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4,2007

[革命串連]青春歲月,人肉鹹鹹,政府欺騙,攏唔免賠!──樂生院內的病囚眼淚

採訪報導╱李靜怡 部份資料提供╱漢生人權立法推動聯盟、高醫樂生工作坊



  「犯人還有一天可以出獄,但是苔戈別想有一天可以離開。」樂生院呂姓院民說。

  我們走進樂生療養院新大樓的電梯,一樓的交誼廳只有一個老人安靜坐著,原住民警衛Kin Jon一邊吃檳榔一邊和他揮了揮手。電梯裡面有張新貼上去的標籤,寫著類似「不要用手直接觸摸按扭。」新式滾筒烘衣機、液晶電視、交誼廳、自動熱水機、洗衣房、急救鈴,所有的東西看起來嶄新無比,幾個老人圍坐在單人房房門口,去推來了另一輛電動代步車,拍拍椅墊,要我也坐在上面聊天。

  老人熱情地要我在他的房間走走看看,牆壁上掛著幾件燙好的襯衫,我拿出相機,說拍張照好了,他開始急忙地摺起床上幾條棉被,說,「這樣整齊比較好看。」老人向我介紹他自己買的電視機、一張木桌子、電鍋、一台從山上舊院區抬過來的生鏽洗衣機,打開冰箱,裡面有幾顆白菜與麵條,他轉起了廚房的水龍頭介紹,「妳看,開這邊是熱的水,轉到另一邊,就是冷的水,很方便。」老人說,「這裡很方便,到處都有急救鈴,如果我們發作的話,隨時都可以按。」一個笑咪咪、房間裡很多獎牌、戴著小小綠色毛線帽的可愛老人開始示範,假使他在房門口出事,他如何可以掙扎地爬向牆邊,按急救鈴的方法。

  我們坐電梯,很快下到二、三樓,Kin Jon說,「妳要看?我是怕妳覺得噁心。」我們走進急救病房,坐在櫃台裡面、戴著口罩的護士沒有抬頭看我們,房門裡,八張病床,每個皮膚發黃的老人都安靜地插著一條鼻管,另一個房間,也是如此,八個老人都安靜地插著一條鼻管,病床的距離完全一樣,每一個房間,都有老人分兩排躺著。「送進來以後,就真的不會出去了嗎?」我和Kin Jon確認了好幾次。

  「妳問每個住在樂生院的老人,當年被抓進來的故事,每一個人都會說很久」作樂生院口述歷史的高雄醫學院學生黃馨頤說。

  1897年的國際痲瘋病會議上,已經確認該病傳染程度極低,將患者強制驅離的作法是錯誤的,而在1927年,台灣總督府仍然蓋起了樂生院,確定執行強制隔離。1934年,日本母國制定《癩病防治法》,沿襲當時西方優生主義與納粹淨化人種思維,以「公共衛生」為正義旗幟,大舉押抓病患,集中至樂生院管理,終生圈離。當時日籍樂生院院長細菌學家上川豐發表「樂生院的使命」,就是「消滅痲瘋病」!讓社會有真正的文明! 直到1962年,「台灣省癩(痲瘋病)防治規則」,規定痲瘋病患應住院治療,治療後應令其出院,白紙黑字,廢除強制隔離。

  但是根據「樂生院收容入院患者年代分佈表」顯示,1962~82年入院的患者佔全院的26%,政府雖然矢口否認1962~82年之間實行「實質隔離」,但是法令與行政執行明顯有相當大的差距,許多院民都表示是在衛生所利用當時大家對痲瘋病的無知恐懼,時常派人去患者家騷擾,並在鄰里惡意宣傳的情況下,受於壓迫,不得不搬去樂生院的。病友鄭天正說,1962年後,即便檢查患者無痲瘋菌,但是院方並沒有妥善安排出院及就業,院外也無治療配套,而只要入院過,等於終身入病籍,直到2005年,仍規定每月必須向院方報到。

