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8月21日

天一亮,就出發

METEORA 在旅行之前,朋友親人一聽到我的計劃,直覺的,就是猛搖頭。 

什麼,一個人帶二個小孩,不要吧,台北這麼危險,一個禮拜,我看,你會生不如死的回來。這些,都是當我提出計劃時,他們的反應和關心。直覺式的。是哦,對啊,真的嗎,知道了。我禮貌的回應大家的擔心,一付想要鄭重重新思考的模樣,然後,我只是笑笑的說,飯店行程,我都安排好了。就這樣,結束對話。

隨口一問週遭的人,旅行,已非需從長計議,耗年費時的事,它比較像是黑熊需要冬眠的動物行徑,每一年,總要前往某個地方,讓我們達到冬眠效果,雖然,有時,外出遊玩的下場,有著睡得太多太久的後遺症,讓我們回到世界進行運轉的時候,頭疼欲裂。 

儘管眾人對於它不陌生,我的提議,卻是一面倒的反應。說來,他們到底是不相信旅行所會帶來的美好,還是,大家不相信的是我能夠完成這件事。然後,鍥而不捨的,人們想知道我的行程,最好是如旅行社安排可供交待,還有,目的。
 

這讓我想起了小時候,爸媽在家,我們就得現身在他們眼前,除非,我們可以提供一個不在家的理由:買醬油,補習,返校日,去同學家溫習功課。閒晃,看看,非但無法搬上枱面而被允許,還會歸類為太野。
 

幸好,我已走到了不需要交待就能自行決定我想幹什麼的年紀,這是少數我找到長大之後能夠從中得到的好處之一。
 

開始計劃的起頭,是在與朋友吃完午餐後,趁著孩子下課前的空檔,躲進一整個佈滿文字創作的空間裡,挑選著可以帶我進入未曾謀面卻藉著文字熟識對方生活的書,引起的想法。那天,站在旅遊類的櫃子前頭,一張白屋藍頂下的黑猫攝影,吸引我的注意,勾引出那年,與朋友背著背包,興之所至的旅行。
 

順著軌道與被設定的速度牽引著,我們規矩的走在看不見的經緯度上。度假,對長期被追趕著目標的我們而言,是一種奢侈的想像,然後,有一天,青春期尚未用完的叛逆,在心裡蠢蠢欲動,就只差一條引線,將邁入成年時,用符咒封印起來的隨心所欲,給引爆掀開。
 

引線倒也不是什麼特定的事情。在當時情境下,有著類似的渴望,想用旅行做為叛逆的引流,導出積鬱在內心的不安和煩燥,有一個人,與我碰上了,兩條導電引線相互摩擦所撞擊出來的火花,點燃了,引爆了,進而,我們決定出走。
 

我們還是得面對現實的問題,還是得靠自己餵飽肚子,所以,出走,像小時候自我催眠一樣,走過幾條街,就以為離家很遠,其實,當路過的人家窗戶傳來炒菜米飯香,飢腸轆轆,隔壁的大嬸看到我們野到鄰巷去,拉著我們,我們也不抗拒的乖乖跟她回去。
 

旅行,猶如自慰,完事了,什麼都沒變,只是弄得自己精疲力盡,但是,卻擁有無法言喻的滿足感。
 

那個時候,我跟朋友也是站在擺放旅遊書籍的櫃子前,有一張照片同時吸引我們的注意。層層的山石岩壁矗立,谷底湧起白霧,恍如竹子冒出筍尖狀的修道院立於岩頂,似一幅水彩潑墨畫,超現實感。
Meteroa。希臘。我們互看,點了點頭,決定前往。 

興之所至的過程,在面對實際的時候,有許多的無法預料。我與朋友
,坐上公車,拿著從雅典前往Meteroa的指示,上頭寫著轉運站的站名,四隻眼睛搜尋著可能快要到站的線索。在試圖拿著紙張,詢求鄰座乘客的協助,對方如世界各座首都城市裡一樣淡漠無表情的臉孔,被冷冷的拒絶之後,我與朋友正討論著是否省下午餐費用而改搭風評其實也不佳的計程車。這時,一位有著異於當地膚色的人,開口說,跟我走。 

處在熟悉的環境,生活的城市,擁有共同語言,下一個路口將有每天必點的咖啡店,前頭的紅燈長度設定是九十秒,站在斑馬線前等著前進的人們,這樣的時間,走向不需思考就可到達的大樓,我們的表情,掛著一張又一張受過訓練的面具,純真是放在最底層,我們擁有它,只是極不容易地浮現上來。防備,懷疑,是面對陌生人的第一張臉。只是,在那個當下,陌生的街頭,異國的文字,浮遊在無法定位的位置,有一隻手,指著方向。他說,跟我走。我與朋友,專注於前往,亳不考慮的跟著他下車,在一座陌生的城市。
 

