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窮爸爸原本是打算學醫的,我們家好幾代以來都是醫生。可是當他在茂伊島唸高中時,發現同學一個接一個,很快的從班上消失。身為班長的他就去見校長,想知道這些孩子都跑到哪裡去了。
一開始他聽到一堆藉口,後來才終於知道真相。他發現,原來多數孩童父母服務的甘蔗園有個標準規定,就是
無論在學校表現是好是壞,百分之二十的孩子一定要被踢出校園,以確保甘蔗園有足夠未受教育的勞工。父親還發現從老師、校長乃至教育體系各層級的人都同意這麼做。父親就是在那時決定不唸醫科,轉而上大學成為老師,想為教育制度盡一份力。此外他盡可能讓讀不起私立學校的孩子--一群只能仰賴公立學校系統學習知識的孩子--受最好的教育。他一輩子都在為那場戰役奮鬥。
窮爸爸決定出馬角逐夏威夷副州長,因為他領悟到,光是以教育部門的負責人身份,並無法改變整個制度,他需要更上一層樓。於是他在一個非常親勞工的民主黨州,以共和黨員的身分參選公職--結果他遭受的壓迫還不僅如此。他不僅永遠也不得在夏威夷政府工作(因為他和掐住夏威夷的政治機器唱反調),而且與他非常親近,這些年來被他一手拉拔大的一群人,因為擔心失去工作而背叛他--就是這群朋友的懦弱和背叛,摧毀他的靈魂,程度上還更勝於沒有工作。我父親在政治上遭到挫敗時年約五十歲,
從此再也沒有東山再起。
-----唐納川普、蘿蔔特清崎--《讓你賺大錢》
【台灣現當代小說論】
上次在學校聽邱貴芬教授演講,她的主題是如何分析小說文本。她談的大概就是我們學院裡面賞析小說的方法與概念,內容與所有研究者的方式大同小異,也就不再贅述,重點在於她演講一開始談到的文學問題。台灣文學是什麼?我們怎麼去讀出台灣文學的價值?為什麼要讀台灣文學?
當然她的意見大概跟她的論文差不多,有她獨特的見解。不過特別讓我動容的是,她提到了很多人都那樣認為,但很少公開寫文章討論的一個點。就是她覺得
台灣的作家還是得爭氣一點,台灣文學到現在累積的這些都還不行,深度跟廣度都不足。
如果有統派學者在這邊看到這句話,一定會開始冷嘲熱諷的開始大吹法螺,,高捧中國現代文學的崇高,然後大罵台灣文學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之類的。不過邱教授這句話雖然沒有直接的明白解釋,但她開始談台灣文學的整個歷史脈絡的時候,意思就很清楚了。
邱教授的意見我就不引述了,我來談我的看法。我的看法其實跟她,還有很多本土學者的意見都差不多。為什麼說台灣文學累積到現在的文本都還不行?這有其歷史因素。
一般來說,小說的價值展現在兩個前提,一個是文本技術,一個就是文本價值。文本技術大概有人物、故事情節、文字美感、敘述方式等幾個方向,而文本價值就展現在所謂的主題與意識,亦即邱貴芬教授提到的,深度與廣度的部分。文本技術這邊,台灣現代文學的小說家在區區不到一百年的發展當中,累積了不少成就,不但不輸給同時起步的中國現代文學,跟西方的作家也相距不遠。當然這個陳述是放在現在回顧過去一百年台灣現代文學發展的意見,不代表在過去每個年代台灣現代文學都擁有與西方同樣水平的技術表現,這點可以個別細談,在此就不深入討論,重點放在文本價值。台灣的文本價值為何深度與廣度會不足?
