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2月6日
蛋捲
開車在古都的石磚上，窗半開著，午後斜陽灑落，盈滿車內空間，我看著人來人往，小道交會處因人車擁雜而打結，後頭車輛不耐久候按鳴著喇叭催促著前進速度，兩旁的商店做著放假前的最後促銷，一陣陣的鑼鼓慶賀歌曲慫恿著過客入內消費，我看著路標上的名字，對照著右手座位擺放的鉛筆描繪的路線，前往他們告訴我的地點，一個古都極富盛名的市場。
市場因時至下午，辦年貨的主婦早在上午就已載滿未來一週的生菜魚肉回家煮食，少了人群的叫聲推擠以及熱鬧喧嚷，裡頭的攤販放慢速度做著售後的清理工作，潑水沖刷，掃地洗盆。在經歷過上午的買賣奮戰，店家老闆娘相互問著對方兒女何時回老家，閒聊著接下來幾天的兒孫團聚計劃，老闆數著鈔票，一捆一捆地將青的、紅的鈔票悉數安置在胸前內袋。這兒的氣氛，有著豐收後的閒致。繞過了生食蔬菜區，另一頭的巷道，兩旁是菜飯煮麵攤，午食時間已過，阿桑正收拾著鍋碗，在攤位上圈起鐵鍊，準備收攤，再往巷道走去，賣著醬菜什貨的鐵門已半掩，看門狗趴在門外半寐，他們說經過了這家雜貨店，靠近另一頭的馬路，她，就在那攤位上。
我看見了她。她穿著紅白條紋的圍裙，半蹲著，低著頭攪拌著麵粉，頭髮用鯊魚夾挽著一頭的捲髮，髮絲已雜亂地垂落在頸上。黑了不少，胖了許多，我有點認不出她來。記憶中的她，很白，在冬陽的烘照下，臉頰兩旁常出現如蘋果般的紅潤，我常羨慕她有著東方人所嚮往的白皙膚色，她卻懊惱著臉上常浮現一小點的雀斑；她，有點豐腴，帶點肉感，極力用心維持好身材，也為得意的成果用緊身衣裝表現出來，她常穿著我想但不敢穿的性感，她卻常為我看不出的小腹而煩惱。
從小，我就偷偷地崇拜著她。在那個長者為大的威權年代，他們說一是一的環境底下，沒人敢反抗什麼，頂撞著他們口中的教條，揮著竹籐，叫我們跪著，沒人敢站著，就只有她，會為著她認為的合理回嘴，說理由。大人哪裡受得了頂嘴，一下一下的籐條落在身上，她的白，襯得一條條鞭打更顯鮮紅。那時，我有的能力只是更大聲的哭泣叫饒，她一臉倔強的跪著說著她沒有錯，我為大人的壓制害怕，卻為她的不屈而崇拜。
她還沒進入青春期，我家的那扇玻璃窗就常有人在外頭丟小石，有的是同班的小男同學，有的是附近國中的大哥哥，都是來找她的。我很忙，因為我從小品學兼優，大家都說我是好學生，父母認定我不會做怪，所以她常叫我去送情書，或是去某個地方和誰交換信物，我一方面忐忑，一方面很想知道有別於我這條安全道路以外的世界，到底長得什麼樣子，我對她所在的位置充滿了想像和好奇。更大一點，當我們還是清湯掛麵的時候，她就會為她的髮尾捲上捲子，創造出她的不同，膝下一公分的學生裙她用別針釘起，變成一條迷你裙，側背的書包，搞出一條條的流蘇，如此的奇裝異髮，被學校記警告，違反風紀校律，被老師放置在放牛班。我有一次為她擔心她會否被趕出校門，她反倒取笑我說，這是九年國民義務教育，他們沒有理由不讓她畢業。
