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3月18日
灶腳
門是鋁製紗門，眼睛貼近、看進細縫、適應屋內光線後，就可以清楚看清房子裡擺設的一切。電視的海綿寶寶在上演，客廳的茶几已擺上了幾道剛熱炒起來的菜，沒有大人。我按著門鈴的時候，林媽媽的小孫女跑跑跳跳的，前來開門。小女孩墊起腳尖，稍微轉動，大動作的推開門，笑著問我，你找誰。她可能曾被教導不能和陌生人講話，但是記不住大人的指令，因為在家裡只有她一個小孩，所以在看見可能是玩伴的對象後，就亳無顧忌的將房門大開。我杵在門外，問小女孩說，大人在不在。
小女孩喊著，阿嬤，阿嬤。林媽媽從後頭走了出來，我舉著紙袋，晃了晃，向她說，我要修改褲腳。林媽媽穿著圍裙，對著陌生的我說，進來，進來。我跟著她，走了進去。
裁縫機看起來老舊，不過，布輪的金屬很晶亮，是長年用手輪動摩擦抹去沾在上頭的沙塵，桌面的木頭有點毛邊，這台黑金的機台可沒生鏽，是經常的上油讓它依舊如新。林媽媽拿起我的牛仔褲，端詳褲腳如何修改。
在我們之間，一陣陣的飯菜香瀰漫著四周。
裁縫機設在廚房的角落。我想像，林媽媽就一邊張羅著一家人的吃食，一邊利用閒暇時間做著手工業，幫忙家庭賺點菜錢。這裡，是廚房，也是她張羅著生計的地方。灶爐上，瓦斯開著小火，鍋子裡蒸煮著什麼，鍋蓋細縫冒出一絲絲的熱氣，香味也隨之傳來。醬油、冰糖的滷汁甘鹹味。電子鍋的米飯應該正在熟化，從細孔竄出的香氣，引我進入家庭最核心的地方。
籠罩在廚房散發出的特有味道下，林媽媽拿著我的褲子，用她粗粗胖胖還泛著些許油亮的手，低著頭，害羞著不好意思直視我的雙眼，低低的說著二天後可以來取件。高她半個頭的我，站在圓形餐桌旁，上頭擺放著蒜頭、沙拉油、青葱、罐頭，看著她半白的頭髮，我想到了阿嬤。
阿嬤也有一頭花白的頭髮，很長的，終年挽髻。阿嬤的味道，很香，不是花露水的氣味，是處在灶腳不知覺得附著木柴黑炭燃燒的味道，以及引著我們小孩捉著她不放的飯菜油香味。
阿嬤眼盲，一個人獨居在鄉下古早住屋裡。她說她習慣了古早厝的擺設及氣息，要她搬去現代化的透天厝，住不慣，老人家不願年老了在新環境折騰，大家也說不動，只好順著阿嬤的意，讓她一個人生活。每逢暑假，我們一群小孩就被母親領著，坐著火車，去鄉下找阿嬤。
她住的古早厝，外牆是紅磚瓦礫堆砌的石頭屋，入門的兩扇柴扉左右各有關公神像貼畫其上，柴扉上有銅環，而入夜後，木門關起，門閂閂上，就是鎖門。入門後，客廳放置四角桌，四邊各有一張長條椅。每回回阿嬤家，我們小孩經常在桌下打起仗，用長椅當屏障，各自成一國，玩起國王攻城的遊戲。玩瘋之際，總把桌子挪了位置，椅子橫豎滿地。阿嬤看不到，進了門，踢著了，摔倒了，自然是挨一頓駡。我們紛紛噤聲不語，深怕一出聲，阿嬤尋聲知道我們的位置，除了駡之後，又得挨打。
最讓我懷念的，是阿嬤的灶腳，那個吃食的地方。
傍晚時分，我們這群野孩子在外頭田間捉蝶奔跑之際，只要一聞到阿嬤的燒柴味，馬上不約而同的飛奔回家，因為，我們聞到了晚餐放飯的味道，以及阿嬤透過燒柴氣味的催促聲響。回家後，一群小孩快跑的轉進灶腳。
灶腳，是點火燒柴的那種。灶腳有一大一小的爐灶，大的煮水炒菜，小的，則是用來蒸飯，每個爐灶下方，則是放置木柴供燃燒的灶孔。沒有流理台，洗菜淘米之處，是一大石板做的水槽，切菜的地方，也是在瓦灶旁一小塊平坦的地方。灶孔旁，就堆置著一落落的劈成條狀的木柴，供煮食洗澡升火之用。蔬菜用竹絲編製的竹簍放置著，碗櫃放置在灶腳角落，每回聞到陳年的竹氣柴味，自是一股鄉下記憶。
