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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媒體大幅報導新竹一癌婦人病逝，丈夫及19歲獨生女亦上吊身亡，造成社會極大震撼。其女兒因僅國中畢業，致生前求職到處碰壁，社會福利系統並完全照顧不到她們家。我們應該設法有效協助這些躲在社會角落、看不到未來的年輕人，提供他(她)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一個可以自我掌握與充分選擇的希望未來，讓類似悲劇從此不再發生

請許台灣年輕世代一個希望未來

作者：周才忠 (日期：2007/7/19)


正當，吵得沸沸揚揚的「水蜜桃阿嬷」募款風波剛落幕之際，國內兩家主要報紙在前幾天(7/15日)同時以頭版大幅報導新竹縣一位婦人因長年罹患癌症，家貧無錢就醫而最後病逝家中，其丈夫與十九歲獨生女不久後亦陪同一起上吊共赴黃泉，此三屍命案在一星期之後才被鄰居報警發現。這樁家庭悲劇引起了整個社會極大的震撼，貧窮或弱勢家庭相關的困境議題，再度受到各界的關注及討論。

由於這對父女生前曾留下多封遺書，內容道盡了窮苦人家的悲哀、折磨、愧疚與透露應徵工作的種種不順遂，尤其女兒因僅有國中學歷，導致求職到處碰壁，她信中提到連葬儀社的工作都得高中畢業才行，社會福利系統完全照顧不到，以及自我價值的否定(worthlessness)、生命意義的懷疑(self-doubt)、對整個社會的徹底地絕望(hopelessness)等字句，無不令聽聞者為之辛酸或扼腕。面對層出不窮的舉家或結伴自殺事件，15~24歲自殺死亡人數已高居國內該年齡層十大死因的前第二位之際，是否該正視許許多多的年輕人正躲在社會邊緣、黑暗角落，長期遭受失業、三餐不繼、喪親、失依、自我放棄、看不到未來等內外在困境(deplorable conditions)，並進一步思索如何協助他(她)們開闢一條通往未來的大道，而不是如精神科醫師只會將所有責任歸咎(victim-blaming)到當事人身上(自卑、憂鬱、早期不愉快經驗等)，或是像社政單位反而怪罪皆因自我封閉，不肯主動對外求援所致。

根據內政部之「內政統計年報」資料，雖然國內「15歲以上低教育程度人口」正逐年遞減，但至今在15至24歲的年齡層之中，仍然高達32萬人的學歷僅是國中小學畢(肄)業或自修、不識字等，而且在鄉村或高度農業人口地區之教育程度是明顯較低的。在這事事講求文憑或專業證照的社會中，對於這些缺乏基本條件的年輕人來說，可以糊口的一個工作機會是如此地遙不可及的奢望。行政院主計處之2007年5月人力資源調查顯示，15至24歲年齡者失業率為9.66％，為各年齡層之首，目前總計有9萬1千名年輕人淪為失業一族，另外亦有9萬5千名國中及以下教育程度之失業者正閒賦在家。如以2005年資料交叉分析發現，在這群15至24歲的年輕失業族群中只有13%為國中及以下教育程度者，但國中及以下教育程度的失業人口中卻以15至24歲者最多，平均失業週數(29.67週)亦為最長(其中失業一年以上者有2萬2千多人)，兩者遠遠超過其他年齡層。

這群沒有顯赫學歷及家世背景的年輕人們，就算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難道就可以從此「安身立命」、「自我實現」或「追求卓越」了嗎？！勞委會最新公佈2006年「初次踏入工作職場者之薪資」及「雇用無工作經驗者每月平均經常性薪資」統計數據，可發現到「國中及以下」教育程度者的平均薪資皆只有在1萬9千元左右，女性薪資則較男性更低。雖然自7月1日起，國人每月最低基本工資已調漲至17,280元，大部份國中及以下教育程度之就業者仍處於貧窮線(poverty level)的邊緣，有家眷者往往需要身兼數職才能存活下來。

在這貧富差距加大的M型社會裡，台灣有太多家庭每天需要面對經濟的壓力或困境，甚至「低收入戶」早已成為8萬多個家庭的「門牌號碼」，生活困窘始終是20萬人每天生活的一部份，甚或揮之不去的世代循環宿命。但是生長在弱勢或窮苦人家(disadvantaged or poverty-stricken family)，錯了嗎？自己能夠決定原生家庭嗎？為什麼有些人連「好好活著」的基本權利，都是那麼遙不可及？其實，行政院去年大力推動高達千億的『大溫暖社會福利套案』及各縣市政府「1957福利關懷專線電話」，其政策規劃之主要目的就是在協助不符合低收入戶資格且生活陷入緊急危難或處於貧窮邊緣的弱勢家庭(新貧族或近貧族)。另外，衛生署也編列1億7千多萬的公務預算委託台灣憂鬱症防治協會成立全國自殺防治中心，意圖有效降低自殺死亡率。然而，這些巨額的政府經費卻幫不了這三口人家，以及其他藏在社會角落的自殺死亡家庭。問題到底出在什麼地方呢？

