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24日
小麥@大陸：痰
剎時，我覺得，該得到的冒險，在這一段路程，已被滿足了百分之八十，不禁反思，搭著夜車，前往杭州，有無多餘？
「在哪兒下呢，小姐？」。就火車站咩，懷疑嗎？我內心碎唸著，不過，仍客氣的請他靠邊停。下了車，自然反應地往站裡面走，才發現偌大的空間裡頭，找不到一個看似售票櫃台的地方。
「請問，要去哪裡買火車票呢？」隨便找了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阿姨詢問。「就那邊，不遠。」我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是另一棟建築物。呼，看似有一百公尺遠。
在大陸，他們對距離的感覺要將我在台灣的經驗放大三倍才有對等。他們所謂的「一會兒就到」，可能是在80公里的速度下，急駛一小時的地方，「馬上好」，意味著半小時過後的回應，所以，花個十來分鐘步行，的確是不遠。
光上海地區人口就近2千萬數目，相當一個台灣人民的加總，也難怪光一個售票處，是以與館場相當的空間來容納，我想像的售票亭，看似太過寒酸與窄小。
包廂有軟臥、硬臥，以及硬座，除價格外，有著是否對號入座以及睡臥品質的差異。往返浙贑，「才」三小時，要體會異鄉生活，同他們身居硬座，應是最適的選擇。打了票，再路行100公尺回到搭車處，已耗去了我一個小時的時間，以及今晚我那麼一點剩餘的體力。
因為是硬座，算是我們所謂的自由座，有空位，便可坐下。跟在同胞身旁的我，感受到等待火車停頓後的急撲而上，氣氛既是緊張，又是期待。一群人，隨著火車前進而小跑，怕似火車過站不停，總想捉住著什麼東西，來保證它對這夥人的不離不棄，所以，陸續有人在車未停妥便急欲跨上，過程驚險，但，不足為奇，因為大家看慣了嘛，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而我混在人群中，嘴角輕吐出的訝然、輕嘆，總覺得我少了一股「大氣」，好像沒見著什麼大場面似的。
同胞們爭擁而上，我沒有踏步，卻被前後往前力量夾帶著前進，四周與人緊緊黏貼著，已沒有多餘的空隙，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原來可以這麼近。皮膚之間的碰觸，體溫的交遞，在冷風中窒悶了起來，不耐，加速了彼此上車的腳步。
所幸，還是靠一身的輕便，掙得了一個位置，而此時，冒險的慾望，已消失殆盡。
喘了口氣，吸進來的，還是散不掉的菸味、汗味、還有、雜菜味。腳下的，除了我打算在杭州過夜的行囊，還有隔壁的二包行李，對面乘客的一箱蔬果，站在走道上旅客放置的返鄉禮品，剩下的空間，就是那二隻腳掌平面後可踩踏的位置。
還是突兀，我想。我應該再低調一點的。我身著純白上衣以及碎花短裙，頂著一頭染燙後誇張的波浪，棕紅色，在烏鴉鴉的一片，顯得誇張與浮跳。我用旅行經常用的那一招阻人搭訕的技倆，拿起攜帶的旅行指南，順道擋住我的格格不入以及旁人的眼光，未料，繁體的文字，好似跳了出來對大家搖旗吶喊般：「這裡有一個非我族類」。
「嗯．．喝．．．咳．．．．」，隔壁的同志喉頭裡，響起了一陣陣的聲響。起初，是悶嗯的，好似有個小碎粒在喉嚨的小氣管內騷癢著纖毛，刺繳著黏膜；接著，透過迷走神經傳到延髓的咳嗽中樞，那小碎粒變成了一團悶塞在呼吸道的棉球，口腔的壓擠，催促著將異物排出的急切；最後，以腹部丹回的氣力，閉氣、集力、運功，用全身的力量輔以肢體的運作，將那一團細菌奮力排出。
他們很有痰的，我覺得。咳痰的節奏，像是一群搶拍的合唱團，爭相奉獻聲響，提供世界再也不嫌多的穢物。
