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2月16日
Virginia
我們坐在石階上，你從口袋裡拿出了煙，綠條白底的盒子，纖細的紙管，遞給了我。Virginia。你用7-11順手買的打火機點燃，火絲氣味，微涼暢快，這根煙，離我們第一次的輕狂，有二十年了吧。那時候，我們一樣如此蹲坐著，面對的，不是熄燈休息門扉半掩的商店，也不是入夜後的燈紅酒綠，從陽台望去，千變萬化的觀音山頭，那晚的景致，因晴朗艷夏，矇矓褪散，天空的顏色是湛藍猶黑，山頂的閃爍燈光不滅，我剎時以為那是一顆導航的北極星。你坐在我的旁邊，和現在一樣，頭頂著膝蓋，盯著地板，沈靜不語，手指間夾著那一管紙菸，煙灰漸成長條狀地掛在煙嘴上，你獨有的坐姿一如以往，我側著身看你，那一瞬間，在銅獅底下的我們，時空彷彿因菸霧而拉回到過去，盤坐在觀音山下淡水河畔的我和你。
隻身前往北部求學的我，操著一口尚未習慣捲舌音的台灣國語，頭綁馬尾，髮圈束不住纏綣散亂的髮絲，黝黑發亮的膚色說明長期在不乏日曬的城市成長，我站在社團攤位前，與拿著介紹簡介的你相識。一看你的打扮，就是我們南部小孩口裡的北部女孩，LEVIS的牛仔褲，NIKE的球鞋，配上碎花的襯衫，頭頂的髮型是一頭設計師剪燙過的時髦，說的話是分得出ㄕ跟ㄔ的音，因為我們都是新鮮人，對於大學生活都充滿好奇，很快地，你因為我的半長馬褲而好奇，我對你已加入的社團嚮往，在表格填上我的名字之後，我們開始了台灣芋頭和蕃薯的情誼。
一連串迎新的活動讓我們不斷的認識彼此，菸，讓我們的情誼更進一步。在清湯掛麵的年代，這禁忌的東西，代表著一種叛經逆道，沾上了邊，在封閉的成長環境，從此就掛起了違背善良風俗的不良少年（女）標籤，不是記個大小過就能善了的事情，那是一種禁果，碰不得也試不起。離了家，被壓抑的叛逆冒出了頭，它沒有在升學第一的壓力之下被連根拔去，它只是等待時間尋求解放。放榜後，我幸運地到達一個離家數百里的地方，能相連接的方式只有電話，在眼不見為淨的世界裡，我所言的一切就是父母想知道的事實，我過濾他們想聽的事情，掛了電話回頭過著這場如夢似幻的大學生活，你遞過來的Virginia，點燃起了青春期燃燒未完的輕狂。第一口，因為太過急切，呼吸道的緊縮引發一連串的咳嗽，我的鼻腔充滿焦煙味，你笑了笑，叫我慢點，第二口，我接觸到了薄荷涼味，還是得瞇著眼，那樣的煙霧，嗆得我淚流滿面。你為我點著了禁忌的開端，從此，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事是不能講。
我們與一群同學變成好友，早晚都混在一起，忘了課業也差點忘了我們來這裡是為了一紙文憑。大夥兒騎著野狼，興緻所至，在午夜子時突然召集，不畏寒冷細雨，套上塑膠雨衣，前往淡金公路夜遊。那個年紀的出遊，沒有目的，不為什麼，就是要消耗大把的年輕，剛好，我們擁有過剩的年輕。雨一點一點打在臉上，路上只有幾輛摩托車呼嘯，公路另一端是一片黑暗，狂浪拍打著岩礁，我們各自坐在心儀的對象後頭，那個時候以為我們騎乘的是世界，經過了風雨的催打，必定活化著男女間曖昧的情愫，只不過，在整夜的夜遊之後，我們趕上的，只有凌晨第一道出爐的淡水阿給，對於情事，回到我們的寢室，仍是看著彼此，傾吐著說不出口的曖昧。
然後，我笑著問你，我們怎麼會住在一起，即便雙方皆賓花有主仍舊不遷居，你笑著說，因為我是尤加利葉樹，而你是無尾熊，遇上了，當然就得抱在一起。在脫離了家庭的約束，我上北部第一件事情，就是儘快找到獨居的住處，讓我近二十年與人分享的空間，可以就此結束。我幻想擁有自己百分百的空間之後，浴室的牙膏洗髮精可以隨地擺放，書桌的抽屜可以將零食塞滿，床頭上的小燈，終於可以夾在靠板後面任意開與關。只是遇上了你，無尾熊賴上了，我的那一張單人床，相當勉強的擠下了兩個算不上瘦的人。哦，對了，那時，我胖到六十公斤，你腫到七十公斤，搬家的時候，我（不意外地）發現這張木製拼裝床的木框支架上，出現了長期疲累的裂痕。不過在離開淡水河畔的住居之前，拖著它前往下一個住處，在這個依靠上，我們在說著青春夢，談著年少愁，也曾落下失戀淚水，我把它當做是彼此之間的信物，在未來臉已老、髮已蒼的時候，還可以因它再次相識相聚。
