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原性獨立軍總病毒的恐怖蔓延

　　問她想不想死
　　她說：『你瞧！』
　　於是讓我看了她頸上的傷痕

　　　　　　　－－－－－石川啄木《日記》
　　　　　　　　　　　　　　　　（明治41年2月24日）

【ROXY】

　　朋友W從花蓮來臺北度假，某天晚上臨時找我出去喝酒。剛好她在師大路附近，就帶她去以前的ROXY。現在叫Jr.「咖啡、調酒、熱炒」。看到店名改成這樣，想也知道店變成了什麼樣子。我是帶著小抱怨進去的。大學時期跟哲學系同學很愛聚在這間店。那個時候店名叫ROXY，裡面是英式酒吧的樣子，電視播著球賽，裡面從樓上到樓下無時不刻都聚集著人，很多外國人。大家也少點調酒，幾乎都是人手一杯生啤酒。然後店裡掛滿巴布馬利、NIVANA等以搖滾樂團為主的海報，放的也都是搖滾樂。

　　現在擺設都不同了，一樓的部分除了平克佛洛伊德的海報，其他都變了。詭異的是裝潢與桌椅擺設都沒什麼不同，只是顏色換了，放的音樂換了，整個氣氛就變了。變成什麼樣子，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只見店裡不再像當年一樣人聲喧嘩，大家都成群結伴的，有大學生、有上班族、有外國人，炒翻天的一團一團的大口喝酒。現在變成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為主，低調的如同店裡的音樂。喝著調酒，吃沒什麼熱氣的精緻熱炒。

　　我跟W說了過去店的樣子，她跟我說她注意到了一件事，就是店裡的客人都是同志。她一說我才開始注意到，一對對的男女同志低調的坐在角落分享情調。套用日本人常見的情境，這間店變成好像是續攤店一樣，男男女女先在吵鬧的店或KTV先HIGH過，然後再個別的帶心儀對象找安靜的店續攤。這間店現在變成了續攤店的經營方式。

　　這讓我有點不爽。並不是不爽同志，因為我並不清楚為何這間店的氣質會吸引諸多同志來。只是過去對這間店有所回憶，看它有所改動，氣氛也都變了，有種失落感。雖然地下室的擺設與裝潢全都沒變（只有廁所變得非常乾淨以前髒得像公廁），手上足球檯與點唱機還有撞球台都還在，但都沒什麼人在玩了。以前我們都會跟外國人挑手上足球（然後被慘電），或是排隊玩撞球，現在是沒人玩，我也不會想去玩了。

　　很悶的跟W聊天。她因為感情問題找我喝酒解悶，我也不知道有沒安慰到她。不過她似乎也有排解到她的苦悶，還跟我說廚房的內場是個帥T。這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又不能虧（搞不好可愛外場妹妹也是女同，想到這讓我也懶得虧她）。

　　於是只能回憶過去常玩的點唱機，跑去點了幾首歌：The Verve的Bitter Sweet Symhony、The Doors的Light My Fire還有The End ，以及Led Zeppelin的Stairway To Heaven。

　　The Verve的歌響起時，真是有點回到過去啊，但店裡的氣氛卻如此冷清。

　　以前每次到ROXY，就一定有外國人會給它點Nirvana的Smells Like Teen Spirit。每次去都會聽到，沒有例外，因為沒有人點的時候我們也一定會給它點這首歌。結果在點唱機裡面，卻怎麼也找不到Nirvana的CD。這間店的口味變了。明明從50年代到現在流行的歌都有，卻就是沒有Nirvana，也看不到瓢蟲的CD（以前我都會去給它點），卻多了很多hip hop唱片。

　　真是悶啊。為了反制店裡的電音音樂，於是就放了The Doors的歌，挑最長的放。


【錫盤街】

　又一個星期六假日下午，沒有緣故的呈現呆滯狀。拿起書來不想看，不想呆在屋子裡騎車出門卻哪裡也不想去。想去買書，有一本非常想買的書，在書店翻了卻又不想買，心裡卻很想看。想去沒有高樓大廈的地方，卻又不想動，賴在客滿的麥當勞裡面反覆看著蘋果日報附的電影場次表，想去看電影，又不想動，趴在桌子上聽隨身聽放著的王心心南管樂。卻又不想聽，想聽Nirvana，卻又懶得切換，於是聽了十幾首王心心以及莫札特鋼琴奏鳴曲之類的音樂。

　　在馬路上漫無目的的發呆瞎逛，買了一本中國觀點談一國兩制的簡體書，看到裡面說：兩岸必須統一，因為中國是多民族的國家…就很想走到馬路上去給車撞。但又覺得熱，不想動。看天色是晚上了，於是走到漫畫店看一下港漫。

