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6月26日

意識飛行:房間,那個東西

意識飛行 我像個紅燈區的老鴇,站在街頭,倚著門柱,冷眼看著燈紅酒綠底下,人們充滿情慾的嘴臉,在交易的協談、出手、買賣的過程中,愛恨貪嗔從喉嚨深處竄出,化成一股濃郁的氣味,纏繞在眾人的肢體肌膚,永永不散。猶如一場性遊戲,愛在裡頭不存在,人們從體位得到權力,從暴力得到歡愉,汗濕混和著體液,沾染在絲綢床罩上,於一處不見光的密閉空間裡,氣味在慾望夾層裡多了一股酸氣。人們藉由喘息取代交談,文明的言論似乎多餘,高低呢喃聲更清楚表達雙方的意圖和狀態,只是,在遊戲裡,無法交心的結果,總還是疑慮著,對方是否以假性性高潮嘲弄著這椿交易,然而,不願走開,因為,在開始踏入紅燈區的那一步,需求目的一覽無遺,在解開扣子後,更是停不下來。

裡頭傳來旑旎聲浪,引起一陣騷動。站在門廊上的人龍,嚥了口水,莫不引頸期盼,雙腿不自主的夾緊,手伸進口袋,似乎想搓弄著,但又怕被旁人瞧見幾乎外洩的慾望,對甘露的渴求,處於目光之外的指頭,秘密地,在直挺的褲管兩側裡,來來回回的移動,眼睛發直得盯在某個沒有意義的黑點上,一處粉紅燈屋下的污漬,表情木然,張大鼻翼吸至肺的最底部,空氣將胸肌膨脹至最大,再用丹田的控制力道,一段一段,慢慢地把氣體排出體外。 

等候的人群,只聽得見聲音,聲浪的起伏於眾人的思想裡,形成畫面,畫面的想像一經口耳相傳,如親臨實境的傳說,流傳在人間,加添了更多傳奇,勾引著耳聞傳說的人們,強化他們追逐的動力。
 

「你給得起什麼?」我抽著煙,斜睨著。那雙被人們遮掩的手,現今在胸前輕握著,他們想表達對於入門的輕鬆看待,我緩緩吐出霧白的煙,頭一斜,更不正眼直視著對方。
 

姿態,非箭拔弩張、槍枝準備上膛的姿態。個性中,與生俱來的稜角,經時間的磨化侵蝕,刺人的尖銳已圓潤化,在你來我往的互取利益裡,開戰是最不得已的對策。利益的盤算與略奪,隨著文明的進化,人們學會了在顧及禮儀的餐桌上,把酒言歡,但是,枱面下的動作頻繁,這時,大家擺出未亮出底牌但預告心中價碼的姿態。
 

在上的姿態,那是一種制高侵略與避免損傷的位置佔領,未來得及摸清對方底細前,將可能利己的空間先劃出來,交易進行的暖身,高傲的姿態是踏出談判領域的第一步。對方的無所謂,也是另一種姿態,在不急不徐的速度裡,企圖以無所求矇混我的眼睛,挫傷我的銳氣,進而暗示著,它或許一文不值。
 

只是,無所謂的態度在這條人龍上,顯得多餘與矯揉造作。會站在這裡的,不需言明,欲求昭然若揭,因此,對方的手法,更加顯示操作的粗糙。我把煙吐得極長,調整了斜倚的姿勢,彈掉了掛在紙煙上的長灰,眼睛流轉於昏黃燈下的酒醉嫖客,並用眼角評量著排在後面下一位的模樣,試圖在輪到對方之前,刻劃出相對位置的高低,他可能有的籌碼,是一個探路的空包彈,或者,是備著大把銀彈的實體戶。
 

關起門來的交易,非公娼等級的低廉,它比較像是藝妓初夜權的競價出售。初夜權是一種象徵,是對於身體掌控權力的展示,而且,是對別人的,操弄。人們擁有了自己的控制權,初始的欣喜被慾望養大的胃口給沖散,不再以自身擁有而沾沾自喜,更想把手玷辱在他人的身體上。這是一種權力擴張的表達方式,想著像,橫流於房間內的肉慾,耳邊動聽的呢喃,買來的身體,衝破人類道德禁忌的歡愉,寡佔私密的遊戲,以及一種,近乎征服世界的證明。
 

