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兵】
分別跟大學同學、朋友、替代役同梯聚會,哈拉打屁。聊的除了工作、賺錢、把妹、婚姻生活等議題,不約而同的都會聊到服役的生活。各有不同的趣事逸聞,不過影響倒是一致的。
當兵會改變一個人的人生觀。
這點是千真萬確的,所有的經驗都指向一件事,就是:活著是殘酷的。這個世界沒有公理也沒有正義,有的就祇是活著而已。
大學同學提到當兵給他最大的影響,就是讓他拋棄過去常常心軟的毛病,變得更冷酷無情,更能狠下心來面對任何事。他說每個月他們營區內都會死人。死人的原因各有不同。也因為太常死人了,漸漸的他們都習以為常,只在心裡面告訴自己不要死。人要死是很容易的,當兵更容易莫名奇妙的死。
他隨便舉個例子。在他快退伍的時候,某天的日常登船訓練,他跟同梯全副武裝從港口碼頭跳上XX快艇。這是做了幾十次以上的,跟每天早上跑步沒兩樣的基本動作,偏偏就出事。登船前他跟同梯抽煙,有說有笑閒打屁。他跳上船後,同梯接在他的後面要上船。好巧不巧的,小艇一個晃動,同梯竟然就從碼頭與小艇間的縫隙跌入海中。這麼一下去就沒救了。長官雖然第一時間派出潛水夫,不過港口的水混濁到不行,撈到人已經是4個小時之後的事。
人撈起來已經死亡。死因還不在於溺水,而是頭部跟鋼盔之間因為有縫,撞擊後大量積血而亡。為什麼戴了鋼盔撞擊還會腦出血,原因也很簡單,當過兵受過訓的人就知道。鋼盔內部必須要先戴上膠盔才能緊密貼合。當然,新採購的美軍鋼盔是一體成形的,比較不會有這個問題。不過目前軍隊用的主要還是這種二次大戰鋼盔。新式鋼盔只夠軍官戴,小兵就用舊貨。當然下過部隊的人就更知道,膠盔根本就不夠使用。我新訓的時候碰到高裝撿,清點驗收時,都要跟別的營借膠盔來湊數量。平常出操,就是自己在鋼盔下墊毛巾或報紙。
也許有膠盔我同學的同梯就不會死,也許還能掙扎上岸。不過這是立法院內力阻軍購案與國防裝備汰換預算的泛藍立委所不關心的。他們的兒子多半不用當兵,沒碰過,自然不在乎這些東西。裝備如果汰換,軍購如果通過,就會激怒中國。維持兩岸的和平比這些小兵重要,反正也不是每個小兵都會因為膠盔而死嘛。
真希望他們也來死看看。
當然其他的死因就多到不行,再誇張的都有。比如被蛇咬死的,或者是因為演習時發燒被以為裝病延誤送醫等。死亡的例子多到不行,光是我這種被人譏笑的替代役上成功嶺新訓,也照樣死人(有自殺的也有病死的,病死的比較多)。
死亡的影響是一個重點,不自由也是一個。我聽過一個說法,當兵時期被女友兵變的比例高達八成。我所認識當過兵的包括我自己,則是百分之百。兵變就沒什麼好談的,大家的經驗都差不多。女方分手的第一名原因就是沒安全感、看不到未來等。雖然不知道她們交新男友是否就會有未來。
我所知道的共通影響在於被關在軍隊裡的刺激。女友鬧分手自己除了奪槍殺長官衝出部隊,否則無從挽回。這時遭受的苦痛比平常時期還要強烈。而幾乎到後來就會變得麻木,並強烈的意識到什麼都是假的,沒有愛情、沒有幸福、沒有任何道理。
這個影響直到退伍以後有了新的戀情,甚至論及婚嫁都還存在。已經沒有愛,被傷害過的心是不會復原的。留下的只有計畫與盤算。交往的對象已經都是相處得來、能夠溝通、只有喜歡而沒有愛。
不會再去愛人了。因為我們都已知道沒有真正的愛情,有的只是感情如何維持而已。
最後一個影響在於赤裸裸不公不義的展現。當兵是台灣男性的成年禮。台灣社會本來就不重視個人的價值,所以也沒有成年禮儀式的個人形象的認同。每個人都是經過自己的選擇或是環境的走向,來型塑自己的樣子。而當兵剛好就是男性邁入社會的轉戾點。它也是多數男性的成年禮。
而我們不管是在哪個部隊,即便是替代役也是。剛開始都是懷抱著對家國的理想與奉獻精神,以為自己雖是被迫進軍隊,但也可做出什麼事情的時候,被體制背叛虐待,而改變價值觀。所有黑暗面的事物都會呈現。就光是我們替代役,當時被派去做社造,在文建會受訓。很巧的,我們這梯文化役裡面聚集了我們這個世代的菁英(就只有我不是)。國立大學的博碩士比比皆是。在文建會受訓的時候,我們都是懷抱著理想與衝勁,想要在社造這塊領域上有所貢獻。後來發現文建會找來的講師與實際從事社造的人物與團體,後面的黑幕都臭不可聞。如果只是單純的政商利益還可理解,最不可原諒的是外行充內行亂搞,把參與社造的社區當成實驗品,還歧視社區民眾,使得『專家』介入的社造案幾乎只有失敗,更別提公部門裡面狗屁倒灶的事,這都使我們成長,使我們知道這世界唯一行得通的就是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暴力、權力與謊言,是使人成功的必備條件。
所以我們知道出社會後只有自私是唯一的路。我覺得當過兵之後,朋友相處之間雖然還維持過去年少時的交情,但他們面對外人、面對社會的態度,就不會再展現真實的自我。真實的一面只會在我們老朋友面前展示,我們能交的新朋友也越來越少了。因為著工作、因為著利益交換,我們都只剩下了算計與私心。