畢業之後，她離開了家，在外頭租起房子，離開了震聲隆隆的工廠，當起了業務。離家後第一次回巢，她頂著一頭大波浪，眼睛因塗上了眼影更顯晶亮有神，兩頰的腮紅托著精透膚質，艷紅的唇蜜讓她的菱角嘴更加誘人，濃郁的香水味瀰漫在空氣中，緊身短裙及腳上三吋的高跟腳讓她的身材凹凸有緻，她，艷光四射。鄰居們隔著門窗，偷看著她，我坐在椅子上吃著她帶回來的進口餅乾，看著她兩耳垂掛著瑩亮的水晶珠串，想著我什麼時候才能像她一般動人，父母呢，沈著一張臉，對著她的打扮，很不以為然。
隨著她業績的成長，她回家的次數愈來愈少，即便回家吃了個飯，放在袋裡的B.B.CALL響個不停，母親的嘮叨還未停歇，她碗裡的飯菜還吃沒幾口，她無奈地說她還有約會，不得不匆匆離開。我在門口揮手道別之際，看著她已有護花使者等在巷口接她，車頭的標誌每次都不一樣，裡頭的對象每次也都有所更換，我嚮往著自力更生後的花花世界，那時的她，內心卻期待著希望有人能夠儘快將她娶回家。
她說，女人一輩子就是要找個依靠，有個家，是她的夢想。她希望能夠在早上，為伴侶準備可口的早餐，晚上，點起燭光，等著丈夫回來，最好是能夠有個小孩，像她，也像他，為寶貝縫衣洗澡，唸童話歌謠，一家人，過著幸福又快樂的生活。在她業績蒸蒸日上的時候，她說著夢想，與現況相較，很是衝突，但她的眼眸透著光，夢想的光，她的臉，紅暈發亮，我覺得她像是一個女神，我追求想要如她一般的形象。
如閃電一般，她挽著他，宣告世人，她即將要完成她的夢想。她挑起婚紗，試穿白紗及紅色旗袍，穿了六套禮服，要了三十六組婚妙照，她要那一天是最美的公主，也要對方是萬中選一的王子；她選擇喜宴地點，當時平價的流水席她不要，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她不要鑼鼓喧囂，也不要歌舞同歡，她要在一個類皇宮的地點舉行婚禮，也給予一生承諾；她為婚後新居採買，帶著我上百貨公司選購傢俱，我像個土包子，什麼東西都好高級，牌價上的數字好嚇人，連東西都不太敢碰的我，哪能幫忙出什麼意見，眼見的，都好，好漂亮，也好貴。
婚後，她辭了工作，盡心完成她的夢想，她要堆砌屬於她自己的家：她不要她的兒女如她一般，沒有父母的陪伴，她不要她的後代在工廠生長，沒有玩具童書，所以，照計劃，婚後沒多久，第一個寶寶就來報到，照藍圖，家裡到處都是積木、泰迪熊及遙控汽車。只是，我們不是生活在童話故事裡，婚姻的經營也非故事裡頭王子公主如此愜意，柴米油鹽慢慢地滲透到生活空隙裡，故事裡講得一頁頁是真實的相處道理，主婦的生活其實充滿灰塵油垢，我們的面貌其實是一身的蓬頭狼狽。
歲月的磨蝕，公主變主婦，在社會上打滾多年之後，她其實深諳人事，褪下了公主彩衣，穿上了平實的圍裙，踏實地扮演起母親及太太的角色，我呢，出了社會，打了耳洞，戴著晶亮的耳鍊，踩踏高跟鞋並穿起套裝。漸漸，她臉上的彩粧消退，而那些五彩繽紛在我的五官浮現；她的上衣是寬鬆棉質的運動衫，我身上是一條緊身豹紋褲；她說起媽媽經，我講著職場遊戲；她身上纏繞著兩個小孩並散發著乳臭味，我的手腕上擦著透人香水味；她在她建構的夢想裡頭游走，我則在對她的崇拜想像影子後頭追逐著。
她亳無眷戀以往絢爛生活，安於平淡以及她的角色，守在家的一方之地，想就這麼一輩子的相夫教子，只是她的伴侶創業後有了一番的天地，生意裡頭不乏有粉味的應酬，經歷的世面愈來愈複雜，一開始的逢場作戲，後來變成紅粉知己，婚姻漸漸有了裂隙，彼此的交集愈來愈遠，緣盡情滅，她只求好聚好散，和平收場。
