹眼大急,他叫鄧肯跟大酋長說,用自己來代替可娜。而鄧肯知道鷹眼不懂法語,就跟大酋長說,用自己來代替可娜。大酋長頗具深意的看著他們兩人,可能知道這背後有著為愛犧牲的大義,於是他同意了鄧肯的要求。休倫人把可娜還給鷹眼,然後拉鄧肯上火堆。
鷹眼當然大驚,他說用他去代替!鄧肯跟他說,帶可娜走,這算是他給他們兩人的賀禮。在這個時候鄧肯表現出偉大的情操,很多影評也是認為這是全片敗筆之一。因為鄧肯的表現太過偉大,這樣就肯為情而死。不過我認為這是因為電影篇幅不足的關係。鄧肯會想死是因為他脫離了大英帝國的地界到了美洲,與印地安人相遇,從一開始到被休倫人俘虜,全都打敗仗。還因為說謊,而被可娜瞧不起,眼睜睜看著她愛上鷹眼。一連串的失敗讓他生無可戀。通常的羅曼史做法就是讓鄧肯回去之後,在其他的戰爭中光榮捐軀。因為他的尊嚴受損,又失去愛情,只好投身戰場,用自己的死來洗刷恥辱(注)。而在這裡,如果鄧肯讓鷹眼替可娜死,回去之後鄧肯也還是會鬱鬱寡歡,投身戰場。在壯麗的美洲土地上,為了不愛自己的人死,也許她一輩子就會因此記得自己。
也所以鷹眼可以體會鄧肯的做法,雖然他們不合,但鷹眼也是很樂意的,在脫身後一槍打爆他的頭,讓他早點解脫。這也是體貼的表現。
鷹眼與可娜,跟安卡斯和金卡加會合後,開始追蹤馬瓜一行人。馬瓜不能違背大酋長的命令,雖然他不滿,但他也不能殺掉愛麗斯,必須要帶她回自己的部落。所以莫希根人就開始追他們。結果安卡斯率先追上。此時休倫人在峭壁之上,無法群攻,於是安卡斯就跟馬瓜決鬥,結果慘死在馬瓜手上,墬落崖底。
這場決鬥的安排也很細膩。馬瓜並沒有凶狠的制安卡斯於死。一開始只是在他身上劃出一些傷口,希望他知難而退。而安卡斯卻毫不退縮,馬瓜才攻擊他的要害,一把割斷他的喉嚨。之所以要這樣設計,是因為對馬瓜來說,知道莫希根人會來救人,但他跟莫希根人並沒有仇恨,所以不用一開始便下殺手。他如果殺了安卡斯,他日就要面對金卡加與鷹眼,而他們都是赫赫有名的印地安戰士,沒必要不需要結怨。安卡斯卻不被嚇跑,馬瓜自己也是勇士,既然對方不退縮,也就只好性命相見呼伊死。
而愛麗絲看到來救她的安卡斯就這麼掉落崖底,她看著壯擴偉大的美洲山谷,也就跟著跳下去。
愛麗絲為什麼要自殺這點也是眾說紛紜。不過從影片一開始愛麗絲遇到印地安人襲擊時,就被嚇得六神無主。後來一連串的戰鬥,還有父親的失蹤,她也知道有太多她無法承受的東西就在眼前。更何況被馬瓜帶走會遇到什麼下場,她自己也不知道。搞不好會像鄧肯一樣被活活燒死。看到安卡斯不敵馬瓜被殺死掉落懸崖,對愛麗絲來說,變得她有機會跳下去或選擇活下去跟馬瓜走,她選擇了死。
在這過程中,馬瓜看見愛麗絲站在崖邊,雖然他一開始的目的要殺死她,但馬瓜還是伸手要拉愛麗絲回來。而愛麗絲不從,自己尋死。對馬瓜來說,也沒什麼可惜。這代表馬瓜雖然怒斥大酋長不公,但身為小頭目,還是要尊重大酋長決議。
而金卡加見到自己兒子被殺,悲痛交加,急急衝上峽谷,一連殺死數人,衝向馬瓜。馬瓜見狀,拔出戰斧與獵刀應戰,結果三招就被金卡加幹掉了。
這一段戰鬥拍得氣魄驚人,金卡加與馬瓜佇立在懸崖之上對峙的場景,簡直是影史經典!在如此開闊的大地山林之間,印地安人獨特的身影在美洲雄壯的山峰之上對決,可以說把印地安人的情境整個給拍活了。過去的印地安電影只能看到印地安人騎著馬被白人牛仔英雄彈假的,但這個鏡頭,卻勝過書中的千言萬語,把一種印地安人真實的影像透過電影再現,灰熊厲害。