　　看到地獄再現去跟海虎嗆聲，覺得被有點滿足到，開始看武井宏之的《通靈王》，看到重複了幾次的一句話：人類是如此殘酷與不堪。

　　走出漫畫店，想到說今天預定去地社看錫盤街，因為聽朋友說錫盤街很不錯，裡面又有瓢蟲前吉他手琬婷，從來沒看過所以想看，但好不想去。其實我什麼都不想做，好想躺在馬路上給車輾過。

　　還是去了。走在馬路上的時候，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呆滯。

　　因為我很寂寞。寂寞由來自於生命的不滿足，這個不滿足在於我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也許我想談戀愛，或我想離開這個地方，或者想死。一直都想去死，意念強烈到從來也不會主動去死。覺得活著就等同於死，於是沒有動力。我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還是去地社看錫盤街。看到他們的演出，音樂整個充滿了我的身體。

　　吉他的聲音好乾淨。

　　我只有這個感覺。我知道吉他的功力很深，但不知為何心裡面就不斷冒出吉他的聲音好乾淨這句話。一直到我走出地社，腦中都還是環繞著吉他的聲音。是很high的演出啊，為什麼我只覺得吉他的聲音很乾淨？我不知道。

　　走出來的時候覺得心裡沒那麼虛無了，不再那麼寂寞，有種被音樂安慰到的溫暖浮了起來。


【解詩】

很久沒有讀自己的詩了，正好有朋友問，我就解一下自己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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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五）

彎彎曲曲的長眼
十幾隻長在星球上
無意義的
詭異的嘶牙咧笑
一排的尖齒
有三個區塊 彼此瞪視

似乎在大氣中有著情緒漂浮
其實並不

它體現在表面之上 成就於
一種想像

總是由某人標的
無法明說 而它存在

存在於虛空
彼此瞪視

於是由來於被需要被想像
被某人的心緊緊填實
如地雷
如走索 橫跨在半空之中

尋求無理的平衡

於是它存在
十幾隻眼
一排尖齒
有三個區塊
彼此瞪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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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評論：寫於2000年，結構與意象的使用有重大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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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人：瑕疵的原因可以說來聽聽嗎？我是外行，不過看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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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解讀：


　　嗯。

　　結構上主要的瑕疵在於，第一段用了十幾隻長在星球上/無意義的/詭異的嘶牙咧笑/一排的尖齒/有三個區塊/彼此瞪視。 的句子，它自成一段來破題，描述一個他者，一個怪物，或是幻想中的型態或生物。破題的方式比較適合用在說明體的詩，比如中國傳統的贈與詩或者是西洋傳統的詠物詩。但這首詩從詩題到意象描寫，都應該被歸類在超現實或者是象徵主義詩當中。當然也不是說這兩種風格的詩就不能用到破題的技巧，只是既然詩的內文要傳達一種莫以名狀的概念或是實體，直接破題就顯得不太高明。

　　再者，第一段的文字發展到後面幾段，意象與環境都經過了幾次的跳接。到了最後一段，卻又重新把第一段的內文拿來做結尾，雖然字句有所刪減，但卻沒有必要性。如果說在此作者本來要採取反覆迴增的技巧來突顯詩的主題意識，那麼文字段落中間的意象跳接，就變成失去了準頭，對於它主體的描寫也過於簡單與失焦，而失去反覆迴增的效果。如果作者不打算用反覆迴增的寫作技巧，那麼在此把第一段重複就顯得突兀，應該說，是中間幾段意象的跳接缺乏關聯性，使得作者無法設計一個精巧的結尾來結束這首詩。

　　當然也可以假設作者將最後一段回歸到第一段的內文目的，是想營造一種輪迴不斷的平衡，使整首詩成為一個圓形，可反覆前後文衍義的完美結構；但整首詩的意象支離破碎，並看不到這樣的連結。

　　意象的部分所謂的缺乏關聯性，就比如大氣跟表面還有情緒，還可以作為想像的跳接。我們可以把一個星球上的大氣型態想像成一個怪獸在表達它的情緒；但是後面的地雷與走索，然後連結到平衡，就只能讓人聯想到馬戲團。但馬戲團跟星球上的怪物要怎麼連結？當然…也還不是不能想像，如果結尾處理得不錯，將兩層的意像連接，然後用來象徵什麼人類的危機，或是全球化的氾濫，或是戰爭問題，那也許還能自圓其說，偏偏作者直接把第一段拿來結尾，而整個將結構撕裂，變成個別的一兩個句子還不錯，而整個搭起來結構就四分五裂。

　　所以我才說這首詩有重大瑕疵。沒加上爛詩的評語是因為有幾個句子我自己還蠻喜歡的，所以覺得還好啦，只是寫得不好而已，沒到爛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