  依據高醫學生口述歷史資料,黃文章阿伯說,「衛生所的人到家裡來抓我,先用車子把我載去火車站,由兩個衛生所的人,押著四個病人,用載牲畜、垃圾車一樣的車子載我們,外面還貼著紅紙「痲瘋專車」,我們一走,他們立刻灑水在地上消毒。」湯明祥阿伯記得,「當時我是建中的學生,模樣就是屋內牆上畫的那幅模樣(記得之前去桃源二村時,精障夥伴也會畫自己發病前的樣子,想是十分懷念)。樂生院的痲瘋醫生來建中,他看見我,就過來摸一摸我的耳朵、乳頭還有關節,表情凝重地搖了搖頭。之後,可能同學都在懷疑,看到我都很害怕,不敢靠近我,母親有一天來和我說,醫生已經和她說我有痲瘋菌,不能再上學。我那時候已經唸到二年級,要怎樣把學業放下呢?那時候每天走到校門口,想進去也不是,想回來也不是。有一天突然想通了,同學每天看到你像活老虎坐在那邊一樣,這樣子唸下去有什麼意思…阿,不唸了!那一天我就回過頭來掉了淚,不唸了。即使到了後來,開放出入,去台北我都不想再經過建中那裡,那條路我都不想再過去,建中那裡我都不想再過去了。那時候,衛生所天天開一台『台灣省立樂生療養院』的車子,大家最討厭的『苔戈車』,連續兩個禮拜天天來宣傳,『某某某得了痲瘋病,大家快勸他入院,不然,全村都會得病』。後來,有一天,我就被戴著手銬,狠狠地像抓豬一樣被帶抓了,我都已經承認我有痲瘋病,要跟你們走,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一輩子都在這,沒出來過。」

  「當初對我們,比對犯人還厲害,不給你客氣。」鄭漢輝阿伯說。

  許多阿嬤、阿伯都記得以前鐵絲網圍得很高,圈到大水溝旁邊,有警察又有憲兵還上刺刀,跨出去就開槍,不聽話是會出人命的,院內還有監獄,犯錯的人就關禁閉,逃跑的人很快會被街上通報,院方會出來抓人,直接送回監獄,受不了發瘋的人,就丟進「怡園」,死了的,就拿去後山上的焚燒場燒掉,因為外面火葬場也不會收,抗戰時期,有時常常草席鋪鋪,三百斤柴,五斤煤油,放大火燒,一乾二淨,再撿個兩根骨頭,意思意思,比豬狗還不如。那時候錢進來都還要用福馬林、消毒水蒸過,裡面還開始流通自己的錢。院民的戶口都遷到「樂生院」,甚至出生地就被寫上「樂生院」,戶籍上寫著「寄居」,身份證也被沒收,所有事都聽命於院長與輔導員。就算幾個院長心地善良,仍然是高壓統治。

  院內入門,就是大大的「以院作家,大德曰生」,8個字,也是讓老人看了一輩子的國家命令,許多痲瘋病患者在外聽說,進去的人都再也沒有出來過,甚至流傳院內毒死病人,都畏懼地在衛生所來抓人之前,自殺了。而樂生院裡的人,就為了所謂「社會安全、公共衛生」,國家對痲瘋病的錯誤了解,與國家違憲政令,白白坐了一輩子的牢。

  1951年,檢驗室汪仁傑及陳添發自行研發痲瘋菌素,因無力控制細菌濃度,造成病患身體劇烈反應,但仍舊在病患身上實驗多年才停止。過了10年,又來了一個胡舜之醫師,用「不尊從,就趕出院外」為手段(當時許多患者早已手腳殘缺,被強行圈禁十多年,再威脅將之趕出院外,極度不德),逼迫無數病友接受新藥人體實驗,先選本省人,造成許多人肢體嚴重扭曲變形、增加截肢數量。院內用藥政策混亂,有一陣子,許多人受不了藥物實驗的痛苦,紛紛在房間大量儲存當時專治痲瘋病的DDS藥物,配酒自殺,也有上吊、跳河、絞死,各種方法,阿伯笑說﹕妳有看過自殺就像一個大流行一樣的嗎?