從台灣的文學歷史發展來看,台灣在二○年代開始捨棄中國古典漢文的寫作傳統,同時接納了中國五四運動倡導的語言革命,同時也因應日本殖民統治的文化影響,接受日本教育的文人引進最新的西方文學主義與書寫技巧,創作日文作品。從文字運用技術上來看,中文與日文不同,似乎沒有交集。但以同時吸收兩種現代性的群體是台灣人的立場看,雖是兩種語言,但在寫作思維上卻是同時交流與影響的。作家不管用漢文或日文寫都會講台灣話,也都有交流。這也特別表現在左翼與右翼的文學思潮上,深刻的影響了寫作主題與意識的表現。台灣的作家們無不以國際化的角度,來思考台灣文化傳統在經歷日本統治與現代化社會變革當中的劇烈轉變。台灣人的人性價值與文化,到底在日本殖民統治下變成了什麼樣子?它以後又會是什麼樣子?這種多元文化交融與人性的發掘,完全不輸給當時日本帝國與西方國家的文學思潮產物。雖然台灣人因為必須克服中文過渡到日文寫作上技巧的問題。
首先,台灣人要同時學習日文,又要研究如何改造古典漢文,在短短五十年間根本無法做出在文學技巧上的創造與突破。能夠靈活運用白話漢文與和文字本身就是一個問題,更別說分持兩種文體寫作的台灣作家還必須將有音無字的台語(此指福佬話)融入兩種文字間,自然還停留在文字使用技巧上的琢磨、研究。比如賴和或王虛谷便是如此。所以此時文學技巧上,特別是文字美感的掌握,還無法累積一個屬於台灣的文學傳統。這點不如日本大正時期作家,也不如中國現代文學作家。不過個別的作家當然也取得了個人的文字美學成就,比如呂赫若或是水蔭萍、楊華,都十分傑出。但這些都只是個人的突破,還來不及累積就被國民政府給扼殺。
1949年國民政府佔據台灣之後,他們掌握了文學傳播的國家機器,限制台灣作家使用和文寫作。如果僅是如此還好,在台灣文學史上被稱為跨越文學的一代這群作家應該也能夠靈活的從日文跨越到中文。偏偏國民黨為了鞏固蔣介石的獨裁政權,藉著二二八與白色恐怖,屠殺超過兩萬名台籍菁英,並且逮捕刑求了十萬以上台灣籍與外省籍的知識份子。在這種情況下,擁有文學美學成就的諸多作家,都因為他們的理想主義投身革命與反對威權而喪命,比如呂赫若、利野蒼,而僥倖存活的如龍瑛宗、張良典,也噤若寒蟬,不是放棄寫作,就是不發表作品,更別說有任何文學活動。
因此日本殖民時期所累積的台灣文學,在文學技術上的成就被整個消滅,而文學價值的部分也在威權統治下被壓制。特別是左翼文學。西方藉由左右翼的鬥爭對話,形成了諸多族群、性別、科技、文化的議題開展,許多未曾想過、見過的人性表現,都在各個主義的發展之中影響了作家的寫作。以至於短短幾十年,開展了西方現代文學的邁進。但台灣在封閉的情況下,被剝奪了議題的進化,甚至是大幅退步。
在七○年代之前的台灣文學,雖然有外省作家為主的文人引進現代主義的概念,努力提升白話中文的技術書寫,但對於文學價值、人性的糾葛、主題的開展,都有所限縮。早在1962年,郭良蕙就寫出女性主義上放眼世界都少有的,討論面對現代社會,女性主體意識要如何發展的鉅作《心鎖》。但在當時卻引發文壇圍剿,保守封閉,講究國民黨偽善道德意識的作家們聯合封殺她,使郭良蕙從此淡出文壇。影響所及,讓許多想挑戰國民黨威權,或者是面對現代商業社會文化變遷的寫作者從此噤聲。
而即便到了七○年代,那些在白色恐怖時出生,終於長大成人,接替日本殖民時期作家位置的台灣文人們,也只是重新的找回二○年代左翼文學的某些傳統,甚至面對國民黨威權統治,還無法真正討論左翼,以致於整個動力延伸到八○年代解嚴之後,就因為台灣社會被整個商業文化所入侵,而再也沒機會重新建立其傳統。反而文學界開始肯定六○年代現代主義默默發展延續的文學價值,而那些文學價值就意義上,其實完全是文學技術的展示,而非主題,而非議題。