電影的最後,金卡加與鷹眼跟可娜在懸崖上進行告別式。金卡加平常幾乎不說話,只有在必要的時刻作出指示。此時他用英文,說了一段祭辭,希望營火會議的神靈能夠接納安卡斯。他希望死神能早日接他走,因為他的族人們都走了,卻只剩下他,金卡加,最後一個莫希根人。
這段話依樣沒有解釋,但金卡加頗具深意的望著鷹眼。鷹眼一定很納悶,為什麼金卡加沒有把他當成自己人。這個原因是金卡加雖然從頭到尾都用眼神說話,他也很清楚在白人到來後,印地安人的處境。印地安人如果存留下來,最後也會像白人一樣,用白人的方法壯大。像歷史上的休倫人,當休倫人與法軍合作,取得先進武器與黃金,開始侵略其他地方,收編各部落變成強大的勢力,最後卻在法軍退出美洲後,不敵英國,最後被屠殺殆盡,趕到保留區自生自滅。這是印地安人的處境。如果保留原先的做法,就會像莫希根人這個小部落一樣,死得剩一個人。白人殺印地安人,印地安人又自相殘殺,所以他希望死神早日接他去。但金卡基又太強了,他從電影一開始到後面,都是見者披靡,擋我者死,沒有一個對手能逃過他手上的神兵。但他終究只有一人,他再強也只能帶到墳墓裡面去。
因此當他知道鷹眼愛上可娜之後,他心裡面就下了決定。雖然他從小就教鷹眼白人女子都很壞,很會騙人,且非我族類,但偏偏鷹眼還是愛上白人女子。那麼當這一切都結束,鷹眼終究還是會跟可娜走,去白人的世界過日子,不然就是當一個拓荒者開墾自己家園。鷹眼是不會再跟金卡加過游獵生活,即便他想,可娜也過不了這種生活。而且最後的莫希根酋長安卡斯死了,把鷹眼綁在莫希根族裡面,讓他這麼一個白人當酋長,他又要怎麼去增加其他族人?莫希根族一定會滅亡,既然如此就讓鷹眼回歸他的白人身分。
因此金卡加最後說自己是最後一個莫希根人,並看著鷹眼的時候,他的用意就是如此。他會用英文說這麼一段話,也是說給旁邊的可娜聽的。鷹眼既然不是莫希根人,可娜就可以跟他雙宿雙飛了。
縱觀全片,會發現麥可曼相當厲害。劇本是他改編的,他略掉了書中許多白人殖民者的主觀意識,並透過細節重現十七世紀的北美史詩。很多動作設計都出神入化。比如鷹眼看到馬瓜要用槍攻擊可娜的時候,想先發制人,要偷射時,被馬瓜發現,鷹眼及時蹲下避開了馬瓜的回擊,並要攻擊的時候,馬瓜卻趁著前膛槍發射必有的煙霧遁逃。能巧妙利用槍的特性,實在很厲害。後面也有一個鏡頭很讚,就是當鷹眼看見有人要割可娜脖子,遠遠衝過去要救她的時候,一個休倫人撲上鷹眼。鷹眼一反手,獵刀就割斷他的股動脈。這其實是非常正確的做法,如果要及時癱瘓這個對手,不是刺肝臟就是打頭,但那個貼身動作最快速、最方便的下意識反應,就是割股動脈,讓對方噴血。連這種細節都做到,就能生動的呈現這個美國史詩的背景。
麥可曼的作品不多,最近的《落日殺神》,也是成功的把洛杉磯寂寞冷調的都市情境掌握的十分完美,可以說是一個難以歸類的美國傑出導演。《落日殺神》也很不錯,他日再來討論。
而《大地英豪》當中,許多看似簡單帶過的許多細節,恰恰都充分的呈現了印地安人的文化觀點。他們如何判斷是非,如何思考,如何面對白人的衝擊,讓我看了感觸良多,同時也從其中學到不少東西。
注1:大仲馬的小說中就有一些類似情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