  樂生院開設名目為醫療照護,但是很長一段時間,也沒有在醫療,只是在關,據阿伯的說法,就派幾個院民在門口幫忙叫名字,走進去,醫生也沒有聽診器或其它設備,就直接問你,「你要開什麼藥?」反正也只有碘酒、紅藥水、黃藥水和大家會領去燒柴點火、沒有療效的大風子油,最好的藥是阿斯匹靈,病人都把裡面的藥記清楚了,大家選喜歡的拿,護士則是摀著鼻子站在一邊。

  樂生院從前關了許多壞手壞腳的年輕人,在裡面,受到社會嫌惡與醫院層層壓迫管制造成的自我恐懼,關進來的人,很多也不敢再出去,在裡面,禁止生育,一有懷孕,立刻追查是誰的孩子,全送去關禁閉。許多人同病相愛懷孕,害怕發現就偷吃引胎藥,往往胎沒打成,卻讓新生兒畸形,或是在院裡躲躲藏藏生下小孩,夜裡輔導員偶爾巡查,發現小孩,四處追捕,猶如豬仔,慘不忍睹。有一陣子,開設基督養育院,要是歸化為信徒,生下來的小孩就送過去,每年集體帶回來兩三次,大家就坐在大禮堂裡,指指點點,看台上第幾排第幾個是自己的小孩,過了一年長多高了,長什麼樣子,想起來,都是一陣陣不被當人看待的心酸。

  鄭漢輝阿伯從高雄被抓來也40多年了,他說剛來的時候,就給你一雙筷子、一個大碗裝飯,一個小碗裝菜(但是看看阿伯雙手筆劃的尺寸,兩個碗其實都無比的小)、一個枕頭,一雙鞋子,就足夠了,當年餓死的也很多,有時候,一碗飯配一些鹽。阿伯的一隻眼睛因為生病已經看不見了,另一隻眼睛也萎縮,卻睜得大大的,萎縮的手指一邊拿著銼刀磨著指甲,看起來手似乎沒有什麼知覺了,動作很大力,講話也大大聲,還煮了一壺茶讓我們幾個小孩喝,「我以前很好玩耶!還在裡面作生意,殺豬殺牛的,早上2、3點就去中央市場買菜、買衣服回來賣。這裡也有幫人剪頭髮、縫衣服,也有開消費合作社。」說完阿伯自己都感到好笑,「作生意、討老婆都在裡面,沒回去過,沒回去過。十幾年前,有個跟我很好的,輔導員拿一根半個人高的大木棍一直痛打他,打得躲在床底下,後來受不了逼迫,拿出木工的刀子刺進輔導員的心臟,死了。結果就被關進監獄裡。」

  阿伯現在也有一個老伴,他說是好朋友,就是大家都沒伴了,一起互相照顧、照顧。阿伯談起自己的小孩「有兩個小孩都是在菜市場做生意,一個作米粉、小菜那種,一個做火鍋,我也是很少過去,這種生意都是要講衛生的,被人看見不好。他們很乖,也都會來看我,小孩子只要心地好就好了。另一個男生,就被送到美國去了。有一年他有回來,別人通知我,說他到台北延平北路那邊,我就趕快坐車跑去偷偷看,長得真漂亮,在美國開西裝店,老婆也很漂亮。」「那你有沒有告訴他,你是他爸爸?」我問。阿伯眼睛紅紅的,沒有說話,看看旁邊,搖了搖頭。「說不定你兒子一輩子都在想他爸爸是誰?」我很不死心大聲地在阿伯的耳邊重複了好幾次,阿伯都沒有回答。

  痲瘋病痛起來很痛,大家都說是從骨頭裡痛出來,神經末梢慢慢開始毀壞,就開始截肢,鼻梁塌陷、豁嘴、眼瞎、脫髮,在樂生院工作12年的警衛 Kin Jon一邊抽菸,一邊回憶起這12年的故事,在青年辦的樂生音樂節場外旁邊,顯得很傷感,「這裡就像我們原住民長大的村子,像部落的感覺,大家互相照顧,他╱她們對我也很好,常常會請我吃晚飯。第一天來上班,就有人在這旁邊上吊自殺,死了一個,嚇得我不敢睡覺,這種事常常有,半夜痛到哀哀叫,在地上滾來滾去,很多受不了痛自殺的。雖然10多年前才開始有藥,不過也還是一樣。有一次和一個老人去醫院截肢,我也跟進去,我問護士,『我要幫忙什麼?』護士說,『你讓他抓著就好。』那個阿伯就一直抓著我的袖子,緊緊抓著,不放手,他整片手掌都被鋸掉了,我在那裡看著,真的鋸子,我三天都吃不下飯。」


