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8,2007

[死亡筆記]2007年12月(一)

  宇宙(別人把它叫做圖書館),是由一個數目不明的,也許是一個無限的六面體迴廊構成,中央有寬大的藻井,環繞著極為低矮的欄杆。無論從哪一層的六面體,都能看見下面和上面的各層,永無止境。迴廊的布置是一成不變的,二十只長書架,每邊五只,排滿四邊,留下兩邊空著。它的高度與每一層的高度相等,剛好高過一個普通圖書館員的身高。空著的兩邊,一邊是一條狹長的通道,通向另一個迴廊,其模樣和第一個迴廊和所有的迴廊都一樣。通道的左右兩旁有兩間很小的房間,一間可供站著睡覺,另一間當作廁所使用。從這裡通向一道盤旋的樓梯,往下可到達無底的深淵,往上可到達遙遠的高處。通道裡有一面鏡子,忠實地重複著映照的事物。人們總是依據這面鏡子說:「這個圖書館不是無限的(如果真是這樣,為何會有這些重重的映像呢?)。」我則寧願做夢,夢中一切光亮的表面都能反映,從而到達無限……光線來自一些球形的果實,名字叫做灯。每一層的六面體內各有兩只,並排陳列。它們發出的光並不充分,然而也不止息。

     -----波赫士〈巴別圖書館〉

【寫作】

  我相信寫作本身具有意義。在這個前提下,我自己的寫作自然也有某種目的。我的寫作觀是比較古典式的,它認為透過文字書寫可以呈現世界的真相,而世界的真實存在於文字的敘述當中。它透過文字表達,而非文字書寫本身。對於世界的真實,有無數的到達方式。我朝向一種內心認定的思想體系邁進,相信走向那條道路,在行走的過程中,就可以補抓到世界真實的某個面向。我的寫作主張直覺,我相信透過直覺感受到事物變遷的樣貌,再藉由文字的表現,就能補抓到世界的真實。這樣的真實不是透過文字排列組合本身的美感,而是透過屬於我這雙獨特的(當然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眼睛看出的世界。個人思維感受到的塵世光景,經過文字的傳達,而呈現出來。也因此,我的文字書寫本身並不重視美言修飾、章句結構的書寫技巧,而是信而隨之,淌而無序。單字、名詞,與零碎式的形容詞,使用呆板的語句架構,成為我最常使用的陳述方式。

  這樣能否具體呈現我所觀注的世事萬態,我自己覺得並不夠充分,表現不出十之一二。不過一旦選擇了各類型的修辭方式與文學寫作技巧,就會因為各樣文字書寫的主義流派,甚或民族文字語式,受到限制。舉例來說,雨果《九三年》一書,開頭描寫法軍在黑夜森林當中行軍的景象,透過寫實主義(或自然主義)的筆法,來寫一個戰場軍官與女酒倌相遇,繼而改變她一生的情節段落。從景色的描寫到人物的互動,與對白的技巧呈現,都可以抓出制式的法則。從名詞繁複的贅麗使用,到人物進場視角轉換、情節鋪陳的樣式,都可以被主義風格所歸納,可以學習、模仿、設計,繼而再現其文學價值與表現。細節一時無法細談,不過類似這樣的一種文學美學的追求,並非我的目標。

  那麼我還能夠做些什麼?想要實驗一種新的句構方式,創造新的語法,來建立一種屬於我個人的敘述特色?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放眼全世界使用中文創作的作家,能做到這點的寥寥無幾。除了台灣的舞鶴、夏宇,幾乎看不到有人能夠創造新的文字句構方式。眾多的一流作家能夠做的,就是在各種文學形式風格當中,去變化自己的獨特敘述方式,來形塑自己的風格。這最多表現在修辭與敘述方式上。修辭可以由中國古典漢文與今時語言結合,化成個人腔調,比如莫言或駱以軍;而敘述方式(涵蓋視角與細節描寫的順序規範),則如鄭清文、呂赫若他們提供絕對個人特色的觀點與敘述,在某種主義風潮下,展現自己的獨特存在。

  所以我應該走的路,是選擇一種適合自己的文學形式風格,並設法建立一套自己的敘事腔調,使我的作品能夠跟上世界上的一流作家的腳步,形成屬於我的一種獨特寫作的風格。但走到這一步之前,有一個前提,就是我必須先做到一件事,就是如何能夠充分的掌握語言進行書寫。如何做到文學的最基本要求:能夠生動、靈活的描寫現實事物,讓人能夠明白並感受到我所要傳達的訊息。