從二○到八○年代,這60年本來應該是台灣現代文學奠基的時刻,偏偏因為日本殖民者與外來國民政府政權的攪和,使台灣人只能夠默默的發展文學技術的部分。在這個區塊,其實台灣人建立了不輸給西方的文學成就,雖然對於文學主義與議題討論的速度台灣是落後的,但對於白話漢文文字美感的開發,卻沒有停止過,還超越中國。而台語文的研究與發展,也在一種反抗外來文化壓迫的後殖民立場上,持續的發展著。雖然直至今日還落後於白話漢文,但成就也頗有可觀。
那麼,我從一開始就要談的所謂的文學價值,照理說應該也要有所開展,為何我會說沒有呢?其實這必須要細談。所謂的文學價值,並不如表面上那麼簡單。舉例來說,歐陽子在七○年代就寫了心理變態,白先勇寫了男同性戀,這些議題式的主題寫作似乎都與西方同步,但實際上那些都不算是議題,那些只是題材。重點在於作者藉著這些題材要討論一些「什麼」。歐陽子一寫心理性變態就被文壇攻擊,而白先勇寫男同志卻只被默默當成潛文本,對於同志書寫毫無助益。而寫作的方式,偏偏又是個人內心式的,根本不是為了討論或解決同志的社會問題,而是解決內在的問題。也因此甚至到了九○年代,這樣把議題當成題材的現象還普遍都是。朱天文寫男同志不是因為她關心,或是想要探討男同性戀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價值與意義,她只是運用後現代的文字技巧來寫一個新奇、有趣、流行的題材。這當然就不叫做價值,而只是非常表面、非常虛無的題材書寫。
那麼我難道是要定義說,個人化的寫作,或者是個人書寫就毫無價值嗎?其實也不,美國作家史蒂芬金說過,作家分成兩種,一種是為別人而寫,一種是為自己而寫。而不管是哪一種,都是為了滿足自己而寫。所以我要談的不是這種寫作意義,我要說的是,一個文本去談某個議題的目的性。同樣是寫作非常私密、非常自我的文本,邱妙津在九○年代就寫出了深刻討論同志議題文本。所謂的深入,是她的作品深刻透出了女同志內心對於性別認同的痛苦。如果僅僅談這樣的痛苦,那就跟台灣其他傑出的小說沒什麼差別。但她做到了一點,就是她去談如何形塑一個同志認同的主體。而這樣的做法,就真正讓她的文本開始有了朝深度與廣度邁進的開始。可惜的是她死得太早,以至於她的文本雖然切到了這個點,但她卻無法進一步的將人類歷史與社會變遷還有各種文本內的議題討論與觀點,特別是一種屬於她個人所必須要擁有的,獨特的觀照,的議題的世界觀或哲學觀寫出來。她還沒有做到這點就死了。
所以我所說的文本價值,所看中的點,不單單只是利用去鋪陳情節、去書寫議題,這些都只是怎樣作出一個「精采」的討論,是文本寫作技術的問題,而非實質。實質就是,面對台灣社會文化與世代變遷,作家寫的文本除了討論議題、討論一個大的東西外,有沒有跟那個大的東西作對話?這才是重點!
要更具體的來說明,就舉駱以軍的《遣悲懷》當例子。這本是王德威口中所說「
新世紀台灣小說第一部佳構、開創華文書寫另一個新高度」講起來雖然臭屁,但也有幾分道理。駱以軍的這本小說,略掉傑出的技術面不談,他在談的是如何面對死亡的議題。這是全世界所有作家都非常關心的一個議題,傑出的作品也很多。駱以軍討論的方式是,他利用死者在生的事蹟與駱自己的人格相互交錯,並藉著許多幻想或是文本事件與事物形象,來比照生與死之間的意義與距離。寫得非常好,成功的把駱對於如何面對邱妙津死亡的衝擊,以及邱的死對他的意義,利用文字書寫來傳達,並讓人能夠從文字進入,去感受到他所有傳達生死之間的距離與情感。但是這樣的寫法僅僅只能算及格而已。能做到這點的作家,放眼歐美比比皆是,如沙河之數不可載。這也是王德威之所以會說這是華文書寫的另一新高度,因為在他之前沒有人能做到(其實舞鶴就有,但我相信王德威這種堅持中國古典漢文傳承意義的統派學者,是很難接受舞鶴酷愛解構漢字意義的做法),所以看起來特別。