  Kin Jon一直說,把這裡拆掉真的很可惜,這裡環境對老人遠比現代化的大樓好,很多人搬到那裡,老化的更快,慢慢的就不能走了,人被關在空調大樓一間間,慢慢就習慣了看電視,躺在床上。(他談起樂生也帶著一種這裡老人不時會透出的那種絕對地認命、悲哀的感覺)。這裡的自然環境很好,許多樹木都是院民自己種起來的,整塊地看起來都有生命,光是療養院門口就有好幾種不同樹種,森林環繞,還養了許多阿狗、阿貓,從前還有許多人養兔子、養雞、種菜。

  院民都會說,在社會、國家遺棄他╱她們的時候,只有這塊樂生地,和他╱她們在一起,甚至連死,也都是死在裡面,樂生是塊傷心地,卻也是他╱她們唯一的家園。前幾年,捷運局來拆附近的房舍的時候,許多阿嬤、阿伯聽到,歪歪倒倒跑出來說要顧家,怪手就要挖到大家的靈骨塔旁邊,阿嬤、阿伯全部跪下來哭,對那些和他╱她們一起關了一輩子的老朋友牌位大聲叫喊︰「某某某,你快顯靈阿,人家都要把你的靈骨塔給挖開了。」一個手掌被整面截肢的老人,坐在電動代步車上,車前放著青年們給他的一朵粉紅色的花,他比劃著沒有指頭的兩手,奮力地告訴一群圍坐在他身邊的青年,「以前說是國家衛生把我們一關關了60年,現在說為了公共交通,就要把我們趕走,我比妳們還年輕就進來,也不嚮往什麼高樓大廈,這就是我的地方。」

  樂生傳出要被迫拆遷的幾年,許多人試圖要和宗教團體聯繫尋求幫忙,包括天主教、基督教長老教會與國內聲譽最旺╱財力最粗的慈濟,經過多年再三的請求,全部都回絕樂生,絲毫不予以協助,患者成立「台灣樂生保留自救會」。而成立「漢生人權侵害調查小組」之一的賴澤君說,「大家在電視鏡頭前看樂生自助會會長李添培,大概會覺得他相當勇敢、堅強,據理力爭,沒有人知道,他在背後有多吃苦,才從一個真的被社會看輕的病患,轉換成運動領袖,都七八十歲了,早上三、四點起來研讀法案,一直推動立法通過痲瘋病人補償條例。在去日本三次要求日本給與當時殖民患者國家賠償之後,李阿伯才真正地了解到,他╱她們是受害者,國家是加害者。很多樂生院民只敢談古蹟,不敢談人權,國家對他╱她們的戕害,不把院民當人,讓院民對爭取自己人權相當遲疑。」

  情況好比新大樓的幾個老人,真的很努力地想告訴我,這樣就夠了,他╱她們沒有再不滿足,沒有像社會大眾說的不要臉,「靠國家吃,國家喝,還想出來拿什麼錢!」社會大眾都很會說話,他們也會對精障者說同樣的話,「你這種神經病,還想拿什麼錢!」國家虧欠的,都可以算了,就像過去人稱痲瘋病為「天刑」,中世紀歐洲認為痲瘋病為介於地獄與人間之處,是惡魔的疾病,1873年,挪威漢生博士發現痲瘋桿菌,此疾病才與惡魔附身的說法分離。到了現代,政府仍然長期用近似「消滅」的手段,對付這樣一個個有生命的人,還來了捷運局,要拆家園,蓋迴龍站,來了蔡家福要炒地皮,來了砂石業者,賣砂石,還有台北縣議員黃林玲玲,她說,「新莊市民七十多年來默默承受樂生療養院的漢生病患,從包容、接納到和睦相處,陳水扁總統應該要感謝新莊市民,陳總統既然向樂生療養院漢生病患道歉,更應該向新莊市民道歉。」惡語暴虐,砍進多少人心裡?

  青春歲月,人肉鹹鹹,政府欺騙,攏唔免賠

  依據「漢生人權侵害調查小組」的多年田野訪談與調查,戰後60年,對漢生病友人權、精神╱肢體迫害程度完全不亞於二二八事件受難者程度,政府無當行為包括︰男/女強制結紮/墮胎、社會污名、集中隔離、禁婚、新藥人體實驗、醫療失當、解除隔離卻仍然執行實質隔離、60年來毫無發展支持病患回歸社會的制度、老年照護不周、指導員控制等問題。早年強制收押患者監控,痲瘋病患帶著社會污名,又被指作靠國家白吃白喝,國家米菜錢貼補甚少,許多病者在院內,過度勞動賺取生活費,致使肢體殘廢與截肢更嚴重,再受到人體實驗,苦不堪言。