  而我發現我完全做不到這一點,就是說,我沒有書寫客觀事物情境的能力。

  比如,今天我跟一個朋友坐在咖啡館開始聊天,然後聊了些什麼、朋友的形象如何、咖啡館的氣氛怎樣、我有什麼感覺、朋友有什麼感覺、整件事有何意義等等,這些非常單純的客觀現實的一種描寫,不管是用現代主義或後現代主義,或者是最基本的自然主義的書寫技巧,我發現我都無法寫出一些什麼,讓人看了能夠進入那樣的一個情境與氣氛,或是存在感。當然,沒有人能夠完全再現某種真實,但這裡談的是任何及格的作家,都能夠透過自己的語言去描繪一種他詮釋過的現實,並讓人感受到、體會到任何他文字所能傳達的,關於真實的一些什麼。而我最多只能夠寫出不到1成的,屬於我的詮釋過的事實。我不但沒有能力去寫客觀樣板的真實,我的文字能力甚至連我想要說或者是傳達的意念,都無法百分百的書寫出來。平常文字的表現,只能反映我所要說的意思不到兩成。也因此我想要說的話跟我所寫出來的話差異很大。明明自己心裡想的比較複雜,但寫出來卻是漏洞百出。

  於是只能望文興嘆。這就構成了一個問題。當然,在部落格時代,任何人都能寫些什麼,也能夠替自己辯解說,自己寫的東西有什麼樣的意義。但就自己必須花費時間、心思投入的事物來說,如果對這件事物毫無天份,又為何必須要花時間去做呢?這就像一個吉他手毫無音樂天份,卻要組團,然後投入極大心血,只為了他認為自己能做出偉大不朽的音樂,這真是情何以堪。

  而我十分能夠確定,對於寫作這件事,我是毫無天份,永遠也無法成為一個一流作家。這讓我沮喪。因為寫作對於我的意義不僅如此。對我來說,我之所以要寫作,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寫出一流的作品,比如像呂赫若的小說,或者是阿瑪杜.庫忽瑪的作品之類的。不過我連基本的寫作技術都大有問題,當然離這個目標是十分遙遠。如果要舉例的話,假設九把刀、藤井樹是三流的作家,我連他們都不如。因為他們起碼能夠寫作出人物、情節、結構完整的作品,而我做不到。

  最近在看羅勃特.清崎、唐納.川普的《讓你賺大錢》,獲益良多。裡面提到,如果你不是真心想要走某一條路,那就要趕快認清你自己真正的擅長的是什麼。雖然是老調重談,不過也是直指我心。如果不認清自己這輩子沒有走文學這條路的天份,那我就還會困在這個心靈囚籠裡,永遠也無法逃脫。等我過了中年,就會因為花大多的時間在這完全不適合我的道路上,錯過了我應該做的事。過了14號我已經滿29歲了,我身邊許多接近30歲的人都已經目標堅定、努力奮發的積極累積自己的成就。那些事情對他們來說都是有意義的,因為他們知道那是他們要走的路,也認真的做。他們每個人的樣子都自信滿滿,為自己的作為驕傲自得,而我卻還是過著渾渾噩噩的生活。

  其實我只要轉變心態就好啦!把文學當成一種喜好,不過分投入時間與精力,並從中獲得樂趣就好了。當一個閱讀者,而非創作者或研究者,也非文學的專業人士,日子就會過得很快樂。其實我應該做的是努力找出適合自己做的事。現在起步,實在太慢了。


【齊柏林飛船】

  身為齊柏林飛船的歌迷,我應該要巨細靡遺的來好好介紹此樂團的偉大之處。由於我不懂音樂,加上文筆頗糟,沒辦法寫出他們的偉大還好,最怕是不小心褻瀆了他們就不好。所以我只來談一個關於齊柏林飛船的小小問題。

  這個問題就是,為什麼許多搖滾樂史都只提及齊柏林的地位,但卻不去認真的分析他們,並談論他們的音樂價值呢?google大神出現後,我也是認真的找看有沒有關於他們的中文討論之類的,但非常的少,都是針對音樂風格簡單的討論,沒有專書,沒有任何對他們從時代意義,到搖滾樂歷史中的任何肯定。相較之下滾,石樂團或是皇后樂團,還擁有比他們更多的討論與擁戴。明明是一個偉大如披頭四與電台司令的樂團,卻被如此忽視,實在令我不解。

  後來漸漸吸收更多的搖滾樂資訊,看了更多的搖滾樂紀錄片之後,就慢慢能夠理解,為什麼他們的聲勢遠不及他們的成就。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他們實在是太不政治正確了。

