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泡影錄 by coolchet(苦茶)

最近日本刀劍片或武士片類型電影，隨著「末代武士」、「座頭市」等片上映，比較受到大眾注意了，其實在幾十年前台灣還沒有禁演日本片時（匪夷所思吧，曾經有幾十年台灣是不准上映日片日劇的），老阿公那一輩最喜歡看日本武俠片了。大鏢客、盲劍客、宮本武藏等等至今仍津津樂道。今天心血來潮，把庫存已久的DVD拿出來觀賞，覺得這部黑澤明「遺作」「黑之雨」實在有推薦給影迷們作參考的必要。

這是日版DVD封面

官方網站：http://www.asmik-ace.com/AmeAgaru/

影片發表會

 飾演武士夫人的宮崎美子

劇情簡介：因霪雨無法渡河，窮人們(原田美枝子、松村達雄等飾)陸續住進便宜的旅店。其中有位劍術高手，因天生善良拙笨而得不到官位的浪人三澤伊兵衛(寺尾聰飾)及其妻多代(宮崎美子飾)。某日，伊兵衛目擊了一場決鬥，並出面制止。而看到整個經過的藩主和泉守(三船史郎飾)打算邀請他當私人的劍術教練，而特別舉行了御前比賽。但藩主竟然自己親自出場比賽。…

這部片差不多可以視為大師黑澤明最後遺作。原著是山本周五郎同名短篇小說。劇本主要部份是黑澤明生前所作。導演是長年跟在黑澤明身邊的弟子小泉堯史，男主角寺尾聰演過「亂」、「夢」，女主角宮崎美子演過「亂」，飾演藩主的三船史郎是三船敏郎的長子，其他重要配角幾乎都演過黑澤明的戲，客串劍道宗師过月丹的是黑澤明片中名演員仲代達矢。服裝則是由黑澤明女兒黑澤和子擔當。本片只差不是由黑澤明本人執導，幕前幕後都是黑澤的嫡傳班底。

本片用很平實的手法描寫一對武士夫妻旅途中發生的一段求職記。武士三澤伊兵衛簡直是最佳武士暨武士道代言人，完全沒有武士高高在上的架子，對待同住廉價旅店的房客們（都是低下階層平民、遊藝人、「穢多」等級的賤民）和藹可親，對待下賤低層的流鶯游女也是溫宛好言，見大家遇雨阻隔、愁困逆旅、憂苦度日，竟不惜設法弄錢來買豐盛食物招待大家，要緊的是他還是一位劍道高手。 武士為了籌錢，不惜用比武賭博的方式從鄰近道場那裡贏錢，此舉令武士夫人不悅，因為一個正當的武士不該比武賭博。

後來藩中大老來旅店告訴武士因為他曾經比武賭博所以該藩歉難聘請他，武士覺得羞愧，但武士夫人卻坦蕩蕩接受事實，並且質問大老不該問作了什麼事，而是應該問為了什麼而作。夫人極力讚許丈夫籌錢請客讓眾人歡樂的行為，這樣助人的胸懷引以為傲。辭退旅店，武士與夫人終於渡過滔滔大河、二人漫步通過深山步道，斬卻一切不捨，來到天寬地闊的海邊。

大師最後遺作，老實講，沒有講太多大道理。但此片就像是長者臨行前最後叮嚀，也像是為自己一生寫下註腳。武士三澤為人處世和熙如春風拂面，故觀看此片的過程也如同三澤一般如春風吹過。重點有二，一是不要墨守成規，但要注意起心動念。一是看淡名利官位，一切順其自然。片中好像沒有交待武士夫妻這趟旅程目的地是哪裡。可能編劇無意明說，我們不妨視之為人生旅途的影射。不過因為身懷高超劍術而遭妒而官運不濟，不知道是不是黑澤明晚年心境的寫照？這種退讓隱忍的哲學、隱藏的哲學、不與人爭的哲學，還有點類似黃昏清兵衛呢。賭博比武到底該不該，從紀律規範看是不該，從人情義理上看卻是情有可原。