  目前仍然有90位老人堅守在樂生院內(包括組合屋區),聲稱絕不搬走,呂德昌阿伯說,「希望永遠在地老化,就很歡喜,老灰阿,死要死在光榮的所在,不要乖乖地讓人抱走,不要躺在病床上給人抓,就連半分價值都沒有。住在新大樓,就等於二次隔離,沒廁所,都包尿布。我是會走路的,那比監獄還可怕。以前10幾個院長沒有黃龍德這麼大膽,其他都和院民很好,現在利益很大,一定不會放過我們。你們拿了30億補償金,花了10億蓋大樓,年節你拿200多萬獎金,從來連500、1000的加菜金都沒有給過我們,有的人拿8000塊,就逼他搬走,六個人抬一個。我要帶小板凳去立法院,一分一秒去給你抗爭,年紀那麼大,不怕死活!」之前其他青年訪問,他還說自己半夜會拿個小東西,當麥克風,練習抗議講話。

  樂生院做為「在地老化」的聚落照護場域遠優於新大樓,齊備家庭式獨立宅所,庭院,和住宅連結的照護系統,與在地生活資源。醫界認為老人遷往現代病房空間,由於私人空間喪失,會造成自我辨識能力降低,自我決定能力與求生欲念衰退,將造成許多「臥病在床」自廢性症候群患者,1970年代以來研究顯示,老人對非自願型搬遷(relocation)之適應能力較低,容易造成心理╱身體上的困擾,如︰憂鬱、恐懼(阿嬤林卻在知道要拆的那天,心臟病發作兩次)、混亂與跌倒機率、死亡率上昇。而用捷運補償金蓋起的兩棟八層樓之醫療大樓,早被醫界評為喪失醫學倫理與人道關懷。

  樂生院內有山坡、花叢、灌木、巨樹,原本被院方忽略照顧的陳舊三合院,都在近幾年青年聯盟團體幫忙下,回復原貌。院內一間間院民小屋,如同多數老人的房間,放著一些老舊卻乾乾淨淨的泡茶杯子、罐子、盒子、書畫、日常用品,老人在自己三合院內的院子走動、挑撿花葉、還有停放電動代步車的小蓬子,幾個人坐在戶外石椅上泡茶,就像日本的多磨全生園。

  「你從我們這裡奪走了這麼多的東西,請你張開眼睛看一看,麻煩你了。」阿嬤周黃金涼說。

  日本漢生病大使宮崎駿,在東京多磨的漢生院療養所寫了《全生園的燈火》,「沉默之中,漢生病以及要面對它的人們的紀錄,一字一句地攤在我們眼前;其中有著人類最為高貴的情操,也有社會最愚蠢的一面。對渾渾噩噩的眾生來說,恐怕沒有像全生園這樣,可以把超脫苦難的生命看得透徹的地方了。」宮崎駿《龍貓》中的廣大森林,就是以多磨東山村為背景所構想出的,2003年,宮崎駿見全生園房社破舊不堪,即捐了一千萬日幣,發起建造「人權森林公園」的構想。

  聯合國衛生組織(WHO)之《2006-2010世界痲瘋病策略》,即支持樂生院類型的社區型態治療中心,並推動消除世界對痲瘋病的岐視,正視過往泯滅人權的人類共同歷史,除了多磨全生園改建成漢生病博物館以外,2001年日本雄本法院判決日本政府當年不當監禁患者屬重大違憲,每名病患約得到國家賠償金140萬日幣(約40萬新台幣)。美國國會在1980年,即將夏威夷痲瘋病患安置區(Kalaupapa)設為國家歷史公園,作為人權歷史教育之用,並讓所有該地居民於內安享晚年。英格蘭、西班牙、羅馬尼亞多國,皆保護當年痲瘋病安置區,確保老人能在其中安然渡過餘生。樂生院更應全區保留,建立紀念館,展示歷史,安護留下來的老人,並紀念可恥的國家暴力。