吐哪兒呢？我好奇著。我用A3尺吋的雜誌，遮住我全張的臉，佐以餘光，斜視觀察著他們咳出來的痰擺哪兒放，然後，我發現了答案。
自嚼，是一招，隨地，有點糟，但是，領導的貼心及智慧，出現在這個關鍵時刻。
列車行進間，車廂開啟了，穿著一身藍衣藍裙的火車服人員，優雅地、緩緩地、推著餐車前進。前進的同時，乘客的頭隨著餐車搖擺，咳痰的急切在與餐車交會的剎間更顯激烈，一個、一個、不爭先恐後的、有前後秩序的，伴著無聲的節奏，往餐車傾吐。
啊！是一台專供吐痰的車。
頓時，在心裡激賞、鼓掌，拍案叫絶，果然，地大物博的中國，處理著億萬個痰吐，也是一個「絶」字了得。只不過，身經百戰的我，仍無法曉得，他們喉頭裡的秘密，是如何生源不息，萬喉爭鳴呢？
「在哪兒下呢，小姐？」。就火車站咩，懷疑嗎？我內心碎唸著，不過，仍客氣的請他靠邊停。下了車，自然反應地往站裡面走，才發現偌大的空間裡頭，找不到一個看似售票櫃台的地方。
「請問，要去哪裡買火車票呢？」隨便找了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阿姨詢問。「就那邊，不遠。」我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是另一棟建築物。呼，看似有一百公尺遠。
在大陸，他們對距離的感覺要將我在台灣的經驗放大三倍才有對等。他們所謂的「一會兒就到」，可能是在80公里的速度下，急駛一小時的地方，「馬上好」，意味著半小時過後的回應，所以，花個十來分鐘步行，的確是不遠。
光上海地區人口就近2千萬數目，相當一個台灣人民的加總，也難怪光一個售票處，是以與館場相當的空間來容納，我想像的售票亭，看似太過寒酸與窄小。
包廂有軟臥、硬臥，以及硬座，除價格外，有著是否對號入座以及睡臥品質的差異。往返浙贑，「才」三小時，要體會異鄉生活，同他們身居硬座，應是最適的選擇。打了票，再路行100公尺回到搭車處，已耗去了我一個小時的時間，以及今晚我那麼一點剩餘的體力。
因為是硬座，算是我們所謂的自由座，有空位，便可坐下。跟在同胞身旁的我，感受到等待火車停頓後的急撲而上，氣氛既是緊張，又是期待。一群人，隨著火車前進而小跑，怕似火車過站不停，總想捉住著什麼東西，來保證它對這夥人的不離不棄，所以，陸續有人在車未停妥便急欲跨上，過程驚險，但，不足為奇，因為大家看慣了嘛，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而我混在人群中，嘴角輕吐出的訝然、輕嘆，總覺得我少了一股「大氣」，好像沒見著什麼大場面似的。
同胞們爭擁而上，我沒有踏步，卻被前後往前力量夾帶著前進，四周與人緊緊黏貼著，已沒有多餘的空隙，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原來可以這麼近。皮膚之間的碰觸，體溫的交遞，在冷風中窒悶了起來，不耐，加速了彼此上車的腳步。
所幸，還是靠一身的輕便，掙得了一個位置，而此時，冒險的慾望，已消失殆盡。
喘了口氣，吸進來的，還是散不掉的菸味、汗味、還有、雜菜味。腳下的，除了我打算在杭州過夜的行囊，還有隔壁的二包行李，對面乘客的一箱蔬果，站在走道上旅客放置的返鄉禮品，剩下的空間，就是那二隻腳掌平面後可踩踏的位置。
還是突兀，我想。我應該再低調一點的。我身著純白上衣以及碎花短裙，頂著一頭染燙後誇張的波浪，棕紅色，在烏鴉鴉的一片，顯得誇張與浮跳。我用旅行經常用的那一招阻人搭訕的技倆，拿起攜帶的旅行指南，順道擋住我的格格不入以及旁人的眼光，未料，繁體的文字，好似跳了出來對大家搖旗吶喊般：「這裡有一個非我族類」。