本片是取人情義理，表示即使層層紀律規範、階層森然的日本社會，也應該適度講講人情義理。是不是因為現代職場上的日本人都太ㄍ一ㄥ了，導致導演有此感嘆呢？ 片中大自然的意象很重要。大雨、急流、森林、山徑、大海。我感覺這些大自然的意象隱喻人生的橫逆、過程、人心心境等等，配合劇情發展十分貼切。 武士夫人雖然戲不多，但是她是關鍵角色，真是賢內助。丈夫臨時被請去見藩主，一時沒有像樣衣服可穿正心慌時，沒想到夫人早就幫他準備好了。應聘就職一事破滅，如果她不是這麼支持她丈夫，這麼明理，恐怕這對夫妻的下場會和「北野武座頭市」的淺野忠信夫妻一樣下場。這兩組夫妻簡直可以成為對照組了。

至於本片缺點方面，大師作品不管妄評，真要雞蛋里挑骨頭，只能說本片最大缺點在於片長太短了。扣掉演職員表大概只有82分鐘左右。片子不長，是因為劇本精簡。不過，會不會太精簡了？全劇平鋪直敘，沒有大起伏也沒有大衝突，故事彷彿要進入最高潮卻嘎然而止，感覺有幾個點可以發揮卻沒有深入發揮。「黃昏清兵衛」雖然也是清淡小菜小品一部，但是至少結尾也還有一場生死決緊扣人心，但本片完全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事，連窮也不怕（吉村貫一郎和黃昏清兵衛最怕窮了）、沒頭路也不怕（淺野忠信後來可是淪落為黑道用心棒），果然是八九十歲老人的作品，一切都豁達啦，一切都看開了，也不必說那麼多話。老人的哲學就是用至簡至易的道理就可以解釋天下萬物。不過過於清簡的話，卻又容易流於平淡無味，這種平淡無味可能吃慣大魚大肉的年輕人無法忍受，最起碼大概要走過一半人生路的中年人才能體會。

還有一點，那就是劍鬥方面的動作戲太少了，比黃昏清兵衛還更不刺激。比較驚險的一場戲是道場諸人不服藩主要聘用三澤為劍術教範（劍術指南），埋伏於樹林中要找三澤麻煩，三澤運用刀背以高超劍術把他們打得倒地不起。其他部份則實在沒有「見血」等級的刺激劍鬥，想看激鬥動作戲的人一定失望。

我看的DVD是台版三區，片名就奇怪了，不知為何取名「黑之雨」？原片名好像是「雨停之後」之意。下雨是本片一個重要意像，但不知何「黑」之有？難道是影射黑澤明嗎？呵呵。台版三區一開頭片名、演職員表出現時是寬螢幕，令我為之一振，不料正片開始後就變成4:3全螢幕，令人氣結，為何改來改去，真是多此一舉！畫質部份也不甚佳，只能說略比VCD好一點而已。

 ************************************************* 最後就本片劍術表現方面做個補充，此片雖然沒有一般武俠片的激烈劍鬥，但是若靜下心來觀賞卻很有味道。雨停之後，三澤獨自一人步入青綠森林中演練拔刀術（一個笑臉迎人的好好先生，一拔刀就顯露嚴肅殺氣！居合動作簡單，卻很正式，一板一眼），遇年輕武士私下決鬥便出手以徒手解決紛爭（以刀把末端攻擊對方欲拔刀的動作、空手奪白刃兩次，讓藩主歎服），在藩主面前進行比武考試（以木刀對付兩位武士以及拿真長茅的藩主），在森林中以刀背擊倒道場眾人（空手奪白刃、柔道摔人術、伶俐的閃躲身法）等等，都表現出精湛武藝，其架式、氣勢、身法都頗有宗師風範，雖然沒有殺掉一個人，但是你絕對會相信他是位劍術高手。 片中三澤回憶當年與大宗師过月丹對決一事頗有趣，當年的他抱持必敗之心（存心想騙吃騙喝而已）但大師面對一個沒有旺盛求勝心、沒有殺氣、腦中空空的對手竟然不知如何攻擊！只好棄刀！想一想，這段小故事還頗具禪意。 就武的認知，三澤說的好：「刀不可用於私鬥殺人，因為那砍殺的是自己的心。」劇終時，三澤又去林中演練拔刀術，回來對妻子說：「我剛剛已經砍掉一切不捨了。」這是武術的極高境界，用武藝來達成心靈的昇華，這就是武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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