  樂生院阿嬤周黃金涼在出席要求日本政府賠償的法庭說,「在這一年裡,透過很多人的話語,我才第一次了解到其實像我們這樣的人也是可以有人權的。我才終於知道,原來我也有資格說出希望像人一樣生活著、被對待著的話。」高樓起來了,苔戈消失了,他們幫老人包著尿布,都用空調大樓給裝起來,這樣的城市,我一點也不想住在這裡。革命、革命,關乎正義。用捷運工程與利益驅趕國家受難者,是可恥的。反對拆遷樂生院,支持全區保留,如果4月16日要拆倒樂生院,青年應該湧入,阻止國家暴力,60年的不當對待,國家違憲,應賠償受難者,政府嘴臉,何其難看。青年進入樂生院,保護巨樹、動物、以及樂生阿伯、阿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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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經原作者李靜怡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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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出處:

http://pots.tw/node/1198

Posted by coolfu at 樂多Roodo! │00:51 │回應(9)引用(0)革命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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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開始注意到李靜怡
來自於長期閱讀破報的習慣
大學時期的破報感覺普通
最近讀到的文章卻每每讓我精神為之一振
開始留意撰稿人的名字
就看到李靜怡三字

覺得她寫得真是不錯吶
是天生當記者的料

她的報導換成是我就寫不出來

所以就轉貼一下關於樂生這篇
彌補我缺乏敘述能力無法下筆卻又想關心樂生的遺憾

她有一篇文章是這樣的:


「該是把我送進孤兒院的時候了。」從小半夜醒來,我就這麼想著。我可以吃灰色鐵鍋裡的晚餐,幫其他女生手淫,功課,也會寫得很好。

       -----李靜怡<兒童青年,大門開開>



真是帥到爆~

好想認識她啊!
Posted by 獨立軍發言人 at April 4,2007 01:11
李靜怡/一把火,燒你家。

Apr. 5th, 2007 | 03:27 am

老實說,非常非常地沮喪,在兩週的樂生焦慮之後,好像盡了所有努力,卻一樣非常地洩氣,一定是會拆了吧,只有在每次跑到樂生院看到老人以後,我才覺得安心,不然,我做的千百種讓自己從上次封面故事的悲傷中回復的舉動,怎麼都沒效,寫東西出去,看不到效益,有多少人會來,參加大遊行,聯盟的人都在打掃樂生,所以15號晚上,全部人可以一起留守樂生,在最後一天,拆遷前的晚上。我們在破報開會,黃孫權在拆遷當日才會回台灣,只能盯著我,告訴我所有他能告訴我的事,「所有的古蹟,都是燒掉的,不是拆,一定會放火燒樂生,妳們要爬到新大樓頂上,去拍警方放火的照片。」「要帯長竿子,不要和警察近距離打架,一定會打輸,要做記者,那就不要被抓,一抓兩三天,你就不能寫報導。不然,你們兩個去專門保護她,讓她拍照。」「我想是不必了吧,被他們照顧應該很沒安全感,不如自己照顧自己,不過,讓我和郭安家報導,一點也不可靠,有事,我們一定相機丟地上就衝出去。」
放火燒樂生,我腦中想像可怕,我想老人一定都會掉淚,我的文章裡,還在夢幻的和芭比娃娃談人權,哪裡都不是家,一把火,燒光光,燒掉你家,樂生院。

以院作家,在地樂生,樂生院的最後一個晚上,呂阿伯一定又要眼睛紅紅。
Posted by 獨立軍發言人 at April 5,2007 15:54
這幾天真是忙到爆
現在準備去搭車,臨出門前上網四處逛。

忘了跟你要手機,幸好上次看到你的相片。

希望415現場可以相認喔~~~
Posted by anarch at April 15,2007 01:28
沒碰到anarch大大您耶
倒是有碰到維琪
Posted by 獨立軍發言人 at April 15,2007 22:00
結果我和老婆在台北逛到19日才回來。

18日去淡水有河,驚喜看到你的手抄詩集耶~~~
Posted by 準備接下來中午吃20元泡麵度日的anarch(淚) at April 20,2007 03:15
其實我在有河首頁也有手抄詩集的廣告連結...