【台大校門看圖騰/Tizzy Bac】
剛好有空,在某日的晚上到台大校門看圖騰與Tizzy Bac演出。因為是開放式的場合,所以一路走到舞台前方兩側攤位的後面,人比較少。看到有椅子,就給他坐下去,舒服的看著。
圖騰先開始,還在調音。我無聊的四下張望,就看到旁邊坐著的人是Tizzy Bac的主唱惠婷。啊,平常看他們演出都沒去要過簽名或照相,想說好吧,搭訕一下。問惠婷說,可不可以跟她照張像。她婉拒說,等表演結束後好不好?碰了軟釘子,內心受創。眼淚吞腹內的,就假裝堅強的看著舞台,在心裡咬手帕OS說:「好,不照就算了,以後我也不會去找妳照。」然後自己在那邊發自己脾氣。
結果旁邊一個女生突然也是小尖叫一聲,跟她男朋友說是惠婷耶,我該怎麼辦?然後他男朋友就鼓勵她上前要簽名。她就很興奮的、很快樂的去找惠婷要簽名。然後惠婷給她跟剛剛給我一模一樣的回答。
然後那個女生抱著跟我一樣受挫的心回來,捶她的男朋友說,你看!都是你啦!害我出糗…
聽到那女生的話,不知為何有點爽,就釋懷的看圖騰演出。
看到一半想尿尿,卻想不起來台大裡面哪有廁所。正猶豫時,旁邊有人說他要去上廁所。於是就問他廁所在哪。他說他也不知道,不過他要去肯德基上。那就順便跟他去。多看了他兩眼之後,發現他是Tizzy Bac的貝斯手哲毓。於是就也跟他攀談。他蠻健談的,就這麼聊過去上完廁所又聊回來。談得來的原因應該是因為都是同世代,對於聽團的記憶差不多的緣故,還聊到瓢蟲最後一場演出他們排在後面的事情。
哲毓跟我說了一個很誇張的真實故事,很像日本漫畫BECK裡面會發生的事情。他朋友的朋友,在某年日本富士音樂季發生的一件,真是太扯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聽得我目瞪口呆。
後來圖騰快結束,Tizzy Bac準備要上台。我怕哲毓跟惠婷一樣上台前不想被打擾,問他要不要醞釀一下。他說現在這樣聊天就是醞釀啊。就跟他一直聊到圖騰最後一首歌。
Tizzy Bac上台之後,我去尋找朋友赤目勒晒,等他給眾多粉絲簽完名,然後跟他坐在路邊的長凳上聽TB。他問我到底研究所在唸什麼,我大致跟他說我們所的方向,還有我準備要發表的朱天心論文的事。
我跟他說,我論文痛批朱天心歧視台灣人還有她的文化資本的背景引發的優越感,好像不太好,畢竟我的論文還是得偏重學術性。以國內的標準,就必須不能下筆太重、不能主觀、不要亂罵人等。不過赤目勒晒卻點破了我的盲點。他說,本來就要批判啊!如果寫的東西沒有批判性,那有什麼意思!那樣就沒有搖滾精神,就不是rocker啦!
這段話讓我有點醒了過來。本來全世界所有重要的作家就曾不厭其煩的說過:文學具有反叛性。當然,我自己的寫作觀點都是以反叛出發。不過進了學院之後,卻被學術規範與體系所綁住。我一直無法把寫作與文學研究兩者調和得很好,總覺得兩者格格不入。而赤目勒晒的話點醒我,學術研究不應該被既有的成規所綁住。
所以罵朱天心就罵朱天心,她的〈南都一望〉寫得讓人會看得氣血倒轉、火冒三丈,就因為朱天心內心滿懷著的惡意,與缺乏廣闊胸襟的盲從,才會寫出那種令人不忍卒讀的作品。不要說我的作家朋友們,連教授、學姊們都覺得爛到不行。如果我並持著鄉愿的態度,跟其他論文一樣只挑好的講,放過朱天心的惡意,那我的文章跟那些已經發表過的爛論文也不會有什麼差別。
於是一邊受到啟發,一邊跟朋友看TB,感覺很好呐。赤目勒晒的外國朋友走過來找他喝酒,赤目勒晒也介紹了一下。其實我有時候在某些表演場合有看過那個外國人,覺得面熟。認識之後,發現他是淡江大學的教授,還會5種語言。臺北真是臥虎藏龍。
於是那天帶著愉快的心情回家,隔天在研討會上發表朱天心論文的時候,就用了激昂的態度,毫不留情痛批她,心裡面不斷的浮現鄭清文在1980年曾說過的一句話:「
文學就是具有反叛性。」
【網路上收集來的蔣公公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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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奇雲,1905年出生,澎湖人。1928年4月,初任澎湖公學校教師,與該校女教師戀愛,遭校方與女方家屬打擊,兩人來到高雄定居;1930年6月,突然被革除教職。1938年,死於肺結核。陳奇雲,大約在十五、六歲即有日文俳句、短歌的寫作;1929年10月,開始在《南溟樂園》(後改稱《南溟藝園》)發表作品,偶而亦出現於《台灣新聞》;1930年11月30日,出版日文詩集《熱流》,這是台灣新詩史的第一部日文白話詩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