  齊柏林飛船出道的時候,是搖滾樂與嬉皮聲勢下降的時候。當時披頭四引發的和平示威、反越戰的風潮,快要走向尾聲。他們也即將解散。而許多搖滾巨星如吉姆莫瑞森、吉米漢醉克斯,也開始自我毀滅。整個搖滾樂被推向一種商業與負面的形象,搖滾樂本身的革命與社會意義,也開始瓦解。七○年代初期,搖滾樂不是純為流行賣錢,就是朝前衛搖滾的趨勢發展。前衛搖滾的藝人認真的創造高深脫俗、玄之又玄的音樂,一首歌可以solo超過8分鐘,唱些沒有人聽得懂的哲學與超現實的歌詞,自然無法跟當時風起雲湧、爭鬥不息的社會運動與反戰的社會風潮結合在一起。就是說,當時的知識份子根本就排斥前衛搖滾的價值。不管他們做出了什麼樣的音樂成就(比如影響八○年代以後的實驗音樂與電子樂等等),都一整個只有蔑視。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齊柏林飛船一出現就造成轟動。

  齊柏林飛船的意義在於他們的音樂水準很高,如吉他手吉米所說,他們一開始認為自己做的音樂非常小眾,根本沒想過樂團會爆紅。他們的音樂可以被納入當時的前衛搖滾來看待,也因此根本就不可能被當時的知識份子的樂評與媒體所青睞。偏偏他們一出道專輯就大賣,大受聽眾歡迎。當時被認為是流行音樂,譁眾取寵,也是理所當然。這也種下了他們從此跟媒體不合的原因。

  從大眾的角度來看,齊柏林飛船的出身是藍領階級。他們的形象與歌詞內容都符合當時藍領階級工人的喜好,這當然也是知識份子幹到不行的地方。歌詞內容抄神話、不發單曲做概念性專輯,這點跟前衛搖滾差不多;毫無社會意義、也沒有革命意識,然後排行榜單曲又多在談個人的小情小愛,不然就是直接的大男人主義歧視女性,這點更讓樂評人與文人無法接受。當時的社會氣氛就是需要如披頭四,或是鮑布迪倫那種替社會發聲、替不正義的事情奮鬥的歌曲。齊柏林則不搞這套,他們堅持做自己的音樂。

  偏偏在前衛搖滾之後,1974年由美國開始一波龐克音樂的先驅,雷蒙斯樂團、紐約娃娃,開始顛覆前衛搖滾那種大談樂理,極度音樂專業的貴族走向。他們開始倡導只要會和弦刷扣就可以組樂團,用簡單的節奏來唱反抗歌曲。反抗政府、反抗威權、反抗資本主義、反抗種族主義,主張搖滾樂必須跟人民站在一起。由性手槍樂團開始,引發一波龐克音樂的風潮,直到八○年代。在這個時候,齊柏林飛船反而繼續他們的音樂實驗,融合世界音樂與實驗性的編曲,根本不受龐克樂的影響。這當然也是非常不符合當時搖滾樂氣氛低。

  特別齊柏林飛船是重金屬音樂的前驅樂團,重金屬音樂又是另外一種音樂類型。它們有時候會被納入搖滾樂來討論(比如范海倫發明點弦,還有金屬製品合唱團的編曲),但基本上跟爵士樂一樣,是被當成獨立樂種在討論。原因在於他們擁有固定的舞台風格與編曲方式等,並形成許多的流派。最一致的特色就是音樂很吵,然後歌詞充滿暴力與色情,還有以黑暗為主的宗教意識。原則上由齊柏林開始的七○年代到八○年代,是重金屬開始發展的時代。那當然跟什麼反戰啦、和平啦、社會運動啦、冷戰啦,一點都扯不上邊。

  事實上社會人類學家研究過重金屬音樂的成因,就是在西方有一種族群,他們既不接受社會體制的收編,卻也不鳥知識份子主張的社會運動或改革,他們就是一群怪胎,一群被這兩種人排斥的,完全不接受當時社會或反社會文化的族群。他們無路可去,就只能在重金屬當中尋得依歸。因此最後一個能被搖滾樂史肯定的理由,也就在齊柏林被納入重金屬樂的範疇中,被稀釋掉了。雖然他們的音樂融合了搖滾樂、爵士樂、世界音樂,但因為聽起來很吵,還有他們符合重金屬的舞台編制,所以就被捨棄了。

  那麼,以上這些點,真的構成齊柏林飛船之所以在搖滾樂史上被忽略的原因嗎?我覺得真正的原因其實在於整個搖滾樂史的發展,都是由樂評作家文人到媒體所建構的,而搖滾樂之所以會被推波助瀾,也都是由那群知識份子文人所搞出來的。他們自以為了解社會大眾迷搖滾樂的理由是什麼,也常常擅自替樂團在當時的社會當中尋得定位,替他們尋找歌曲的價值與意義。這些對所有搖滾樂史上的巨星來說,都是狗屎。