進入灶腳，正看著阿嬤拿著一支大鍋鏟，在大灶上的鍋子，翻炒著翠綠青菜。她右手拿鏟，左手輕觸著灶台，嘴巴喊著要我們這些探頭探腦的小孩趕緊去客廳，我們哪裡肯，就你一言我一語互推某人要乖乖聽話去坐好。阿嬤的手，一直沒閒著，小心搜尋著炒菜所需要的鹽巴，均灑調味，之後，再微傾向置於右手邊的大水缸勺水，倒進炒鍋，鍋蓋一蓋，燜煮等待。我們也很忙，忙著推擠，忙著捉誰的頭髮，忙著偷吃阿嬤剛炸好的肉卜，忙著看阿嬤又在下什麼好料。
時光回流，記憶打開。總在我最不經意之時，以夢境，或藉由古早柴燒氣味，來提醒我記憶存在。這股米香灶腳氣味，引著我想起眼盲揮鏟的阿嬤。
林媽媽說，歹勢，囡仔卡吵，又正在煮飯，卡沒閒。不會啦，不會啦，我後天來拿，我搖搖頭說。小女孩跑了進來，拉著林媽媽吵著說，阿嬤，肚子餓扁要吃飯；林媽媽抱了女孩起來說，好了，好了，再等一下。小女孩掙脫了下來，到了餐桌上拿了一塊林媽媽剛炸好的雞塊吃了起來。林媽媽送我走到門口，小女孩手裡拿著咬了幾口的雞塊，熱情的問我要去哪裡，林媽媽喝示女孩不可以跟出去，趕緊進來。我摸摸她的頭說，阿嬤叫你快點進去吃飯，拜拜囉。然後，我輕輕地把紗門帶上，緩緩地騎著腳踏車，胸口揣著思念，回家。
裁縫機看起來老舊，不過，布輪的金屬很晶亮，是長年用手輪動摩擦抹去沾在上頭的沙塵，桌面的木頭有點毛邊，這台黑金的機台可沒生鏽，是經常的上油讓它依舊如新。林媽媽拿起我的牛仔褲，端詳褲腳如何修改。
在我們之間，一陣陣的飯菜香瀰漫著四周。
裁縫機設在廚房的角落。我想像，林媽媽就一邊張羅著一家人的吃食，一邊利用閒暇時間做著手工業，幫忙家庭賺點菜錢。這裡，是廚房，也是她張羅著生計的地方。灶爐上，瓦斯開著小火，鍋子裡蒸煮著什麼，鍋蓋細縫冒出一絲絲的熱氣，香味也隨之傳來。醬油、冰糖的滷汁甘鹹味。電子鍋的米飯應該正在熟化，從細孔竄出的香氣，引我進入家庭最核心的地方。
籠罩在廚房散發出的特有味道下，林媽媽拿著我的褲子，用她粗粗胖胖還泛著些許油亮的手，低著頭，害羞著不好意思直視我的雙眼，低低的說著二天後可以來取件。高她半個頭的我，站在圓形餐桌旁，上頭擺放著蒜頭、沙拉油、青葱、罐頭，看著她半白的頭髮，我想到了阿嬤。
阿嬤也有一頭花白的頭髮，很長的，終年挽髻。阿嬤的味道，很香，不是花露水的氣味，是處在灶腳不知覺得附著木柴黑炭燃燒的味道，以及引著我們小孩捉著她不放的飯菜油香味。
阿嬤眼盲，一個人獨居在鄉下古早住屋裡。她說她習慣了古早厝的擺設及氣息，要她搬去現代化的透天厝，住不慣，老人家不願年老了在新環境折騰，大家也說不動，只好順著阿嬤的意，讓她一個人生活。每逢暑假，我們一群小孩就被母親領著，坐著火車，去鄉下找阿嬤。
她住的古早厝，外牆是紅磚瓦礫堆砌的石頭屋，入門的兩扇柴扉左右各有關公神像貼畫其上，柴扉上有銅環，而入夜後，木門關起，門閂閂上，就是鎖門。入門後，客廳放置四角桌，四邊各有一張長條椅。每回回阿嬤家，我們小孩經常在桌下打起仗，用長椅當屏障，各自成一國，玩起國王攻城的遊戲。玩瘋之際，總把桌子挪了位置，椅子橫豎滿地。阿嬤看不到，進了門，踢著了，摔倒了，自然是挨一頓駡。我們紛紛噤聲不語，深怕一出聲，阿嬤尋聲知道我們的位置，除了駡之後，又得挨打。
最讓我懷念的，是阿嬤的灶腳，那個吃食的地方。
