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泡影錄 by coolchet(苦茶)

對於港片，自從80年代至90年代初黃金期過去後，我就很少進戲院看。其實我持續都有注意港片動向，只是近年新港片看得不多，大都經由有線電視電影台及出租DVD才看到。所以我可能是周遭影迷朋友裡面，最後一個還沒看過港片「暗花」（1998年的電影）的人。如果不是阿明兄熱力推薦，並且拿片（法國HK video版，影音效果都是一流！）出來千萬交代我要看，我可能再過3、5年也看不到這片。

昨天趁週末夜把此片看完，照例一定要交個報告。奇的是，剛剛才發現，我的夢幻泡影錄還沒有評過港片阿？那也阿捏？

在此就當作各位都已經看過「暗花」，劇情就不必再贅敘，但是若有朋友也未看過此片，則建議跳過此篇以免影響將來觀影樂趣。以下則是一些沒有系統、零碎的雜感：

1.      暗花的劇情太過機巧。顯不合理。

佐治及阿基的火拼，引起大老洪先生的關注，因此設了這一局要清除佐治及阿基兩人。所以鬧了半天，所有迷團、所有機關都是洪先生所設，司警阿琛（梁朝偉）及光頭佬阿東（劉青雲）根本白忙一場。人人讚美游達志的電影每每呈現一種躲不掉的宿命感，但我覺得本片的「躲不掉」被描寫得太過強烈、太過牢固，以致連觀眾都比劇中人更絕望，完全不期待意外驚喜，這就產生反效果。

更離譜的是，片中主要角色除了佐治、阿基父子、司警阿琛之外，幾乎所有人，包括司警部的警察們都是洪先生的人，這太不合理。如果洪先生的人馬真的這麼多、又這麼隱密、又這麼容易動員，那麼佐治及阿基根本就是兩個有名無實的老大，根本火拼不起來，也不致於鬧到不可收拾。即使真的要幹掉兩位大哥，也不必花這麼大功夫。這場計謀根本是為計而計。

劇情寫得太機巧，每一行動環環相扣都沒出錯，都接合得剛剛好，根本就是黑道版的「虎膽妙算」、「不可能的任務」！最無法讓我接受的是置物櫃中的人頭，光頭佬阿東如何確定他把內有人頭的提袋放在沒上鎖的置物櫃內，不會被他人發現？如何確定司警阿琛一定會來打開這個置物櫃？又如何確定司警阿琛一定會帶著鉅款逃到港澳碼頭？

我直覺此片劇情好像古龍的武俠小說阿。懸疑、詭譎、離奇，人人都是高來高去，推理看似合理，其實不通。

2.      劇中人物除阿琛塑造成功之外，其他人物都太扁平化。

梁朝偉這個角色太棒了！有血有肉。發起狠來就是兇殘，緊張起來時會拿起毛巾猛擦汗，迷惑時又很無助。明明是警察，但根本就是黑道。就是要他演才像。

劉青雲這角色太過於篤定自信。除了雙雄對決的結尾之外，這角色彷彿已經偷看過未來將發生的事情結果，故一直在冷眼旁觀，一直在等。所以觀眾很難貼近這角色。這角色只要演得酷就行了。

3.      暗花的選角適當。

選梁朝偉、劉青雲來演這兩個角色很適當。有趣的是，梁朝偉在此片演掛勾黑幫的警官，後來在「無間道」演臥底黑幫的警官，都很難演。「無間道」劉德華的角色應該是脫胎自此片司警阿琛，這樣看來，似乎「無間道」臥底警界的黑幫，劉德華的角色應該找劉青雲來演才是。

4.      暗花的風格化攝影及燈光效果炫目華麗，節奏明快。

除去劇本缺失之外，導演游達志表現不俗。不過不知道杜琪峰介入的程度有多深？

一開始山雨欲來，人心惶惶。兩位老大談判就在凌晨時分，黑道白道展開最長的一夜，阿琛率警方到處奔波滅火，頻頻擦汗，配樂稱職地在適當時機下鑼鼓點，氣氛馬上提到高點。劇情逐步推展，離奇事件一一發生，漸漸困住司警阿琛，令其驚惶迷惑。港澳碼頭一場困獸之鬥將司警阿琛逼到最後一步。然後是司警阿琛大反撲，雙雄對決大亂鬥。最後是幕後策劃人收網的反高潮。導演節奏掌握明快，沒有冷場。

導演擅用道具反襯劇中人心境，如阿琛的手帕、光頭佬的彈球、監牢的灰塵、工廠的鏡子等不只是道具，竟都變成搶眼的演員。

片末雙雄對決值得一看再看。從雙車隔街對開駁火，引到工廠捉迷藏火拼，敵方模糊的面孔增加謎樣的詭譎，引出兩個一模一樣的光頭佬對殺，再加上到處都有的鏡子及倒影，鏡中背影是我也是他，不是我也不是他，射擊鏡像成為一種攻擊也成為一種自我毀滅，塑造了一種極具辨證意味及哲學化的效果。

此片風格化攝影及燈光效果成為最值得一看的電影技術。蘇利文餐廳的強烈白光、監牢內的高反差光線、工廠里橫向斜射的光線都絕對讓觀眾忘不了。

5.      本片最令我震撼的一幕：不是結尾的突來爆頭，不是工廠的浪板切頭，也不是鋼針刺指頭，更不是提袋藏人頭。而是監牢內，雙雄拔槍對峙，那意料之外的第三把槍瞄準阿琛的頭。像不像古龍小說的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