我建議不要吃20元的泡麵啦
可以考慮買半條全麥土司
一包可以吃兩餐
算起來也是每天20元

或者是去自助餐店點兩樣青菜加白飯
也是20元

比較健康又吃得飽
我最近都這樣吃的喔
Posted by 獨立軍發言人 at April 20,2007 03:38
>或者是去自助餐店點兩樣青菜加白飯
也是20元

這個不錯,可是我中午在公司有困難……附近沒有自助餐店。
Posted by anarch at April 20,2007 22:20
今天下班的路上,就真的去叫了一碗白飯加兩樣青菜,媽的,比台北貴……要30元。
不過肉燥免費、湯免費(今天是大骨蛋花湯),重要的是冰紅茶免費任你喝……

因為大骨蛋花湯加持,這樣一餐營養還蠻夠的。
Posted by anarch at April 23,2007 22:53
痲瘋‧樂生院‧台灣公衛百年回眸
文/新莊文史工作會、北投生態文史工作室、范燕秋、劉介修






◆ 樂生療養院與台灣公共衛生

台灣近代公共衛生的形成,則源起於 1895 年日本殖民統治之後。日本在台灣施行的近代化設施,「公共衛生」是極為顯著的一項。其中深層的因素,一方面與日本治台的「科學殖民」政策有關,一方面也是日人治台之初、遭遇台灣風土疫病流行的衝擊,為減少日人生命與健康的耗損,極為重視近代衛生設施。無論從台灣總督府重視城市的飲水設施,或者對於各種傳染病的防治,都可說明日本在台灣施行「公共衛生」的具體成效,也反映地區社會歷經重要的近代化變遷。
近代公共衛生的發動是直接受傳染病衝擊的結果。不過,近代國家對於傳染病的控制,又以造成比較迅速而廣泛影響的急性傳染病,如鼠疫、霍亂等為優先,日本治台之後,對於傳染病的防治,也不例外。至於如結核病、痲瘋等慢性傳染病,總督府在 1920 年代以後,開始著手相關的防治措施。

1930 年,台灣總督府於新莊頂坡角(今新莊鎮丹鳳里),創立第一處公立收容、治療癩病患者的專門機構「樂生院」,於同年 12 月起開始收容病人。新莊樂生療養院的正式設立,即是因總督府這時期開始重視慢性傳染病防治,特別設置其作為慢性傳染病「痲瘋」的防治機構。換言之,新莊樂生療養院乃是日治時期總督府推展公共衛生,特別是傳染病控制的重要一環。

◆ 樂生療養院與台灣教會醫療
同時,痲瘋病在基督信仰中有著特殊的地位,如《新約聖經‧馬太福音》記載「叫長大的痲瘋潔淨」,因而基督徒多將照顧痲瘋患者視為神聖的使命,西方中世紀時多數痲瘋治療機構是由教會興建的。也因此,日本治台之後,教會醫院面對新政權的競爭壓力,即日本殖民政府同樣是採行近代醫療,刻意選擇以痲瘋病診療為重點。因此,自 1901 年起,南北三所教會醫院包括台南新樓醫院、彰化基督教醫院、台北馬偕醫院等,先後設置痲瘋診療部。
在當時教會人士之中,戴仁壽醫師(Dr. Gushue-Taylor)對於痲瘋診療最為積極,而且也影響深遠,也就是他促成新莊樂生療養院之設置。戴仁壽在 1911 年來台,先後任職台南新樓醫院、台北馬偕醫院院長,1925 年 2 月轉任馬偕醫院之後、開設癩病門診,又在 1927 年設置癩病專門治療所,至 1928 年為止,共有 260 位患者求診。在此情況下,戴仁壽認為門診已不能符合需求,決定建造新房舍收容患者。

在此之前,戴仁壽就曾向台灣總督府總督提出,建造收容癩病病患的療養院,台灣總督也答應給予必要的協助。因此,戴仁壽選擇了新莊頂坡角作為建院的院址。不過,同時之間,台灣總督府深恐教會在癩病醫療上、發揮收服人心的影響力,也決定設置癩病療養所,並將戴氏選擇的建地轉為官方所用,令他另尋其他地點。至 1931 年,戴仁壽才於淡水八里另外覓得一地興建療養所,命名為「樂山園」。

換言之,新莊樂生療養院的出現,重要的背景因素是來自教會醫療的影響,特別是戴仁壽醫師積極奔走、推促,其中深層意義乃是西方宗教力量對於台灣這群身受病痛所苦,而且遭受社會排斥、歧視的癩患者,發揮博愛與人道救助的一段歷史。

◆ 捷運、樂生院與台灣公衛百年回眸
1930 年代創建的樂生療養院,由於捷運路線的規劃,成為捷運新莊機廠的預定地。也因為捷運的施工,而使得樂生療養院中的老樹群獲得世人關注,同時也引起了大家對於老樹去留議題的討論。
2002 年 4 月,新莊社區大學、新莊文史工作會、樂生院民等諸多個人、團體,發起的「保護新莊老樹樂生聯盟」,成功地搶救了院內珍貴的老樹,也喚起了新莊居民、媒體、公部門等,對於樂生院作為文化資產保存的重視。