「嗯．．喝．．．咳．．．．」，隔壁的同志喉頭裡，響起了一陣陣的聲響。起初，是悶嗯的，好似有個小碎粒在喉嚨的小氣管內騷癢著纖毛，刺繳著黏膜；接著，透過迷走神經傳到延髓的咳嗽中樞，那小碎粒變成了一團悶塞在呼吸道的棉球，口腔的壓擠，催促著將異物排出的急切；最後，以腹部丹回的氣力，閉氣、集力、運功，用全身的力量輔以肢體的運作，將那一團細菌奮力排出。
他們很有痰的，我覺得。咳痰的節奏，像是一群搶拍的合唱團，爭相奉獻聲響，提供世界再也不嫌多的穢物。
吐哪兒呢？我好奇著。我用A3尺吋的雜誌，遮住我全張的臉，佐以餘光，斜視觀察著他們咳出來的痰擺哪兒放，然後，我發現了答案。
自嚼，是一招，隨地，有點糟，但是，領導的貼心及智慧，出現在這個關鍵時刻。
列車行進間，車廂開啟了，穿著一身藍衣藍裙的火車服人員，優雅地、緩緩地、推著餐車前進。前進的同時，乘客的頭隨著餐車搖擺，咳痰的急切在與餐車交會的剎間更顯激烈，一個、一個、不爭先恐後的、有前後秩序的，伴著無聲的節奏，往餐車傾吐。
啊！是一台專供吐痰的車。
頓時，在心裡激賞、鼓掌，拍案叫絶，果然，地大物博的中國，處理著億萬個痰吐，也是一個「絶」字了得。只不過，身經百戰的我，仍無法曉得，他們喉頭裡的秘密，是如何生源不息，萬喉爭鳴呢？
圖片來自:www.yangliudesign.com; 劉揚所著:德國人與中國人的差異:周末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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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小麥真有勇氣,敢去挑戰上海火車的自由座位,我雖然沒親眼見過但也有耳聞,在看到您描繪的格文....更讓我到退三步,不過人就是應該懷抱著冒險的精神,我喜歡^^
P.S.那個痰車....真的是一絕呀~~~>.
P.S.那個痰車....真的是一絕呀~~~>.
Posted by 櫻桃媽咪
at 2008年11月26日 11:39
to 櫻桃,
那時年輕氣盛,什麼都不怕,一個人,一隻行李箱,就獨自跑到陌生國度,那時認為是挑戰,現在回想,沒出事,還真是媽媽有拜拜燒香保佑.
那時年輕氣盛,什麼都不怕,一個人,一隻行李箱,就獨自跑到陌生國度,那時認為是挑戰,現在回想,沒出事,還真是媽媽有拜拜燒香保佑.
Posted by 小麥
at 2008年11月27日 10:34
小麥，
你的描述功力也是一絕～我從來沒看過一段文字可以把一口痰描寫得彷彿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一樣。總之～我本來很餓的，現在食慾全沒了～～雖然平常已經習慣幫小孩把屎把尿的，但如果我真的身處那節車廂，我該會跳車吧。
你的描述功力也是一絕～我從來沒看過一段文字可以把一口痰描寫得彷彿有獨立思考的能力一樣。總之～我本來很餓的，現在食慾全沒了～～雖然平常已經習慣幫小孩把屎把尿的，但如果我真的身處那節車廂，我該會跳車吧。
Posted by 瑪姬
at 2008年11月27日 18:02
to 瑪姬,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入境跟著隨俗了.
突然覺得自己也有痰了起來.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入境跟著隨俗了.
突然覺得自己也有痰了起來.
Posted by 小麥
at 2008年11月28日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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