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語術

連續三年沒有在台灣過年，今年特別珍惜這一股年味。

雖說每年過年都大同小異，媽媽在二周前就趕緊完成年末大掃除，過年前一周就開始盤算預備著各式年菜；爸爸，則在過年前二周開始跑遍台北市各大賣場、傳統老街，以及吩咐鹿港的叔叔代為採購烏魚子，他採辦的年貨多到可以把我們家的倉庫堆得滿滿，甚至偷偷藏到自己的房間裡。然後，過年前一周再一家家去拜訪長輩親友送禮，每每看到受禮者的笑容，便是他最大的滿足。

我雖然未曾參與這些年前的忙碌行程，但是每每看到家裡滿溢出來的年貨，也知道年味將近。前一周餐桌上的烏魚子居然還是去年過年買的到現在沒吃完的年貨，媽媽說得趕緊吃完舊的，過年才能吃今年採買的新鮮烏魚子。我從不吃烏魚子，但對爸爸說起小時候只村長才吃得起烏魚子的故事卻感到耳熟能詳；那天帶著烏魚子送給一位長輩時，他也談起類似的故事，這也許是那個時代人的集體記憶。對於我而言，它卻是永恆連結起過年、家族、長輩的記憶。

前三年在美國過年時，每到年前華語新聞也總會播放著舊金山華埠、屋倫華埠的中國新年活動，雖說看起來有些像吸引觀光客的嘉年華會，而不像是傳統中國年的濃濃年味。因為無法參與台灣家人的過年，第一次在美國過年時，我還是免不了初一被吸引到舊金山中國城去轉了一圈，除了比平日更多的張燈結采外，店家賣的還是平日常見的廉價中國製產品，鮮少有在台灣過年特別出現的零嘴、小吃等雜貨，我頓時明白這是給外國人過的中國年，而不是華人過得傳統年節。

第二年起，我再也沒有在過年前去唐人街了。但卻可以明顯察覺得到每天回家路過的眾多華人餐館，客人一天比一天多了起來，餐館陸續貼上一張張大紅紙條，宣告過年桌菜特價的消息，這種景像總會持續二、三周，直到除夕夜達到高峰。記得有一次傍晚近九點回家，那天寒風颼颼，心裡直想著快回家喝熱湯暖胃，忽然瞥見附近大街上一家早該關門營業的香港酒家居然還燈火通明，客人擠到滿溢到大門之外，我忽然明白原來今天是除夕，有那麼多人帶著一大家子要來此圍爐吃年夜飯。我頓時想起了家裡圍爐的情況，雖然有一股衝動也想要去餐廳湊熱鬧，卻也明白在此時當下，餐廳絕無招待兩人晚餐的可能。那一年的除夕，我終究還是在家裡吃著熱湯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