那時的輕狂，好似青春期的荷爾蒙，人生就這麼一次的放蕩，過了就不再。畢業之後，我離開了那一抹掛在觀音山下的夕陽，到了台北的另一座象山繼續求學，你則搬到了台北城市某處公寓，穿起了OL的套裝。我們各有了另一批同學與朋友，各進入另一階段的戰場。我們變成熟了，有節制了，不再夜遊，周五夜晚偶爾會出現在夜店游盪。我們開始學習如何打扮可以秀色可餐，擔心盆地細雨會弄花了我們的粧，身旁總是隨身攜帶一把晴雨皆宜的傘，不太喜歡男友用野狼接送，因為及膝的窄裙不再適合跨坐，絲綢的上衣禁不起排氣管的污煙，熬夜的鹽酥雞更是禁口，在一次一次的相聚，手邊的書從未央歌換成證券法規大全，談的事不再只是兒女情事，更多時候是實際的績效和BONUS，此時，當兵的男友離我們愈來愈遠，我們的性幻想對象改成穿著BOSS名牌的主管。只是，每當你拿起綠條白底的煙盒，那縷縷輕煙在我們之間竄燒，它彷彿是一道進入時光的墜道，瞬間就將我拉回在那座觀音山下的小套房，我們看著薄霧輕覆的山頭，發現煙雨矇矓的美，嘴裡喊著受不了淡水的濕冷，但我們的身軀卻移不開那扇景致多變的落地窗。
我們盤坐在石階上，兩個歐巴桑。我們不會再說以前有多瘋狂，也不再回味以往多浪漫，我們就如此靜靜地坐著，看著街燈閃爍，看著行人匆匆。這次的相聚，我們硬是把周遭的雜務推出門外，換來幾句的行蹤更新，也不問下一次會是什麼時候，將在那一座城市相遇。這個時候，就讓我們好好地抽它一管，就讓我再次點燃，屬於我們之間的，Virginia。
一連串迎新的活動讓我們不斷的認識彼此，菸，讓我們的情誼更進一步。在清湯掛麵的年代，這禁忌的東西，代表著一種叛經逆道，沾上了邊，在封閉的成長環境，從此就掛起了違背善良風俗的不良少年（女）標籤，不是記個大小過就能善了的事情，那是一種禁果，碰不得也試不起。離了家，被壓抑的叛逆冒出了頭，它沒有在升學第一的壓力之下被連根拔去，它只是等待時間尋求解放。放榜後，我幸運地到達一個離家數百里的地方，能相連接的方式只有電話，在眼不見為淨的世界裡，我所言的一切就是父母想知道的事實，我過濾他們想聽的事情，掛了電話回頭過著這場如夢似幻的大學生活，你遞過來的Virginia，點燃起了青春期燃燒未完的輕狂。第一口，因為太過急切，呼吸道的緊縮引發一連串的咳嗽，我的鼻腔充滿焦煙味，你笑了笑，叫我慢點，第二口，我接觸到了薄荷涼味，還是得瞇著眼，那樣的煙霧，嗆得我淚流滿面。你為我點著了禁忌的開端，從此，我們之間沒有什麼事是不能講。
我們與一群同學變成好友，早晚都混在一起，忘了課業也差點忘了我們來這裡是為了一紙文憑。大夥兒騎著野狼，興緻所至，在午夜子時突然召集，不畏寒冷細雨，套上塑膠雨衣，前往淡金公路夜遊。那個年紀的出遊，沒有目的，不為什麼，就是要消耗大把的年輕，剛好，我們擁有過剩的年輕。雨一點一點打在臉上，路上只有幾輛摩托車呼嘯，公路另一端是一片黑暗，狂浪拍打著岩礁，我們各自坐在心儀的對象後頭，那個時候以為我們騎乘的是世界，經過了風雨的催打，必定活化著男女間曖昧的情愫，只不過，在整夜的夜遊之後，我們趕上的，只有凌晨第一道出爐的淡水阿給，對於情事，回到我們的寢室，仍是看著彼此，傾吐著說不出口的曖昧。
然後，我笑著問你，我們怎麼會住在一起，即便雙方皆賓花有主仍舊不遷居，你笑著說，因為我是尤加利葉樹，而你是無尾熊，遇上了，當然就得抱在一起。在脫離了家庭的約束，我上北部第一件事情，就是儘快找到獨居的住處，讓我近二十年與人分享的空間，可以就此結束。我幻想擁有自己百分百的空間之後，浴室的牙膏洗髮精可以隨地擺放，書桌的抽屜可以將零食塞滿，床頭上的小燈，終於可以夾在靠板後面任意開與關。只是遇上了你，無尾熊賴上了，我的那一張單人床，相當勉強的擠下了兩個算不上瘦的人。哦，對了，那時，我胖到六十公斤，你腫到七十公斤，搬家的時候，我（不意外地）發現這張木製拼裝床的木框支架上，出現了長期疲累的裂痕。不過在離開淡水河畔的住居之前，拖著它前往下一個住處，在這個依靠上，我們在說著青春夢，談著年少愁，也曾落下失戀淚水，我把它當做是彼此之間的信物，在未來臉已老、髮已蒼的時候，還可以因它再次相識相聚。
