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5月20日

公車旅程

公車旅程 這幾次,往返南北,時間總是匆忙。標地明確,行程緊湊,坐在計程車後座,趕緊拿出資料預習下一場會議,偶爾抬頭看著外頭,那一條陌生大道的高架橋,還來不及認識,就又錯過。CAMRY的計程車,整潔的車廂,沒有嚼食檳榔的司機,沒有播送政論廣播的靜謐,不塞車的台北街道,明亮乾爽的天氣。 

這城市,現今提供我一個過客的記憶,是如此乾淨而不濕漉,太過美好,夢幻到搔不到我思念的癢處。
 

會後,朋友貼心的要幫我叫計程車,我說,我想走一走,況且,我很想念台北的公車。

我想念開始總是忙碌的清晨。慌亂的梳洗,胡亂捉起衣櫃裡的套裝,趕緊的穿上高跟鞋,一手拿著公事包,一手撐著傘,在細雨陰濕底下,小跑步著,希望能夠趕得及二十分鐘才會來的一班公車。公車隨性的早到或遲來,如女性經期一般,你總不知它何時會出現,但是,它會給你一個你一點都不想要的意外驚喜,而且,來得如此霸道與理所當然。 

司機的使命必達,不在乎地上是否有大坑洞,瞧不見後頭的人們是否已捉穩足以立足的位置,每一個停駐迴轉,乘客跟著車體左搖右晃,我們平常得在家練足舉重,儲存足夠的臂力,才能夠隨著他的方向盤輕鬆擺盪。一路上,像極了乘坐一趟雲霄飛車,那麼的刺激,如此的扣人心弦,你不知道下一個紅燈,他會不會緊急煞車,你可不可能就此失去了手上的那一包豆漿,這一天的早餐。
 

而他總是連下車都不肯放過你。還沒來得及撐傘走出去,他來個突如的起步,讓人了解世事難料,或者,你的公車磁卡沒感應,沒帶足夠的零錢,後頭有趕著上班的人等著付錢下車,而他一臉不耐的看著你,冷眼看著你接下來該怎麼辦。剎時,你了解了機會只給準備好的人,你一身未上盔甲的本領,說明了還沒上得了戰場,就被他打槍。所以,內心總是咒罵著,這該死的天氣和你無法離棄的公車,他們開始了你充滿艱難的一天,卻也陪著你度過無數歡喜的日子,在驚險之中,迅速無傷地送你回到屋子躺平。
 

我總是希望,未來,我有足夠的能力可以無虞的搭起隨招隨到的計程車,或是更進一步,能擁有屬於自己的車,我會幻想,腳下的高跟鞋,再也不用歷經一車子擁擠的濕氣,和莽撞的直衝或急剎,讓它快速磨損,我能夠優雅的開始全新的一天,有興緻的看著窗外的雨滴,聆聽
MP3裡自選的歌曲,然後,大聲的讓喇叭播放著陳綺貞並不企圖征服你的聲音。 

我認為,在可以的時候,我會不考慮的選擇另一種前往旅途的方式,一種自得、獨享、暫時與世隔離、假裝世界與我無關方式。孤獨得帶點驕傲的方式。而今,趕不上公車的狼狽,站在車道上的心驚,緊靠著陌生軀體的黏膩,和司機飛快蠻橫的無禮,勾引我對這座城市的回憶。
 

敦化幹線可以帶你路經綠意盎然的路道,偶爾樹枝上頭還會有松鼠的出沒;
 

O南的司機通常是個快車手,木柵到台大,通常不需要三十分鐘;
 

52
號在師大分部下來的那一站,巷口進去的那家酢醬麵店,是我經常出沒的地方; 

因為捷運淡水線的開通,伴著我青春歲月的淡金公車,遺留著那滴落在座椅上的失戀淚水。
 

現時,我走在紅磚的人行道上,台北天空罕見的晴朗無雲。這個時刻,人們已過了打卡上學的時間,在街上行走的步伐,少了一份緊迫衝刺之感,一樓路邊的咖啡廳,坐著的人,翻閱雜誌,衣著輕鬆,兩眼看得出來還沒消泡的甦醒,非朝九晚五族類。站在公車站牌後面的婦人,正從國宅裡的市場,拎著整籃的蔬菜水果,一身運動衣衫,看似盤算著今晚的菜色要如何。
 

我舉了手,公車靠了邊,少了匆忙的上車。
 

司機的手上,套了一副純白手套,身上穿著挺直漿過的藍色制服,臉部的肌肉並不因為緊張,而擠壓成怒氣橫生的臉,那一臉木然掛著一絲的有禮,我以為我走錯了空間,來到了有帥氣服務生的
KTV包廂,包廂裡頭裝置著時空轉換機,將我從這頭帶到彼端。 

現今,台北市的公車,和我擁有的記憶,不太一樣。
 

乘客零零落落的散坐在公車各角落,大家安靜的待在位置上。對於公車的理直莽撞,早有心理準備,本來預期密閉空間裡肢體的接觸和氣味的滯悶,因現時時刻的閒散,卻顯得疏離,與城市的疏離,與記憶的疏離。
 

帶來較多的驚奇,反而來自右邊座位的空置引來同一車不同乘客的共坐。他帶著耳機,機器傳來陣陣重金屬的鼓聲音樂;另一個他,臉上長滿了青春痘,戴著厚重的眼鏡,低頭拿著劃滿顏色重點的教科書;下一位,是一個她,拿著手機,輕聲的話語,喃喃的向電話那一頭說,她不願意再繼續,斷續的沈默,下一句的對話,拼湊出她對於感情的傷心,卻也不得不斬斷的決定。
 

這一段路程,我無意參與,只是坐在旁邊,卻聽見了也看見了陌生人的生活片斷。他們上車,停駐,下車,我們這班公車帶往某個預知的方向,沒有人想握方向盤,任由司機開往我們想要前往的地方,路經某個地方,有人按鈴下車,有人等待著下一站,在別人下車的同時,看著另一張陌生臉孔與你同一車廂,前往與我們相同的方向。
 

誰會坐我們旁邊,誰會在下一個路口按鈴,又有誰和我們一同下車,這些都無法預期,只是,我們清楚的知道,這是無庸置疑的方向。對於方向的在乎,也才是旅途的重點,對象和陪伴,我們說,這是緣份,也有人說,百年才有這一趟共渡,只是,我們的焦點,還是放在頭上的那一個跑馬燈,它清楚明白的告訴我們,身在何處,身往何地。
 

像人生。
 

坐在公車上頭,我以為我只是對著它進行一趟懷舊之旅,我以為我是那麼嫌棄在擁擠的空間裡,與他人共乘,並相互分享著彼此都不想要的體味氣息,我認為對於整車的雍塞,在無法動彈的車陣裡,對於佔領我生活一個重要成分的乘車經驗,是不必要的體驗,和意味著浪費生命。
 

而沒料到的是,現今,我可以付得起擁有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我可以在效率的生活方式裡取得另一種更舒適的滿足,我卻佇立在台北街頭,尋找著被迫與他人分享的無寂寞感,思念起那種不需握著方向盤,就有人帶領著前往目的的安全感,即使它讓人驚心動魄並帶著霸道。
 

而今,我在一班即將駛離台北的客運上,而且,即將下車到站。

Posted by cocodiary at 樂多Roodo! │12:21 │回應(1)引用(0)生活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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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祝板主諸事順利^___^
Posted by J瑋 at 2009年05月25日 19: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