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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報載，連續三天有老農巡田熱死的消息，使其安康(well-being)問題再度受關注。我們農村正面臨高齡化、人口外流等嚴重現象，加上收益過低、價值不穩、氣候變遷、自然災害、政府政策、全球化趨勢等影響。我們不禁要問農民樂活(LOHAS)嗎？除競相加碼老農津貼外，政府還可以做哪些事？

我們農民『樂活』嗎？！

作者：周才忠 (日期：2007/5/30)


報載連日高溫酷熱，嘉義縣三天內亦傳來有3位老農在巡田或噴農藥時中暑而死的不幸消息，使得老農安康(well-being)問題再度浮上抬面，並凸顯出農村長期被忽視的困境及隱憂。為何高齡七、八十歲，辛苦耕耘一輩子，正值含飴弄孫之時，我們農村的爺爺、奶奶、阿祖們還要獨自在中午烈日當空之下到田裡工作呢？台灣農業的環境、生態、經濟或老人安養、醫療照護、支援系統等，到底出現哪些問題？除了老農津貼競相加碼之外，政府對農業相關政策是否還有其他的長遠規劃、積極作為及完整配套措施？

目前，我們農村面臨高齡化、農作後繼無人、青壯人口外流等日益嚴重問題。今年初，行政院主計處公佈2005年農林漁牧業普查初步結果，農牧業家庭人口為341.8萬人，其中近兩成為老年人口，農牧業經營者平均年齡為61.2歲，較5年前增加 2.6歲，顯示老農比例有增加趨勢。農委會最新統計，2006年3月農業就業人數為54萬3千人，65歲以上者也近占兩成比例，並十年來增加30個百分點左右，但25~44歲青壯年的農業就業人數卻逐年大幅銳減。另從歷年的內政統計通報中，可以看出大部份的農業縣皆呈現人口負成長現象。

當然，「經濟收入微薄」是影響農業勞動力結構的一大因素，除了年邁農民仍須下田耕種以維持家庭基本生計(如個人獨居或隔代教養所需)外，年輕人也不願意繼承農務衣缽，大多至城市謀生或求學。依據行政院主計處普查結果，2005年每位農牧業者平均收入為20.5萬元，畜牧業者收入是農耕者16倍之多，其中從事稻作栽培者的經濟狀況最慘，雖其戶數占最多，但平均收入卻是最低，每家稻作產品銷售只有127,642元，如再除以家戶人口數(4.4人)，每人實際分配不到3萬元。另每遇蔬果盛產期，產地價格就必崩盤，再加上肥料及勞力成本不斷升高，因此常血本無歸。這些困窘景況，對比於動輒數百萬元的豪門婚禮或數萬元的名牌包包、政治鮑魚宴等，台灣農家有如生活在無法想像在悲慘世界之中。

雖然外在大環境不是盡如人意，物質生活也常處於匱乏，但從心理層面來看，台灣的農業居民們快樂嗎？幾年前，成大教授曾研究指出嘉義縣四鄉鎮約有1/4的農村老人心情鬱卒。高雄縣湖內鄉衛生所亦調查發現，鄉村青少年不快樂的程度比一般想像嚴重。去年八月，《康健雜誌》一項問卷調查顯示，現今全國農戶人口比例最高的縣市竟被列為是最不樂活(LOHAS)的城市，無論身心健康、治安、環保或政府對民眾健康努力等，均敬陪末座。另外，筆者在2005年統計分析23個縣市與心理衛生有關之24項社會指標亦發現，農業人口比例愈高的縣市地區，老年、低教育程度、喪偶、外籍配偶、畜牧污染、身心障礙、自殺死亡、事故傷害死亡等比例有愈高的趨勢，而且這些地方又普遍缺乏健康醫療與助人服務的資源。

為什麼我們農民會不樂活呢？其實，「農業工作」一般被認為是需要承受不可控制或無法預測的壓力之職業類別，尤其身處在這個不穩定且局勢隨時在變動的時代之中，例如氣候變遷、自然災害(如颱風、水旱災、寒害)、動植物病害、政府政策未明、產銷失調、全球化市場趨勢(如WTO外國農產品大舉叩關)、中國掘起(如蔬果低價競爭)等，農民們所感受到收成或價格不穩的心理衝擊可能更大，並且可能進一步影響其個人身心健康、家庭生活與子女發展等。國內某媒體就曾報導，一位60多歲的苗栗農婦因為其種植草莓的價格直直落，後來壓力大到吃不下飯，覺也睡不著，一個月內體重狂掉18公斤。國外諸多研究文獻均指出，農業危機(farm crisis)將對農業居民之個人心理與其婚姻家庭等造成相當大的影響。例如，有身體不舒服(頭痛)、情緒爆發 (emotional outbursts)、無法放鬆、心理混亂 (mental confusion)、憂鬱與焦慮、極度疲倦和冷漠 (apathy)、睡眠困難、退縮行為、精神無法集中、無休止忙碌、產生無價值感等。另外，也會增加對家人的肢體暴力 (physically aggression)、危機行為與菸酒等物質濫用（substance abuse）。

如同轟動一時的「無米樂」紀錄片中所敘述一般，許多底層農民在面對各種種無奈時，常抱持「種田像坐禪，吃苦像吃補」的人生哲學，或者是寄情於熱愛這塊土地。筆者在2005年的調查結果亦發現，高農業人口地區的民眾在經驗到個人、家庭、學校、社區、社會等多重層次的壓力與問題時，較多以「集中處理情緒」(emotion-focused)的方式(聊天、聽音樂、看電視、旅遊踏青、四處走走、閱讀等)來抒解或因應，順從、忍受、認命、否認防衛、物質濫用等被迫接受壓力的方式亦常使用。另也有「集中問題解決」(problem-focused)的方式(尋求親友協助、瞭解原委與主動解決等)。與都市居民極大不同之處，中老年農民常會到廟前廣場或樹下乘涼休息、找人聊天、泡茶、下棋、巡田、到田間走走、與人分享農作經驗等。

我們台灣每天至少有數百萬農民及其子弟是在如此不利的循環中過活著，有誰來關心他(她)們目前的處境或需求嗎？或是如何有效協助農民真正擺脫世代宿命？筆者曾經為了論文研究，花了數月的時間，整天頂著大太陽，穿梭在農田樹下、鄉間小路或廟前廣場，與年邁老農或中年村婦們一起泡茶閒聊，並詢問其困擾或需要些什麼，在這個互動過程中，讓我有許多新的人生體悟與想法，但他(她)們一些無奈、無望等神情仍然揮之不去，至今常在我腦海中徘徊。期盼藉由此老農連續中暑死亡的不幸事件，喚起更多的社會覺察、關注與行動，以及希望「大」有為的政府，跳脫「都市觀點」(urbancentrism)的偏誤，本著真正『愛台灣』的精神，永不犧牲我們的農業，許農民一個希望與未來，並致力於平衡城鄉身心健康服務資源分配不均的現況，提昇事故傷害預防機制、非正式照護體系 (Informal Care System)與自然協助網絡(Natural Helping Networks)等功能，以逐漸營造出『安全社區』、『永續農業』與『健康農村』的生活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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