錢，是什麼？是基礎，是生活裡堆砌著心理滿足、社會歸屬及自我認同的基礎。對於中斷了社會連繫家庭主婦而言，時間，沖淡了職場關係，沖毁了求職技能，小孩還沒大到足以自立，眼一睜，就要錢，她，一個已脫離社會的中年婦女，面對現實，她開始焦慮。她試著回到十年前的那家公司當業務，然而，現在一切以網路為主的世界，連GOOGLE，她都得從頭學起，學習的成效趕不上績效被要求的速度，過了幾個月的無薪試用，她被拒絶了。她到了工廠做起她曾發誓一輩子再也不碰的作業員，因為得輪班，孩子在半夜醒來經常找不到她的情況底下，學習出現了衰退現象，她不能放棄小孩，所以她放棄工作。她做起清潔工，做起打掃阿姨，做起廚房阿桑，只要是能夠照顧到小孩又能進帳，她都做。她很倔強，她從不向人求助，一如那時，鞭子暴力不能讓她低頭一般。
在這個除夕，在回到家之後，看不見她的身影，問起她的訊息，他們告訴我，她做起了小生意，擺起了小攤子，賣起了手工蛋捲。他們說，過年生意正好，今年景氣差，前幾個月生意不如預期，為小孩的註冊費傷腦筋，還好消費券有發揮一點功效，過年生意應該足以彌補所需的現金。我悶聲地說，過年，總是要團圓的啊。內心，真是有一點抱怨，一年沒見，連這頓團圓飯怎麼都缺席呢。轉念一想，吃了飯之後，去找她哪，就趕緊問了地點，拿了紙筆，叫他們畫了地圖，吃完飯，乘小孩午休時，趕忙上路。
我叫了她，她回了頭，站了起來，拍了拍一身的白粉，拿了一張矮凳，我坐在她旁邊看她為明天新年擺攤準備食材。彼此之間，沒有客氣，沒有客套，不用寒暄，這麼久不見，亳不生疏。我問她：「什麼時候學會做蛋捲的呢？」她說：「花了點錢，買了工具請人教，一天收入雖然還好，但可以照顧到小孩，又能求溫飽。」；她說：「你怎麼還是這麼瘦，我現在肥得像豬一樣，等我賺了錢之後，要去學人家抽脂美容。」我笑，回她：「你這樣有團團圓圓的味道，人家來你這兒買蛋捲，一邊吃著美味，一邊看第三隻貓熊，肥肥。」我們就這麼的聊著，聊小孩的成長變化，聊近日的生活，聊家人近況。
蛋糊在她攪拌之下，一桶一桶的完成。她在蛋捲器上開啟開關，溫熱了鐵管，在鐵板上淋上奶黃的蛋糊，熱氣混合著奶香瀰漫在空氣中，接著，在快成型的餅皮上，她用鐵管捲曲成型，放在盤子上，遞給了我。我坐在短凳上，拿起溫熱的蛋捲，一口一口慢慢地咬下酥脆滋味，以及滿口的蛋奶香。我看著行人匆匆地趕回家過年，而我，與二姐，在這溫暖的冬季午后，用蛋捲，捲圈起我們的姐妹情誼，還有吃起充滿奶香滋味的團圓飯。
我看見了她。她穿著紅白條紋的圍裙，半蹲著，低著頭攪拌著麵粉，頭髮用鯊魚夾挽著一頭的捲髮，髮絲已雜亂地垂落在頸上。黑了不少，胖了許多，我有點認不出她來。記憶中的她，很白，在冬陽的烘照下，臉頰兩旁常出現如蘋果般的紅潤，我常羨慕她有著東方人所嚮往的白皙膚色，她卻懊惱著臉上常浮現一小點的雀斑；她，有點豐腴，帶點肉感，極力用心維持好身材，也為得意的成果用緊身衣裝表現出來，她常穿著我想但不敢穿的性感，她卻常為我看不出的小腹而煩惱。
從小，我就偷偷地崇拜著她。在那個長者為大的威權年代，他們說一是一的環境底下，沒人敢反抗什麼，頂撞著他們口中的教條，揮著竹籐，叫我們跪著，沒人敢站著，就只有她，會為著她認為的合理回嘴，說理由。大人哪裡受得了頂嘴，一下一下的籐條落在身上，她的白，襯得一條條鞭打更顯鮮紅。那時，我有的能力只是更大聲的哭泣叫饒，她一臉倔強的跪著說著她沒有錯，我為大人的壓制害怕，卻為她的不屈而崇拜。
