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筆記】電影潮－－漫談金剛與觀影者的內在二元對立效應
我聽到不少人說，這部由彼得傑克森老片新拍的三小時電影，前一個小時很悶。我猜測他們的觀影角度大概是由動作片的幾個基礎原則，去如此感受這部片。然而，我的感覺是，前一個小時有很多細膩的地方，比如導演的視角演員的詮釋，場景調度與攝影畫面的行進，都是功力相當高深且挑不出毛病的鋪陳，與呈現了很多電影美學中的美感。就如同詹姆斯柯麥隆的鐵達尼號一般，在很多技術面的呈現非常高明，受到電影工作者的高度讚賞。但是包括我在內的藝文評論者，卻都評為大爛。片而金剛的前段與結尾的悶，也被甚至於不是一般大眾的文藝青年們數落。我覺得這是觀影者的美感認知的內在二元對立。
我的觀察（單就台灣而言），目前如果先大略的將觀眾區分成兩種，一種是將電影當成商業育樂的一般大眾，以及另一種多數由人文學院（注1）出身的文藝青年組成的觀眾（簡稱藝文觀眾）。一般來說，大眾觀眾關注的多半是電影本身能否帶來他們感官與情緒上的滿足（注2），所以對於技術上以及電影團隊的藝術成就，其實不會太過在意。所以有時候對於看不懂（注3）的電影，他們都沒什麼興趣，但是這也導致了以美國電影工業為主的類型電影（注4）的產生，而使某些電影技術與美感詮釋被定型，或者是說被發掘了出來。電影工作者知道什麼樣子的拍攝方式與手段會讓觀眾喜歡，會賣錢，而這樣的電影也不全然都是沒有藝術價值的。最直接的例子是美國奧斯卡歷年的得獎作品。其中有些是影史經典，而多半不是。最偉大的電影（注5）反而從來沒得過獎。這正象徵著這種以大眾觀眾的美學為評判標準的獎有些道理，又不那麼有道理。
而將這個定義放在金剛這部片來看，我會認為這是一種彼得傑克森以及後現代主義式的新世紀電影的具體代表。前段一個小時以及結尾的導演個人詮釋（注6），相當具有我們所謂的藝術片的定義（注7）下的美感。但是其中某些處理，卻又呈現了B級電影的訴諸大眾觀眾喜好的表現方式（注8）。更不用說當金剛現身之後，大戰暴龍、大鬧紐約、在高處讓人看得手心冒汗的與飛機對決等，全然技術性的一流動作片的娛樂。而這些元素的結合，突顯了兩點：一個是導演處理前一小時的獨特手法，其實已不全然如同以歐洲片為大宗的藝術片的呈現方式。而是像新浪潮之後的世界各國融合各種流行文化元素，比如漫畫、大眾趣味、流行商品文化等等的表現方式（注9）。這是近來各個新銳導演的共通傾向；另一個是，這還是一部好萊鄔式的商業賣座大片，主體還是以大眾觀眾為訴求要點的，為了賺錢，而非拍來得獎的作品。
那麼對於一般大眾觀眾覺得前一小時與結尾悶的現象，大概是可以理解的，因為裡面的新世代式的藝術片元素。為什麼另一批文藝青年式的觀眾也是如此覺得呢？我覺得這是觀影角度的制式化一種二元式的對立：一個觀眾區分電影的內在觀影界限。
一般大眾觀眾會將電影分成兩種，一種是商業片，一種藝術片。商業片只問有沒有得到娛樂，好不好看。藝術片則多半聲稱看不懂，就甩一邊。但是藝文觀眾也同樣是分兩種：商業片同樣是問好看難看，重視娛樂性；然後對於藝術片就會認真看，然後提出個人看法與心得（注10）。但是在看金剛這部片的時候，對於帶有新世代藝術片特性的片段，為什麼他們也都是覺得悶呢？我想原因在於以下兩個：
一、他們在觀看這部片的時候，已經在心裡面先分類。將這部片歸納為商業片那邊。所以內在的二元的電影形式、技術、美感等等界定，就被分成兩種對立的範疇。亦即傳統所謂的雅俗之分。所以當他們『不認真』的以商業片的觀影角度來看片，就會忽略了前段的藝術片的表現，而直說悶。