但駱以軍的作品真的能夠與歐美大師的作品比肩嗎?其實還不行。且用西方作家來跟他比較,就能看出差別。
法國作家米謝韋勒貝克的《一座島嶼的可能性》也在談生死的問題,他藉由複製人與其前世留下的自傳作對比,來談生命的意義與價值。駱以軍之所以不如米謝的原因,在於駱以軍的議題處理方式,是他藉由許多自然事物與人際關係的狀態做比喻,與他自己的生活,還有邱的生命作對比,利用那些互文與外在事物的描寫,來試圖去替自己解答:為什麼邱要死?她的死還有他自己的生活又有何意義?他並不是沒有思考生死的問題,他有,但他更熱中於一種技術上的操作,利用比喻象徵來鋪陳、描述情節與感受。而很多對於生死的討論與思考,就在這些訊息交錯之間,被抵銷掉了。彷彿他所書寫的人事景物,本身就能夠回答生死的問題。
而米謝雖然也是採取類式的書寫技術(當然細部不同),用男主角第一世的荒唐生活來諷刺,隱喻人類,特別是我們生活的這個世代光怪陸離的樣貌,並來映照出複製人虛無呆板,只有肉體,存活、死亡的哲學意義。這樣的對照方式跟駱以軍的做法是同一層次,但偏偏米謝做得更多。在許多小說情節的細部上,他回答了,作者自己回答了他所使用與討論的人事景物的意義,還有第一世與複製人間生命的一種隱密的哲學意義。就是說他同時回答了一個屬於角色的哲學觀,同時也展現了作者自己的哲學觀,並且藉著情節推移,讓這兩種價值觀去跟法國現在的社會現象去做對話,形成了三種層次:一個角色,一個作者自己,一個是藉由文本情節去反應當下世界的脈動。
而我相信真正一流的當代世界文學大師的作品,常常都是有三個層次的。這三個層次的內容當然是可以變化。比如阿瑪杜庫忽瑪的小說,可以做到一個是自己看非洲的觀點,一個是角色看故事的觀點,一個是情節鋪陳中非洲的文化現象等,這些組合變化太多太多了,但層次是可以掌握補抓的。
而就我看來,駱以軍能夠將兩個層次掌握得很好,已經是算是一流作家,即便放在西方也是一流。但是一流作家本來就很多,多到不行。最近幾年台灣開始大幅流行文學翻譯書,許多的外國文學作品,都遠比台灣作家的文本更有深度。擁有兩個層次以上的作品比比皆是。而大師的作品涉及三個層次或以上的不知繁幾。
我這麼說不是要要傳達出台灣的作家都不行了,都沒救了,都爛到底了。而是我發現台灣的作家,特別是那些有名的傑出作家們,都犯了一個習性。就是他們都擁有一種文學的傳承。他們都會設法建立一個自己的寫作體系。這點沒錯,任何作家都必須有。但台灣的現當代作家就面臨到一個困境,就是我前面說的,從二○年代到七○年代中間,必須累積的一種文化場域,一種文學傳統,完全的被政治因素所剝奪。而從二○年代慢慢傳承下來的,,就是文學技術、文字美學的部分,而台灣的作家就必須慢慢摸索,自己閱讀,或者靠著蕭條文學場域中的同好,去建構一套自己的文學傳承。也因此每次都看到他們在座談會或是文學討論中,都為了什麼作家書寫的方式,或者是傑出的文學片段而著迷,互相分享自己感受到的大師作品當中的完美成分。大多是一種情境,如何去寫出那樣的感覺,如何去做出那樣的比喻象徵,還有如何設計故事情節才能傳達人生的荒謬等等。
這些討論都沒錯,都必須。但拘泥於這些片面的技術上的美感寫作,就最多只能完成兩種層次的文學價值,而無法像西方大師一樣,去寫出多層次的主題,深度廣度更高的文學作品。這當然不能怪台灣作家。台灣沒有那種可以充分討論議題,去沒有限制的挑戰任何道德禁忌的社會環境。講難聽一點,即便有人想做,也很難被社會,甚至是被文壇所接受,變得說搞不好有如此優秀的作品我們也難以得見。
比如像薩德侯爵描寫如何姦殺女童,並抽取她的神經為樂的場景,即便有台灣作家敢寫,她也會受到非議。即便沒有反對他寫,她也很難找到能接受的人,並進行文本意義上的累積(文學討論,或者是文本對話之類的)。也因此台灣作家識見短小,並像我這樣只能夠拿外國作家文本來討論,就只能這麼無可奈何了。