傍晚時分，我們這群野孩子在外頭田間捉蝶奔跑之際，只要一聞到阿嬤的燒柴味，馬上不約而同的飛奔回家，因為，我們聞到了晚餐放飯的味道，以及阿嬤透過燒柴氣味的催促聲響。回家後，一群小孩快跑的轉進灶腳。
灶腳，是點火燒柴的那種。灶腳有一大一小的爐灶，大的煮水炒菜，小的，則是用來蒸飯，每個爐灶下方，則是放置木柴供燃燒的灶孔。沒有流理台，洗菜淘米之處，是一大石板做的水槽，切菜的地方，也是在瓦灶旁一小塊平坦的地方。灶孔旁，就堆置著一落落的劈成條狀的木柴，供煮食洗澡升火之用。蔬菜用竹絲編製的竹簍放置著，碗櫃放置在灶腳角落，每回聞到陳年的竹氣柴味，自是一股鄉下記憶。
進入灶腳，正看著阿嬤拿著一支大鍋鏟，在大灶上的鍋子，翻炒著翠綠青菜。她右手拿鏟，左手輕觸著灶台，嘴巴喊著要我們這些探頭探腦的小孩趕緊去客廳，我們哪裡肯，就你一言我一語互推某人要乖乖聽話去坐好。阿嬤的手，一直沒閒著，小心搜尋著炒菜所需要的鹽巴，均灑調味，之後，再微傾向置於右手邊的大水缸勺水，倒進炒鍋，鍋蓋一蓋，燜煮等待。我們也很忙，忙著推擠，忙著捉誰的頭髮，忙著偷吃阿嬤剛炸好的肉卜，忙著看阿嬤又在下什麼好料。
時光回流，記憶打開。總在我最不經意之時，以夢境，或藉由古早柴燒氣味，來提醒我記憶存在。這股米香灶腳氣味，引著我想起眼盲揮鏟的阿嬤。
林媽媽說，歹勢，囡仔卡吵，又正在煮飯，卡沒閒。不會啦，不會啦，我後天來拿，我搖搖頭說。小女孩跑了進來，拉著林媽媽吵著說，阿嬤，肚子餓扁要吃飯；林媽媽抱了女孩起來說，好了，好了，再等一下。小女孩掙脫了下來，到了餐桌上拿了一塊林媽媽剛炸好的雞塊吃了起來。林媽媽送我走到門口，小女孩手裡拿著咬了幾口的雞塊，熱情的問我要去哪裡，林媽媽喝示女孩不可以跟出去，趕緊進來。我摸摸她的頭說，阿嬤叫你快點進去吃飯，拜拜囉。然後，我輕輕地把紗門帶上，緩緩地騎著腳踏車，胸口揣著思念，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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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的外婆家也有一個這樣的灶腳,現在都還有,外婆也是住不慣都市堅持一個人住在鄉下
阿嬤的手藝並不是特別厲害,但是很奇怪簡單的菜色就可以讓櫻桃回味無窮
印象最深的是阿嬤每次煮菜在試口味時都是直接用手指往鍋裡一撈....阿嬤真的有練過,滾燙的菜汁櫻桃可不敢嘗試....
阿嬤的手藝並不是特別厲害,但是很奇怪簡單的菜色就可以讓櫻桃回味無窮
印象最深的是阿嬤每次煮菜在試口味時都是直接用手指往鍋裡一撈....阿嬤真的有練過,滾燙的菜汁櫻桃可不敢嘗試....
Posted by 櫻桃
at 2009年03月20日 09:57
DEAR 櫻桃,
對耶，對耶，我阿嬤也有這個動作，阿嬤果真有練過。
我很想念阿嬤做的花菜乾炒肉絲／梅干扣肉／豬腳，還有她古早厝稻草的味道。
對耶，對耶，我阿嬤也有這個動作，阿嬤果真有練過。
我很想念阿嬤做的花菜乾炒肉絲／梅干扣肉／豬腳，還有她古早厝稻草的味道。
Posted by 小麥
at 2009年03月23日 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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