或許，政府單位在推動相關社會福利或自殺防治政策時，存在太多的迷思及盲點。例如，大筆一揮，將親人、鄰里、社區、村里長及幹事、社團、學校、宗教團體、便利商店、農藥販售商、金融機構、警察單位、家庭暴力及性侵害防治中心、醫療機構等全部列入通報或轉介的「守門人」(gatekeepers)行列，並且透過修法過程或教育訓練等方式，期能賦予通報責任及增加敏感度。但推展「守門人」方案之最終目的，應該是提昇自殺企圖者周遭的親友、鄰里等支持功能，而不是在協助社政單位及醫療院所來「轉介」個案。再者，這些政策構想有無經過任何嚴謹的本土科學實證(scientific evidence)研究或不同城鄉地區的田野調查(field survey)來印證這些「守門人」與國內自殺死亡者之間有顯著的互動關係或社會支持角色，或者還疏漏其他更能知悉或接觸到自殺危機社區、家庭或個人的「關鍵訊息提供者」(key informants)與「跨界協調者」(boundary spanners)？還只是抄抄國外文獻，通過或修正幾個具有罰則及強制性的相關法案，辦理幾場記者會、研討會(最好是國際性的)及課程，衝一下場次或人數，做做表面功夫而已？也許，真的要等到社會再度發生重大自殺死亡事件時，然後再印證有效或根本是無效的防治策略。

談到「高風險家庭」(high-risk families)的處遇，第一個想到就是社工(social work)專業，但是大部份第一線的社工人員卻不知道高風險家庭的真正定義及服務對象為何？風險(risk)與危機(crisis)的差異在哪裡？危機的心理發展歷程及不同階段介入策略為何？原先社福或社工機構只有專注在兒童虐待或忽略議題，如今卻連物質濫用(含吸毒、藥酒癮)、精神疾病、自殺死亡等防治工作都要積極涉入，並且扮演起相關政策主導及資源分配者的角色。在這樣不求甚解、倒果為因及嚴重排他性的專業集體氛圍下，造成自己社工人員極大的壓力、挫折及疲潰(burnout)，工作成效或倫理常遭受爭議，破壞原有的家庭生態與社區(含同儕)支持功能，當然也就無法協助化危機為轉機，其所謂高風險家庭的困境或自殺悲劇也就一再地發生。總之，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發展途徑及人生軌道，如果沒有長期累積以證據為基礎(evidence-based)的實務模式，我們如何能在關鍵的重要時刻，立即並有效地服務到這些瀕臨死亡邊緣的家庭或個人，或是在更早之時，就設法讓弱勢家庭能夠有一些不同的生活色彩(flourishing)，以避免有朝一日進入高風險或尋死的情境，這些都是值得相關專業者去加以深思的。

當政府部門與相關專業深陷泥淖或失去方向之際，民間機構、宗教組織與慈善團體對社福及助人工作的推展有相當大貢獻與影響。但如果只是將人類問題「簡單化」或「戲劇化」，認為「物質(含金錢)募集與救助」的策略就可以解決一切生命困境，反而會創造出更多的「系統依賴者」(system dependent individuals)及強化個案的無力感(powerlessness)，或是將自殺防治工作社福化。另外，許多人自許為生命教育的工作者，或是將生命教育宗教化，深信幾本教材繪本、幾片DVD或幾場劇團演出就會讓別人生命轉個彎，並且用自己的宗教價值觀強加在他人身上，急切想去「拯救」或「治療」人們。但是生命的意義到底是由誰來決定的？一堆子不相干的人有權來詮釋別人的生命嗎？真正想尋死的人會去接觸生命教育的教材、繪本或DVD？就算運用在自殺防治的初級預防(primary prevention；universal prevention)工作上，亦很少人會主動拿來細讀並落實在改變自己的情緒、認知或行為。與其，浪費社會上這麼多的善心與資源，倒不如設法落實教育環境的種種努力，讓每個孩子的潛能發揮到最大，並且累積因應人生挑戰的學習本能及知識，使其未來獲得充分發展的機會與可能性。

失業及對前途的茫然等都是屬於高壓力的情境(strong feelings of stress)，如果長期處於這樣被掏空的感覺狀態，其中的苦楚並不是一般高社經地位者或外人能夠去體會的。偏偏在這群沒有顯赫學歷及家世背景的年輕人身上又比較缺乏個人(自信與價值感)與社會(支持性網絡)的資源可以用來減緩(buffer)以上不利情況所帶來的身心健康問題，這樣的責任是我們整個社會必須去承擔並共謀解決方法的，『社會正義』(social justice)絕不只是一個政治口號或學術名詞而已，它必須落實到人民基本生活品質的改善結果。因此，如何有效預防青少年自殺(teen suicide)，除了賦予青少年因應人生挑戰的能力與韌性之外，社會結構與經濟環境的實質改變也是非常重要的關鍵因素。雖然，現在的政府及助人專業對於如何提昇人民的安適(wellness)程度，仍舊是一籌莫展，拿不出什麼真正有長遠效果的策略，但我們仍然盼望社會上能出現更多的唐吉訶德，持續扮演社會改變(social change)的重要角色，堅持「do the right thing & do the thing right」，深信人世間絕對有真善美的夢想存在，以提供弱勢兒童及青少年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一個可以自我掌握與充分選擇的人生，從此讓貧戶舉家自殺的社會悲歌不再重現。





◎相關之研究成果、實務模式及議題分析，可參考以下網址：

1.台灣社區心理學資訊網(Community Psychology TW)
http://compsy.idv.tw

2.除了大溫暖，台灣青年更需要大未來！ (2007/01/28)
http://blog.roodo.com/compsy/archives/2746095.html

3.大溫暖社福套案的政策反思及務實方向 (2007/01/15)
http://blog.roodo.com/compsy/archives/2747501.html

4.M型時代，我們民眾的安身立命之道(2007/05/06)
http://blog.roodo.com/compsy/archives/3130321.html

5.自殺防治，往何處去：一個社區心理學的觀點 (2006/12/18)
http://blog.roodo.com/compsy/archives/275517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