所以台灣文學還是要爭氣一點。台灣有文學大師嗎?照我看連一個都沒有。台灣文學當然有大師,但都是社會文化意義上的大師,比如賴和,就是因為台灣人需要一個文學偶像而成為大師。魯迅對中國也是如此。但真正文學意義上的大師呢?呂赫若本來有機會,但他死在台共的武裝台獨起義中。台灣文學要出大師可能要再等上一百年了。
【白蘭姑姑】
白蘭姑姑是我的叔公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堂姑。不過當年我的伯公、叔公全部死光光,所以我阿媽就把所有小孩接回家養,變得說跟親姑姑是同樣意思。她四十年前在台灣很有名。她是台語片全盛時期的演員,外表演技都相當出眾。她息影後就在台南中國城前面開服飾店,台南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小的時候住過台南,即便搬回台中後,也還常常回去。因為我老爸跟她感情不錯,所以也常常會去找白蘭姑姑。其實她有本名,只是我們都跟眾人一樣只叫她的藝名。她很疼我跟我弟弟,每次都會帶我們去吃飯之類的。主要是當時我老爸混得很糟,也是能吃她一頓就吃一頓之類的。
那個時候我最愛去她的服飾店。主要是白蘭姑姑的親弟弟,也就是我九叔,在附近開了兩間速食店。當年麥當勞才剛進台灣不久,開店跟它拼的人很多,我九叔也是其中一個。賣的東西遠比麥當勞好吃,尤其是手扒雞(當年不知為何台灣土產速食店一定有賣手扒雞),讓許多台南人回味不已。只要九叔人在公司,我們去吃就不用錢。所以就特愛去。本來聽說九叔有製作金卡,憑金卡去吃,永遠免費。那個時候就超想要一張。不過我父母臉皮薄,總之也沒跟九叔要。
後來因為九叔靠房地產與股票賺了幾百億,太多黑道都放話要綁他的票,他後來就乾脆產業全收掉,移民去澳大利亞。兩間很賺錢的香斯麥也跟著收掉。真是很可惜,因為他如果不收,絕對會發展成類似頂呱呱的企業。其實光是炸雞都比它好吃。現在想起來有金卡也沒用,也用不了多久。
總之,那個時候常跟白蘭姑姑接觸,當然是對她滿懷敬愛之心。我雖然知道她是台語金馬獎影后,但對小孩子來說,金馬獎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能吃。還是手扒雞比較實惠。
比較有跟她互動的是我媽。我常看到白蘭姑姑會拿照片給我媽看,然後跟她聊一些有的沒有的。當時覺得沒什麼,後來才發現那些根本就是第一手台語片的史料。白蘭姑姑的拍片經歷,她與當時名流的往來之類的。她當時還特別把台語片金馬獎的獎座拿給我媽看,還有一個好比什麼鴿子蛋大小的寶塔形的鑽戒。她跟我媽說,是她當中華民國親善大使去泰國,泰皇蒲美蓬送她的。
不過當時我還小,這些事情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後來搬離台南回台中之後,雖然都還是會回去,不過見面的次數就少了(親戚很多啊見不完)。最後一次見到白蘭姑姑是我國中的時候。那個時候在放牛班整天不是打人就是被打,也就沒有特別注意姑姑的情況。後來才聽說她因為更年期障礙,常常失眠,就去澳洲休養。後來就沒她消息了。
當然上大學以後開始接觸台灣文史資料,才發現我錯失一個多大的機會。白蘭姑姑對於台語片歷史與我們台灣人歷史,有多大的意義,我到那時才知道。而我家也沒什麼錢可以隨便打電話去澳洲。等有錢打的時候,電話就不通了。總之,到今天都找不到她。
想到就恨。這也是沒辦法的,誰叫我生在台中市,住家附近都是外省族群,老師也都是外省人居多,整天環繞的都是大中國文化,等我找到自己文化的根時,為時已晚。