那時的輕狂，好似青春期的荷爾蒙，人生就這麼一次的放蕩，過了就不再。畢業之後，我離開了那一抹掛在觀音山下的夕陽，到了台北的另一座象山繼續求學，你則搬到了台北城市某處公寓，穿起了OL的套裝。我們各有了另一批同學與朋友，各進入另一階段的戰場。我們變成熟了，有節制了，不再夜遊，周五夜晚偶爾會出現在夜店游盪。我們開始學習如何打扮可以秀色可餐，擔心盆地細雨會弄花了我們的粧，身旁總是隨身攜帶一把晴雨皆宜的傘，不太喜歡男友用野狼接送，因為及膝的窄裙不再適合跨坐，絲綢的上衣禁不起排氣管的污煙，熬夜的鹽酥雞更是禁口，在一次一次的相聚，手邊的書從未央歌換成證券法規大全，談的事不再只是兒女情事，更多時候是實際的績效和BONUS，此時，當兵的男友離我們愈來愈遠，我們的性幻想對象改成穿著BOSS名牌的主管。只是，每當你拿起綠條白底的煙盒，那縷縷輕煙在我們之間竄燒，它彷彿是一道進入時光的墜道，瞬間就將我拉回在那座觀音山下的小套房，我們看著薄霧輕覆的山頭，發現煙雨矇矓的美，嘴裡喊著受不了淡水的濕冷，但我們的身軀卻移不開那扇景致多變的落地窗。
我們盤坐在石階上，兩個歐巴桑。我們不會再說以前有多瘋狂，也不再回味以往多浪漫，我們就如此靜靜地坐著，看著街燈閃爍，看著行人匆匆。這次的相聚，我們硬是把周遭的雜務推出門外，換來幾句的行蹤更新，也不問下一次會是什麼時候，將在那一座城市相遇。這個時候，就讓我們好好地抽它一管，就讓我再次點燃，屬於我們之間的，Virgi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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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看著小麥以前的年少輕狂一幕幕的往事也像泡泡一樣一顆顆的浮現....以前可以騎著機車與心儀的人一副我倆沒有明天的征戰任何遠距離的景點,現在的另一半卻是連跨過一座橋的距離都嫌遠....年輕時談戀愛的對象和真正會結婚的對象果然不一樣....(阿~我離題了....)
P.S.櫻桃也嘗試過被吞雲吐霧包圍的感覺,記得是在一次失戀的夜晚,因為"電視"告訴我失意的人來根煙似乎是不錯的選擇,可是當我抽了幾口就因為忍受不了創鼻得煙味給整包丟掉了....
P.S.櫻桃也嘗試過被吞雲吐霧包圍的感覺,記得是在一次失戀的夜晚,因為"電視"告訴我失意的人來根煙似乎是不錯的選擇,可是當我抽了幾口就因為忍受不了創鼻得煙味給整包丟掉了....
Posted by 櫻桃
at 2009年02月16日 10:43
to 櫻桃,
噗~連一座橋都嫌遠的經驗我也有.
大學的記憶,不很清楚,但是淡水街燈的景色,我卻是一輩子忘不了.
噗~連一座橋都嫌遠的經驗我也有.
大學的記憶,不很清楚,但是淡水街燈的景色,我卻是一輩子忘不了.
Posted by 小麥
at 2009年02月17日 08:52
你聽過陳昇的二十歲的眼淚嗎? "是二十歲的男人就要會離開，能夠離開所有柔情的牽絆，是二十歲的男人就不該哭泣，因為我們的夢想在他方。等四十歲的時候我們再相逢，笑說多年來無淚的傷痛，沒有哭只有笑，笑我當年的荒謬，沒有哭只有笑，笑你當年留不住，留不住就罷了，笑你一個人走出風中..，"
不管男人女人，老朋友的感情，共同經歷的往事，滋味永遠在..
不管男人女人，老朋友的感情，共同經歷的往事，滋味永遠在..
Posted by 格格布露
at 2009年03月3日 06:33
ＴＯ 格格布露，
謝謝你的分享，那縷輕煙說的就是這二十歲的眼淚。（雖然我不想承認我已快四十了！！）
也謝謝你的留言，讓我可以認識你。你的BLOG裡頭，說“世故太沈重”裡的文章，好棒。
謝謝你的分享，那縷輕煙說的就是這二十歲的眼淚。（雖然我不想承認我已快四十了！！）
也謝謝你的留言，讓我可以認識你。你的BLOG裡頭，說“世故太沈重”裡的文章，好棒。
Posted by 小麥
at 2009年03月3日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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