從大馬路,他帶著我們轉進小路,我們跟在他後面,他不時回頭看看我們有沒有跟上。土耳其,你們呢,他問。台灣,我回答著。二十分鐘,到那裡,他靦腆的說著,笑了笑。很謝謝你,我回答的有點心不在焉。我不斷看著路邊可供記憶或參考的路標,他帶領的路愈來愈小,轉進的巷子左右複雜,路上的行人三三兩兩,也許是慌亂讓我對時間的感覺感到錯置,我開始覺得這段路走得太過漫長。
 

朋友緊張的握著我的手,她的手心冒汗,我也感到極度的酷熱。我開始後悔,想像等會兒是否會發生恐怖莫名的事,我怎麼對她的父母交待,我爸媽得知我未報備的旅行出了狀況,他們又有什麼反應。我神經質的幻想可能最糟的一切。
 

正當我想開口拉著朋友跑的時候,他站定,我們被他突來的佇立嚇到,看著他,他指著前方說,車站。
 

六月雅典的太陽灼熱,曬紅了我的臉,讓我對於我裡部所透出的羞愧不致於被他發現,與他握手時,手心滲出緊張的汗水,可以大方的藉口說,滾熱的大太陽讓自己全身像支正在溶化的冰棒。
 

他笑了笑,祝福我們一路平安,我萬般感激的謝了他,道謝的重量企圖想彌補他不知道但我的良心知曉的慚愧。
 

日正當中,天空晴朗,看不到一絲雲的痕跡,光映在他的臉上,古銅色的臉龐,真挈的眼瞳閃耀著,像一片鏡子,照著我,將躲在層層面具底層下的純真給映照出來,讓它跟隨著我,開始旅行。旅行,它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在遇到非人生安排,非行經預期的方向,意外所引發的火花,常常照映出我們的本質,人們底層的純善。
 

沒有為了什麼的,旅行。真要探討目的,我想,帶著小孩,在未知的旅行中,我希望他們能夠看到這樣的眼睛。
 

孩子期待著,我也是。我們已經約定好,天一亮,就出發。
  




圖片引用自:
http://www.toursonline.org/wp-content/uploads/2008/03/meteora.jpg

Posted by cocodiary at 樂多Roodo! │10:01 │回應(6)引用(0)生活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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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旅行,猶如自慰,完事了,什麼都沒變,只是弄得自己精疲力盡,但是,卻擁有無法言喻的滿足感。

看到這句不禁令人莞爾,不過話說回來,旅行是要花錢的,所以這比較不像是自慰...這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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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健身房練舉重啦(你想到哪裡去了?)
Posted by Solo at 2009年08月21日 16:23
親愛的小麥:
一個人帶著兩隻拉不拉多進行一個星期的旅行...您真行!!
批A司:多虧樓上Solo的回應,不然半夜上網外加老眼昏花的我還真的漏看了你對「旅行」所下的精闢定義耶:)
Posted by 瑪姬 at 2009年08月22日 03:50
祝您旅途愉快呀! ^_^
Posted by 小瑋 at 2009年08月22日 10:11
Dear 小麥:
還真的咧,沒有Solo這樣寫,我也漏掉了,再倒帶回去重讀一次。旅行,倒像是一個異次元空間的夢,回想起來,真實又夢幻。在工作室裡,從百葉窗外的玻璃望出去,一行行橫著的藍天,像威尼斯的運河,這豈不像沈復的蚊子變白鶴啦?!我知道你們一定會玩得開心,探討目的外,更有不可替代的回憶。
Posted by lioness at 2009年08月25日 08:27
How can you guys miss that line!!??

XD
Posted by Solo at 2009年08月25日 09:06
Dear Solo,
感謝你讓大家發現了本篇文章的重點!讓本人也深感驕傲了起來!哇哈哈哈哈哈。


Dear 瑪姬,
經過一個禮拜的旅行,他們已慢慢進化成可以導盲的拉不拉多犬,意思是說,在公車上,可以乖乖的坐好不亂跑。


Dear 小瑋,
謝謝你的祝福,一家三口出去,也一家三口回來,很好,很好。


Dear Lioness,
你說這好像是限制級電影,漏看了某個精彩鏡頭再倒帶來看,你的比喻真好。還有,孩子們唸了幾天的獅子,你的一小時抵上我賣命的幾天,真有你的。
Posted by 小麥 at 2009年08月31日 15: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