世界的證明,價格定義著被證明的價值性。這說明著眾人對於競價熱中的動機,存在著人類集體生活的迷思,被競相追逐的物品,肯定在別人的衡量下有一定的稀少性,氣氛鬧哄的高音頻率,擾亂著思考的獨立判斷,智商驟降至原始,人們的腳步被催眠似的前進,愈加急促的獵取著大家都想要的獨一無二的東西。
 

房間裡,那個東西。它可以具體被描述,人們口述之後,卻使得它更加抽象,到最後,處心積慮想到手的,究竟是,能夠進到房間的權力,或者是,那個東西。
 

「要什麼,你說。」
男人問著我。 

問題透露他玩過太多類似的遊戲,是個老手,會問問題。在我耳邊輕聲帶過這一句話,不留證據,因為數位錄音機留不下具體的字句,風的音量比他的分貝還大,不將我帶到別處,是為了避免引人遐想,成為人們眼中的攻擊標的。他不問數字,『什麼』,代表許多涵意。
 

我笑了笑,將煙在石牆上捻息。這一句話,讓我正視著他的眼睛,不是因為我即將回答他的問題,也不是對於『什麼』可以提供引導他入內的方式,而是,會問問題的人,對於運作的規則有一定的了解,房間裡的腥羶遊戲,他了然於心。雖然,了解,對於人性沈淪的防禦和自我踐踏的避免,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斜倚的身體已站直,我迎向風吹來的方向,試圖吹散一身非自願下被沾粘的氣味。人們對於靠近房間的我充滿奇想,路經的人們偷摸著,藉著襲擊的一觸,與房間裡的傳說有所連結,在茶餘飯後嗑瓜子的時候,瞬間連結能夠成為配茶的點心;等待入房的人群,示好或者宣示權力的手握,腕間香水的附著,我的身體有著對方的味道,他無法強行入內,卻利用古龍水試圖侵蝕我的嗅覺,在他轉身離開的時候,得以讓我的領域得以殘留他的痕跡,意象性的佔領,安慰他鍛羽而歸的失落;房間出來的情慾男女,告別的時候,一身帶著汗濕體味與滯留在空氣中黏覆在肌膚上的酸,經由風的流動,氣味分子飄落在我的臉頰上。
 

在一股滿溢著好奇、渴求、滿足的氣體中,我幾乎嗅不到屬於自己的味道。
 

他挑著眉,等待我的回答。我聳聳肩。對於人們窺視著房間裡頭的神秘、無以名狀的慾望想像、貪歡的無尺度底限、耽溺於遊戲而無法自拔,房間裡頭的真相,傳說不需再增添我的說法,他的問題我也不需要回答。
 

「錢多少,你說,還是,你要的是名,我也給得起。」我走開,他急忙追上來,壓低音量的詢問因為急切已不自覺地提高分貝。男人的臉部肌肉皺成一團,呼吸緊張,那雙迫切的眼睛讓我想到感官世界裡的阿部定,渴望地幾近發狂。
 

他粗暴的捉了我的手,腳步因而停了下來。沒有姿態,不談交易,我對著風說:

「我只是在剛好的時間,站在房間的門口上,在通往買賣的路徑,路過,停佇,然後,人們看到了我,我點起了菸,沒有走開。
 

房間不因我而開啟,那個東西也一直在那裡,我也沒有一丁點的氣力推進或阻擋人龍中集聚的渴望。
 

菸熄了,我停下來的理由消失了,走開了。
 

你不用擔心,空著的位置將有人立即遞補上來,是誰,你無需猜疑。你只需要拿出對渴望的力氣,執意的走進去,站在門口的誰,不會是阻礙。
 

既然如此,我就不是個的誰,又何必緊捉我不放。」
 


他放了手,我向前走,風吹著我一頭的長髮,柔逸飄動。風吹散了慾望纏繞著那股濃稠的酸,我聞到了味道,一股猶如嬰兒頭髮氣味,初生原始,屬於自由的淡雅香氣,從如雪的絲,傳送過來。

Posted by cocodiary at 樂多Roodo! │12:15 │回應(1)引用(0)生活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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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ivy at 2009年06月26日 1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