  約翰藍儂隨便讀了新聞內容寫出a day in life,衝擊樂團主唱把腦海中閃過的名詞與新聞事件寫一寫變成london calling,然後文人與知識份子就開始從歌詞當中找尋意義,說他們是為了什麼人寫的、想要反抗什麼,其實那都是屁!對他們來說,只是想到什麼寫什麼。對這些巨星來說當然有意義,但那些意義多半來自己,而非媒體,更非這些知識份子。也所以披頭四跟齊柏林飛船都討厭媒體,特別是樂評。套句約翰藍儂講的,他們後期音樂風格的轉變,其實只是因為他們變成專業音樂人,在錄音的時候想要實驗就實驗,然後想把音樂做好,而不是背後的那些什麼狗屁意義。什麼吸毒、什麼文化意義,他們都沒放在眼裡!他們只是單純的玩音樂!像齊柏林飛船的音樂,他聽的時候就知道他們的音樂是從誰(的影響)來的,當時所有玩音樂的莫不如此。而齊柏林飛船的訪談說法也與這大同小異。

  最好笑的是,搖滾樂史之所以忽略掉齊柏林飛船的一個原因,是因為他們不夠反抗,不夠貼近當時群眾希望改變世界的心理。但偏偏齊柏林飛船卻是站在群眾這方,他們因為歌詞貼近藍領階級而受他們歡迎,這點跟後面的龐克音樂有何不同?當然龐克音樂抒發了當時年輕人的苦悶與憤怒的同時,批判很多勞工與社會問題,而齊柏林飛船的歌詞雖然談神話、談愛情,但他們的歌卻讓藍領階級感到快樂。知識份子自己以為可以替藍領階級說話,以為他們要改革,其實真正的藍領階級要的是一種解脫!要的是夢想!他們要的是滿足自己感官的需求!他們想追求愛情,想要抒發情感!當然龐克樂可以,但齊柏林飛船也可以。

  特別是女性主義與知識份子批判齊柏林大男人主義歧視女性,但主唱那擁有許多女性羨慕的小蠻腰,比女人還美貌的臉孔,以及女性化(同志化)的姿態,卻同時風靡了當時的男男女女。女性喜愛主唱陰柔的外表,而男性則是認同金髮披肩、女性特質、擁有高亢歌聲的主唱形象,是性感的象徵。他們認同主唱的形象,認為那個打扮可以讓女生喜歡。這豈不諷刺!齊柏林飛船當然是歧視女性,但他們卻同時撫慰藍領階層的心靈,甚至用女性化形象顛覆父權,這是高高在上的知識份子不能也無法明白的。

  當然,齊柏林飛船身為搖滾樂宗師的地位是所有搖滾史都不敢否認的事實。原因在於齊柏林飛船替搖滾樂開創了新的一頁,包括概念式專輯,以及樂團神乎其技的編曲與演奏技巧。特別是許多人稱道的,歌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意境,那穿越了社會意義與歷史價值,純然的音樂美。就像吉米漢醉克斯的音樂一樣,是天才的作品。不管喜不喜歡,都無法抹滅其價值。也所以許多的音樂人,特別是搖滾樂手,都將齊柏林飛船當成偶像。

  比如同樣是搖滾樂天團的槍與玫瑰的吉他手slash,就是因為崇拜jimi才想要成為吉他手。連我看《搖滾怒女》這本女性主義龐克樂史,裡面都有樂團提到,她們雖然受不了齊柏林飛船歧視女性,但不得不承認他們的音樂實在很棒。這也是為什麼齊柏林飛船可以跩個二五八萬,囂張到不行,整天得罪媒體,他們卻還是受人歡迎,專輯全球大賣3億張的原因(如果我沒記錯,這個數字僅次於披頭四的10億張,排行第二)。

  因為太多人受到齊柏林飛船的音樂影響,因此搖滾樂史必須還是要提到他們,但總是只有寥寥數語。簡單的提到說,啊他們在哪一年很紅,他們是重金屬樂的始祖之一,他們的什麼編曲有什麼地位,Stairway to Heaven寫得很棒之類的。對於樂團在搖滾樂史的價值,卻幾乎都不談,篇幅小小。而台灣的樂評家與搖滾樂史家,也都惜字如金,極少談論。這原因也很簡單,台灣的樂評與搖滾樂史家都非常著重在搖滾的人文價值與社會意義。披頭四、鮑布迪倫的價值,因為容易與當時西方時代背景結合來談,所以被無限放大。而齊柏林飛船因為跟七○年代、八○年代都搭不上邊,所以被自動的省略。因此對於齊柏林的相關討論是少之又少。明明我知道的,就有不少台灣地下樂團音樂人熱愛齊柏林飛船,當成典範,但卻沒人要討論(或無力討論)。真是可惜。希望日後可以有深揞樂理,又熟知西方搖滾樂典故的高人,來寫一部齊柏林的專書啊(出個翻譯書也好嘛,滾石就曾幫門合唱團出一本…)。









Posted by coolfu at 樂多Roodo! │04:02 │回應(0)引用(0)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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