她還沒進入青春期，我家的那扇玻璃窗就常有人在外頭丟小石，有的是同班的小男同學，有的是附近國中的大哥哥，都是來找她的。我很忙，因為我從小品學兼優，大家都說我是好學生，父母認定我不會做怪，所以她常叫我去送情書，或是去某個地方和誰交換信物，我一方面忐忑，一方面很想知道有別於我這條安全道路以外的世界，到底長得什麼樣子，我對她所在的位置充滿了想像和好奇。更大一點，當我們還是清湯掛麵的時候，她就會為她的髮尾捲上捲子，創造出她的不同，膝下一公分的學生裙她用別針釘起，變成一條迷你裙，側背的書包，搞出一條條的流蘇，如此的奇裝異髮，被學校記警告，違反風紀校律，被老師放置在放牛班。我有一次為她擔心她會否被趕出校門，她反倒取笑我說，這是九年國民義務教育，他們沒有理由不讓她畢業。
畢業之後，她離開了家，在外頭租起房子，離開了震聲隆隆的工廠，當起了業務。離家後第一次回巢，她頂著一頭大波浪，眼睛因塗上了眼影更顯晶亮有神，兩頰的腮紅托著精透膚質，艷紅的唇蜜讓她的菱角嘴更加誘人，濃郁的香水味瀰漫在空氣中，緊身短裙及腳上三吋的高跟腳讓她的身材凹凸有緻，她，艷光四射。鄰居們隔著門窗，偷看著她，我坐在椅子上吃著她帶回來的進口餅乾，看著她兩耳垂掛著瑩亮的水晶珠串，想著我什麼時候才能像她一般動人，父母呢，沈著一張臉，對著她的打扮，很不以為然。
隨著她業績的成長，她回家的次數愈來愈少，即便回家吃了個飯，放在袋裡的B.B.CALL響個不停，母親的嘮叨還未停歇，她碗裡的飯菜還吃沒幾口，她無奈地說她還有約會，不得不匆匆離開。我在門口揮手道別之際，看著她已有護花使者等在巷口接她，車頭的標誌每次都不一樣，裡頭的對象每次也都有所更換，我嚮往著自力更生後的花花世界，那時的她，內心卻期待著希望有人能夠儘快將她娶回家。
她說，女人一輩子就是要找個依靠，有個家，是她的夢想。她希望能夠在早上，為伴侶準備可口的早餐，晚上，點起燭光，等著丈夫回來，最好是能夠有個小孩，像她，也像他，為寶貝縫衣洗澡，唸童話歌謠，一家人，過著幸福又快樂的生活。在她業績蒸蒸日上的時候，她說著夢想，與現況相較，很是衝突，但她的眼眸透著光，夢想的光，她的臉，紅暈發亮，我覺得她像是一個女神，我追求想要如她一般的形象。
如閃電一般，她挽著他，宣告世人，她即將要完成她的夢想。她挑起婚紗，試穿白紗及紅色旗袍，穿了六套禮服，要了三十六組婚妙照，她要那一天是最美的公主，也要對方是萬中選一的王子；她選擇喜宴地點，當時平價的流水席她不要，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她不要鑼鼓喧囂，也不要歌舞同歡，她要在一個類皇宮的地點舉行婚禮，也給予一生承諾；她為婚後新居採買，帶著我上百貨公司選購傢俱，我像個土包子，什麼東西都好高級，牌價上的數字好嚇人，連東西都不太敢碰的我，哪能幫忙出什麼意見，眼見的，都好，好漂亮，也好貴。