後來也是會問我媽跟白蘭姑姑都聊些什麼。其實都很普通,很家常。除了一些台語片的經驗外,比如姑姑當年有去香港拍戲等等。我問老母白蘭姑姑息影的原因。我媽說結婚是一個理由。我知道姑丈長得很帥,是一個船長。但因為從小就堵爛他的上海腔國語,所以沒什麼搭理他。就只為了這個理由就息影嗎?我媽說好像也不是,最大的原因是白蘭姑姑有拍國語片,但是
因為她只會講台語,所以就只好退休了。
啊!幹恁娘咧!就因為不會說國語就被淘汰!?我後來翻資料,也發現金馬影帝柯俊雄曾說過,他剛出道的時候是台語片年代,只能跟在大明星像白蘭這些後面當小跟班。是他後來苦學國語,進中影後才大紅特紅。
真是有夠雞歪!這意思不就是說,誰叫白蘭姑姑不會說國語,才沒辦法繼續當演員的嗎!不過世事很難說,如果她加入中影繼續拍片,變成黨國時代的大明星,如凌波那一類的還得了,我如果看到姑姑高喊中華民國萬歲的奴樣,我會很想死吧。她還是退休了比較好。也是因為她退休,我才跟她有互動的機會啊。這樣想也就釋懷。
想起小的時候去找她,她常常都會特別對我說,她對我那麼好,我長大後要照顧她喔。我當然是說好。現在想起來實在很心虛,年紀一大把了卻還是混得瀝瀝落落的,也許沒見到姑姑比較好,如果她看到我現在這樣,一定會很難過吧。
【泡麵】
在7-11發現了日清杯麵!!!以前就很愛吃,沒想到7-11買得到!!而且才39元!!!比起前沒進口時便宜10元!!以後就可以常常買來吃。
【書摘】
我呆在直昇機留守,就停在草原的邊緣。一群越南小男孩突然出現,開始爬進爬出直昇機。於是我站起來,用英文企圖叫他們離遠一點。顯然他們聽不懂我的英文,還是繼續往直昇機裡鑽,就像一般九歲到十二歲的男孩會做的事。
由於擔心那些男孩會是越共,在這一帶許多人都是。於是我開始動手把這些男孩拉出飛機,我更擔心的是
其中一個小孩可能把手榴彈或某種爆裂物放在飛機上。恐懼使我擠出更大力氣,來驅趕這些男孩。有個小朋友就是不聽,我一把把他推出去,他就又回到飛機裡把玩起機關槍和其他武器。
最後我在盛怒下揪起男孩的頭髮,硬是把他從機艙裡拉出來。不甘示弱的他用腳踢我,還咬我的手臂。於是我失去控制,這時我受過的海軍陸戰隊訓練立刻派上用場。我拿出手槍,把保險打開,用槍管抵著他的耳朵,開始對他大吼。突然間,我們四目相望,他放聲大哭。他嚇壞了。他看見我氣的火冒三丈。我想射殺他,在我心裡,我有充分這種理由這麼做,
我知道他是敵人。
當我站著用槍抵著他的腦袋時,我凝視他的雙眼,看見他的靈魂。職業殺手有句話說:「如果你打算殺一個人,就不要凝視他的眼睛。」凝視這個小男孩淚水汪汪的眼睛,我自己突然間也開始流淚。我暫停不動,沒有扣下板機。就在我停頓的時候,突然聽見媽媽的請求。即使她在幾年前早就過世了,但我還認得她的聲音。「停,」她說「我這輩子都在請求你仁慈一點,請停止,
我生下你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你殺死另一位母親的孩子。」
於是我把槍的保險關上,專注看著男孩的眼睛,讓他知道我不打算取他的性命。我撿起那群男孩帶來的足球,把槍放下,向他的朋友打手勢,表示我們應該來踢足球才對。
當天夜晚我們遭受猛烈攻擊,但我還是載著將軍安然返航。
我無法證明,但我確定這群男孩的確把我們的行蹤洩漏給敵人。他們終究還是敵人。那天夜裡我獨自坐在飛行甲板上,回想著白天的事。「我真的聽到老母的聲音嗎?」我一再問自己,到最後我終於明白,答案是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終於把她的話聽進去。
-----唐納川普、蘿蔔特清崎--《讓你賺大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