近日,由新莊文史工作會、保護新莊老樹樂生聯盟、北投生態文史工作室、以及臺灣科技大學人文學院范燕秋教授期盼從在地社區行動出發,積極與各方進行溝通協調,致力使得樂生院的能獲得審查委員進行古蹟指定保存。

SRAS 風暴中,喚醒了台灣社會對於公共衛生的重新瞻顧,而距離樂生院設置 74 年後的今天,我們的社會、公衛與醫療制度有了什麼新的視野?

痲瘋與樂生院台灣公衛醫療百年來的故事,能夠提供台灣醫界與醫學人文教育什麼樣的倫理意涵?

傳染病或許可以因為醫療技術的進步而根絕、消失,但整個社會與時代對於疾病的態度與作為,能夠如何被保存、銘刻,作為人類反省的最佳見證?

迎向樂生院,發現新故事,需要您的支持與參與!

◆ 痲瘋在台灣
從人類的疾病史觀之,癩病在人類社會是一種很古老的疾病,在西元前已發生於世界各地,聖經及論語都有關於癩病的紀錄。古早記錄可查到漢生病是約三千年以前,來自於古代文明的 China、Egypt 及 India 等地方,後來也傳播至歐洲、亞洲及世界各地。多數患者無法醫好,且合併醜陋的面貌、手足畸型及殘障而變廢人,過去雖引起善良的關懷,但仍引起社會大眾心裡恐慌及令人類困擾到現在。
1873 年挪威籍的醫師 Dr. Armauer Hansen 在癩病患者的喉頭與鼻粘膜塗片,及皮膚組織液的塗片染色,經顯微鏡發現了癩桿菌。其形態與結核桿菌很相似,同為抗酸性桿菌。癩桿菌離開人體極易死亡,所以該病不易傳染;至今亦無法在實驗室培養,也因此無法預防接種。因為韓生發現癩病原菌,因此癩病又被稱為「韓生氏病 Hansen's Disease」。

癩病(Leprosy)是一種慢性溫和而不容易傳染的皮膚病,它是由癩桿菌(Mcobacterium leprae)所引起,主要侵犯人體的皮膚、粘膜以及周圍末梢神經,有時也可侵犯人體的器官,尤其是上呼吸道黏膜、眼、肝、睪丸、肌肉和骨骼。如果沒有治療,會造成知覺麻木,最後喪失肌肉控制力和手腳殘障。不過,全世界 90% 的人對此菌有自然免疫力。

台灣現在約有 500 人已為無病菌的狀態,除因殘障或年老之患者,現仍居住在新莊市的衛生署樂生療養院及私立高雄居家護理所照護之外,其餘約有 200 人包括增加的外來人口中新發現的病人(最近的新患者約 5 人於馬偕、長庚、彰基、台大、台北醫大與榮總等醫院被發現),及合計原來的病人於樂生療養院、馬偕醫院、澎湖醫院及高雄居家護理所等常設的特別皮膚科門診分別治療。

過去台灣痲瘋救濟協會(Taiwan leprosy Relief Association)觀察自 1960 年開始到 1985 年間居住人口及患病人口的結構變化,顯示此病患逐年的增加。且 25 年中病患數於 1977 年達高峰,總人口 1,6783,127 人,患者登記人數到達 4,942 人,其盛行率為每一萬人中有 2.94 人罹病。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於 1945 年人口 605 萬 7,117 人,患者為 963 人盛行率卻為 1.60。 前台灣總督府自 1910 年起至 1939 年,約 30 年之間,每 4~5 年施行總人口調查,並徹底地進行全鄉村、學校或居家之人口的痲瘋病檢查採樣,每年統計登記患者約為 810~850 人。但戰後 1946 年至 1977 年,樂生院即發現患者增加到 4,942 人,包含尚未發現者可能有 500 人以上。 1977 年當時推測,如果以現有的實際總病患人數之三倍計算時,一萬人中就至少有 9 人染病,1 千人中即有 1 人之盛行率,構成社會公共衛生重要問題。
Posted by 獨立軍發言人 at September 20,2007 2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