婚後，她辭了工作，盡心完成她的夢想，她要堆砌屬於她自己的家：她不要她的兒女如她一般，沒有父母的陪伴，她不要她的後代在工廠生長，沒有玩具童書，所以，照計劃，婚後沒多久，第一個寶寶就來報到，照藍圖，家裡到處都是積木、泰迪熊及遙控汽車。只是，我們不是生活在童話故事裡，婚姻的經營也非故事裡頭王子公主如此愜意，柴米油鹽慢慢地滲透到生活空隙裡，故事裡講得一頁頁是真實的相處道理，主婦的生活其實充滿灰塵油垢，我們的面貌其實是一身的蓬頭狼狽。
歲月的磨蝕，公主變主婦，在社會上打滾多年之後，她其實深諳人事，褪下了公主彩衣，穿上了平實的圍裙，踏實地扮演起母親及太太的角色，我呢，出了社會，打了耳洞，戴著晶亮的耳鍊，踩踏高跟鞋並穿起套裝。漸漸，她臉上的彩粧消退，而那些五彩繽紛在我的五官浮現；她的上衣是寬鬆棉質的運動衫，我身上是一條緊身豹紋褲；她說起媽媽經，我講著職場遊戲；她身上纏繞著兩個小孩並散發著乳臭味，我的手腕上擦著透人香水味；她在她建構的夢想裡頭游走，我則在對她的崇拜想像影子後頭追逐著。
她亳無眷戀以往絢爛生活，安於平淡以及她的角色，守在家的一方之地，想就這麼一輩子的相夫教子，只是她的伴侶創業後有了一番的天地，生意裡頭不乏有粉味的應酬，經歷的世面愈來愈複雜，一開始的逢場作戲，後來變成紅粉知己，婚姻漸漸有了裂隙，彼此的交集愈來愈遠，緣盡情滅，她只求好聚好散，和平收場。
錢，是什麼？是基礎，是生活裡堆砌著心理滿足、社會歸屬及自我認同的基礎。對於中斷了社會連繫家庭主婦而言，時間，沖淡了職場關係，沖毁了求職技能，小孩還沒大到足以自立，眼一睜，就要錢，她，一個已脫離社會的中年婦女，面對現實，她開始焦慮。她試著回到十年前的那家公司當業務，然而，現在一切以網路為主的世界，連GOOGLE，她都得從頭學起，學習的成效趕不上績效被要求的速度，過了幾個月的無薪試用，她被拒絶了。她到了工廠做起她曾發誓一輩子再也不碰的作業員，因為得輪班，孩子在半夜醒來經常找不到她的情況底下，學習出現了衰退現象，她不能放棄小孩，所以她放棄工作。她做起清潔工，做起打掃阿姨，做起廚房阿桑，只要是能夠照顧到小孩又能進帳，她都做。她很倔強，她從不向人求助，一如那時，鞭子暴力不能讓她低頭一般。
在這個除夕，在回到家之後，看不見她的身影，問起她的訊息，他們告訴我，她做起了小生意，擺起了小攤子，賣起了手工蛋捲。他們說，過年生意正好，今年景氣差，前幾個月生意不如預期，為小孩的註冊費傷腦筋，還好消費券有發揮一點功效，過年生意應該足以彌補所需的現金。我悶聲地說，過年，總是要團圓的啊。內心，真是有一點抱怨，一年沒見，連這頓團圓飯怎麼都缺席呢。轉念一想，吃了飯之後，去找她哪，就趕緊問了地點，拿了紙筆，叫他們畫了地圖，吃完飯，乘小孩午休時，趕忙上路。
我叫了她，她回了頭，站了起來，拍了拍一身的白粉，拿了一張矮凳，我坐在她旁邊看她為明天新年擺攤準備食材。彼此之間，沒有客氣，沒有客套，不用寒暄，這麼久不見，亳不生疏。我問她：「什麼時候學會做蛋捲的呢？」她說：「花了點錢，買了工具請人教，一天收入雖然還好，但可以照顧到小孩，又能求溫飽。」；她說：「你怎麼還是這麼瘦，我現在肥得像豬一樣，等我賺了錢之後，要去學人家抽脂美容。」我笑，回她：「你這樣有團團圓圓的味道，人家來你這兒買蛋捲，一邊吃著美味，一邊看第三隻貓熊，肥肥。」我們就這麼的聊著，聊小孩的成長變化，聊近日的生活，聊家人近況。