二、台灣的藝文觀眾，從我看他們的影評與感想的歸納結果，泰半都針對導演的個人銓釋電影的方式（翻成白話文：如何說故事）以及故事結構、演員表現三大要點，去做電影美學批評。雖然電影美學遠遠不止如此。但在台灣這是主流，所以在這個情形下，弔詭的情形就出現了。對於擺明了很扯的人獸戀的情節，以及前面對如何交代一群人到島上的悶場（如果我要拍商業片，我就直接用旁白交代船上所有人擱淺在島上，一分鐘就解決了），都是沒什麼藝術性的評價。了不起是說將金剛與女主角的友情（女評論者不知為什麼，都不喜歡認定這是愛情。人獸戀以及戀物癖－－女主角與金剛手掌的依戀－－都很美好啊。）很感人。但是對於影像與場景調度的藝術性，似乎就沒興趣了。
這是我覺得可惜的部分，如果有人能詳細解析前一個小時的電影美學呈現，我覺得一定是很值得一看的論述。但是受限於我認定的藝文觀眾的內在觀影的二元對立式的切割定義分類，我覺得要有這樣的影評出現實在是困難（注11）。
期待以後吧。
注1：人文學院是泛稱，包括外文、藝術學院、設計學院、電影學院，還有什麼傳播、視覺藝術、社會學院，等等一拖拉庫我應該很多沒講到的學院出身的藝文觀眾們。
注2：我的定義。
注3：看不懂這三個字背後的定義可大了，有褒有貶。在此姑且認為大家明白我的意思，就是說大眾觀眾不想去想太多關於電影美學的問題。
注4：類型電影是泛稱。我的意思是，他們將很多電影的表現元素以其所能發揮出來帶給觀眾的效果，來設計電影的最後呈現。目的是為了賣錢，並以大眾娛樂為主的拍攝方式。其定義是一門大學問，請參見各類書籍。
注5：比如希區考特的一拖拉庫電影、卓別林、馬丁史柯西斯、史丹利庫柏力克、奧森威爾斯等，影史大導都沒得過美國奧斯卡導演獎，可見一般。
注6：這個在目前電影科技進步的情況下，發揮到淋漓盡致。單以此片來說，很多傳統拍攝方式得受限於場景、環境、背景與天氣、攝影機的拍攝角度極限等等，外在因素的影響以至於導演想要的效果與影像很多時候是妥協的產物，而非他想要的。而在現在進步的電腦3D影像的使用下，導演可以隨心所欲的部署與設計他想要的任何畫面，而不用受到非預期的影響，所以可以呈現絕對的導演觀點。這個最扯的例子是『明日世界』一片，所有的影像除了演員全都是用電腦作出來的。導演的絕對意志。
注7：我的話來說，就是法國新浪潮以前所有電影教科書上會看到的電影藝術定義。大家去翻書吧，會講得比我專業與精確。
注8：有人對於後現代主義式的去歷史化、去中心化的接受美學，不太認同。所以B級電影到底有沒有藝術性，在此很難定義，我也很難長篇大論的解釋。所以假設大家知道我在講什麼…我認為他們有一套自己的電影美學呈現方式。
注9：關於後現代主義風行後成長的新世代導演們拍攝的電影，比如昆汀的『追殺比爾』、周星馳的眾多喜劇，以及一些融合『次文化』元素的歐洲片『蘿拉快跑』，或是美國新型電影『地獄怪客』、『萬惡城市』等這類電影，要討論起來，可以寫博士論文。所以大家去看看這些片，希望能明白我的意思。
注10：且多半是屬於印象式批評。亦即不用理論、不用技術，以自己的感覺來寫影評。我個人是比較偏向折衷派法國結構主義式電影批評，所以看法常常會與常見的影評差異很大。所以我的說法有時會有很大的問題，大家別信。
注11：我的偏見。所以我沒說我的說法是對的。因為大家的看法都跟我不同，所以無法保證我的看法正確。對於二元對立式的兩種觀眾的觀影切割分法，也不全然能套用到所有人身上。我只是覺得我看到了這樣的傾向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