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olchet / 夢幻泡影錄

日本武俠時代劇出現過兩部片名同為「斬る」的電影。一部是1962年大映電影公司出品，由三隅研次監督，柴田鍊三郎原著改編，市川雷藏主演；另一部則是1968年東寶電影公司出品，由岡本喜八監督，山本周五郎原著（砦山の十七日）改編，仲代達矢、高橋悅史、星由里子主演。

今天要先介紹岡本喜八監督版，因為最近美國CC版出了4部60年代日本時代武俠片，有幸得以一見，其中就包含此片（亞馬遜DVD： Kill! - Criterion Collection ）。三隅研次那個版本，記得小時候似乎看過錄影帶，故事與岡本喜八版完全不同，等將來有機會看到DVD再來介紹了。

岡本喜八版「殺戮（斬る）」講一個簡單故事。天保四年（清道光13年，西元1833年），上州的小此木藩城代家老溝口佐仲施政不當引起農民及下等民抗爭暴動，隨後竟以武力血腥鎮壓。藩中7名熱血青年武士不滿城代家老把藩政搞得烏煙瘴氣，故埋伏於某小鎮把城代家老予以襲殺。

原本以為次席家老－鮎沢多宮（神山繁飾演）是支持他們的，沒想到次席家老的用意是藉由單純的青年武士們之手剷除城代家老，企圖取代他而把持藩政大權。年輕武士們派去江戶向藩主報告事件經過的同伴已經被次席家老鮎沢收買，同時鮎沢又派出帶矛、帶火槍的藩兵隊伍及臨時招募的浪人集團以違法私鬥名義前往逮捕青年武士們。青年武士7人傻傻的躲藏在邊境的砦山小屋等待同伴從江戶帶回好消息，卻不知同伴已經出賣他們，藩兵隊伍及浪人集團已經攻上山來了。

但是本片真正主角卻是兩個與小此木藩不相干的浪人。一個是老實善良的年輕農民田畑半次郎（高橋悦史飾演），他為了當武士，把家里的田地賣掉換了一把武士刀，憑著他天生蠻力，前往鮎沢多宮官邸加入他的浪人集團。一個是曾經擔任過武士的浪人劍客兵頭弥源太（仲代達矢），兩年前他的藩發生動亂，他被迫殺死自己的至親好友，從此對武士生涯絕望，流浪天涯。他隨身只帶一支破紙傘及一把以假亂真的竹刀。

餓了5天的田畑半次郎和餓了5天的兵頭弥源太在死寂荒無的小鎮為了一隻雞而相識。因為年輕武士的領頭笈川哲太郎送兩個飯團給兵頭弥源太吃，基於江湖上一飯一宿之恩必報，況且這群武士要掀起的動亂很像當年兵頭故藩發生過的亂事，又且這群武士實在又年輕又單純不知人心險惡，故兵頭決定幫助這群武士。但武士們不聽兵頭勸阻，仍是照計畫把城代家老狙殺。兵頭見大錯已鑄成，只好陪這群武士玩下去。

田畑半次郎則是在鮎沢面前展現了蠻力與衝勁，雖然一眼就被看穿是個活農夫，也順利加入鮎沢招募的浪人團隊，跟著上山去抓年輕武士們。因此田畑與兵頭站到對立的兩方了。很快地，鮎沢露出邪惡真面目，想把武士隊及浪人隊一起消滅，善良的田畑沒辦法助纣為虐，反過來與兵頭聯手幫助武士們打倒次席家老。最後一場決戰，武士們殺進鮎沢官邸，受重傷且右手不能動彈的兵頭，爬到低矮的茶屋內，要與劍術高手鮎沢多宮拼個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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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看劇情大綱，只見又是刺殺、又是陰謀、又是出賣、又是圍攻、又是死傷慘重的，覺得這部電影主題很嚴肅。其實這部片，可以算是喜劇。全片從頭到尾都是一股輕鬆瀟灑的調調。像是「大鏢客」加「大劍客」加典型喜劇搞笑。是純粹的娛樂片。

開頭的荒涼小鎮、風沙漫天、吊死的屍體、殘破的小屋；劇情後半，兵頭被壞人們活捉，打個半死不活，逃出生天之後，頭、手還綁著繃帶就回來找大惡徒對決，這些段落很像黑澤明「用心棒（大鏢客）」。

奸臣陰謀亂政，年輕武士起而抵抗，身懷絕技的浪人從旁輔助，這個劇情結構很像「椿三十郎（大劍客）」。故也有人稱此片為「岡本喜八版的椿三十郎」。

善良農夫田畑半次郎、率性浪人兵頭弥源太、失去老大想殺武士報仇的小嘍囉、親切待人的住持道信和尚、始終擋不住閒雜人等來來去去的兩個看門人等等小人物都有一些喜感的對話及動作，有幾個小段落很搞笑。

此片好看就在他也不談大道理，人物都很有趣，故事簡單。

仲代達矢飾演的武士浪人劍術高超，卻不輕易出手，用竹刀也混了很久，到故事中後段才大開殺戒，但神勇如此也會被壞人活逮，抓起來打。高橋悅史演的農夫光看那憨厚長相，即使站錯邊，投錯主人，觀眾也不相信他會作出壞事。不懂男女之事，去妓院開葷，只願意找手很粗糙的農家女孩。浪人集團組長荒尾十郎太雖然誤入歧途，但是對妓女愛人一往情深，可恨終究死在鮎沢火槍隊槍火下。

笈川哲太郎的未婚妻千乃（星由里子飾演）勇敢地上山去向笈川們通風報信，也被困在小屋內，卻因為其中另有兩位武士也曾經追求過千乃，使得這幾個人原本是團結一致，為了女人以及求不得之苦，友誼團結卻轉成衝突連連。

年輕武士團有冷靜的、有衝動的、有動搖的、有吃醋的，形象比「椿三十郎」那9個武士鮮明活潑。以上這幾個主角都有意思。

和「椿三十郎」比較起來，此片的故事支線比較多、比較複雜些，角色性格較多樣化，但是輸在黑澤明的「椿三十郎」擁有一些富含哲理的對白，擁有流水落花這種饒富興味的閑筆，擁有睦田夫人這麼閒適優雅的角色（不過本片東野英治郎飾演的森内兵庫倒是很像睦田夫人這個角色），甚至擁有一次屏氣凝神的大對決。

就殺陣來說，此片的結尾雙雄對決雖然比不上「椿三十郎」（這個是蠻難的），但是觀眾會很好奇，被打得像條病狗、死狗的仲代達矢，站都站不起來，如何與劍術高手神山繁決戰？這種條件懸殊的決鬥也是武俠時代劇少見的。而影片前頭，7名年輕武士在荒廢小鎮伏擊城代家老隊伍那一場戲，快速剪接、俐落動作、慘烈哀嚎，可以和岡本自己的「侍（1965）」那場櫻田門外事變伏擊戰比美。

本片的殺陣指導其實和「用心棒（1961）」、「椿三十郎（1962）」、「士魂魔道  大龍卷（1964）」、「風林火山（1969）」、「新選組（1969）」等片為同一人：名殺陣師久世龍先生。這位先生不但在許多名導名片、大片中擔任殺陣、擬斗，有時還加入演出，演出作品較著名的有：稻垣浩的「柳生武藝帳（1957）」、岡本喜八的「大菩薩嶺（1966）」及本片。

附錄：

原著作者山本周五郎小傳（1903~19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