蛋糊在她攪拌之下，一桶一桶的完成。她在蛋捲器上開啟開關，溫熱了鐵管，在鐵板上淋上奶黃的蛋糊，熱氣混合著奶香瀰漫在空氣中，接著，在快成型的餅皮上，她用鐵管捲曲成型，放在盤子上，遞給了我。我坐在短凳上，拿起溫熱的蛋捲，一口一口慢慢地咬下酥脆滋味，以及滿口的蛋奶香。我看著行人匆匆地趕回家過年，而我，與二姐，在這溫暖的冬季午后，用蛋捲，捲圈起我們的姐妹情誼，還有吃起充滿奶香滋味的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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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人生困境時，女人的堅強與韌性真的是不容小覷～這位敢作敢當的二姐讓我忍不住聯想到武俠小說裡的俠女們。感覺上雖然你跟姊姊面對問題的外在行為似乎很不相同，但骨子裡還是流著同樣勇敢的血液啊。這頓團圓飯，是我最近看過寫得最有味道的。
批A司：最後一段關於蛋捲的描述讓我看得好餓，三更半夜的，你要我去哪裡找蛋捲來解饞哪？！（肚子咕嚕咕嚕ing）
批A司：最後一段關於蛋捲的描述讓我看得好餓，三更半夜的，你要我去哪裡找蛋捲來解饞哪？！（肚子咕嚕咕嚕ing）
Posted by 瑪姬
at 2009年02月7日 02:00
不愧是小麥所崇拜的偶像,曾經光鮮亮麗的她,爲了孩子什麼苦差事都願意做
p.s.小麥的文章真的很有味道^^
p.s.小麥的文章真的很有味道^^
Posted by 櫻桃
at 2009年02月9日 15:38
非常非常欣賞你的姊姊
她的生活歷程充滿生命力
而且她是與眾不同的
(我指的是她身體裡的感知與表現能力)
她的生活歷程充滿生命力
而且她是與眾不同的
(我指的是她身體裡的感知與表現能力)
Posted by Caprice Comme Nuages
at 2009年02月9日 23:19
TO 瑪姬,
嗯,嗯,俠女,我一直覺得我二姐像那個會施毒又敢愛的趙敏.
TO 櫻桃,
為母則強,對不對?
TO Caprice Comme Nuages,
要求生活安穩,她費了功夫才能將小孩安置妥當.以前跟在(前)二姐夫那,心不在,家也荒,點蠟燭吃飯,提公共用水擦澡,她吃過這些苦的,她很倔強,也不說,事後才輕描淡寫的提這些經歷,最不捨的還是小孩.
還好,一切都已過去,不求富貴,但求平安.
嗯,嗯,俠女,我一直覺得我二姐像那個會施毒又敢愛的趙敏.
TO 櫻桃,
為母則強,對不對?
TO Caprice Comme Nuages,
要求生活安穩,她費了功夫才能將小孩安置妥當.以前跟在(前)二姐夫那,心不在,家也荒,點蠟燭吃飯,提公共用水擦澡,她吃過這些苦的,她很倔強,也不說,事後才輕描淡寫的提這些經歷,最不捨的還是小孩.
還好,一切都已過去,不求富貴,但求平安.
Posted by 小麥
at 2009年02月10日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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