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麥的世界

「母親」這一詞，在還沒成形之前，就已被付予太多的義務及應該，不過，眾人對於母親那應當的要求，藏在熱烈期盼中，躲在道德規範中，像個孫悟空的緊箍咒，冥冥的咒唸著，然後揪緊身為人母的心情，讓人久久不能呼吸。

嬰兒出生時，「母奶」最好，世上的媽媽，「應該」要餵母奶的，少餵了一口的母奶，多添加了一匙的配方奶，好似對小孩的愛就少一點，對自己的縱容就多了一點，然後，身旁的姑嫂婆姨，在旁七嘴八舌的，低頭斜睥的，深怕你的嬰孩在你拿出奶瓶後，那乳白汁液非來自上天的自然給予，而是人工假造的黑心食品，然後，低頭悶聲的向天空長嘆：「天然ㄝ，尚好，囡仔應該食母乳。」

是，我承認，母乳是嬰兒餵養最好的食品，之一。之所以說其一，是因為並不是每個媽媽都生來有通暢的乳腺，飽滿的汁液，源源不絶的供應。就如同壽司於減肥日誌所言：「傻孩子，有一種東西叫體質」一般，每位女性天生所賜予的乳房及其容量，本就有所差異。努力哺乳、盡力擠乳之後，若仍無法滿足下一代的口慾，配方乳的取代及餵食，它不是罪惡，而是一種把你的小孩養大的工具，之一。

「小孩應該要自己帶。」，彷彿控訴著將小孩託附給褓姆的殘忍，而通常以驕傲的神情，理所當然的口吻，不容懷疑及挑戰的理論句來完成這個句子的對象，家裡通常有著第三隻支援幫手，來支持著對方的論點，斬釘截鐵的告訴你，小孩自己帶比較好。

然後，有一天，我三八的想，他們「應該」獨自去面對嬰兒二個小時要奶一次、一個小時就換一次尿布，在這空檔，他們還必需自己煮食、洗澡、洗衣、然後日日無法一覺到天亮醒來的生活。

一個月，不不不，一個禮拜就好。我可以想像那個眼睛佈滿血絲、眼眶下無法消散的黑影、氣若游絲的無辯駁之力的語氣、無法集中精神只想躺下的身軀。

應該，具義務性的譴責，透過二個簡單組合的單字，告訴你，你錯了，針對你所做出來的選擇。只是，我覺得，我們可以有更多的選擇，讓養兒育女上，讓生命繼起之時，可以從容及自在。

我曾經憂鬱過，為著我沒有足夠的母奶，為著我無法親手哺乳，為著我將小孩交給褓姆的種種「不應該」哭泣過。

小孩在交付給褓姆，有一部分，是想在面對嬰兒的笑臉的同時，我希望可以秉氣凝神、氣定神閒的欣賞天使的一抹笑，而非含著淚，捶著心，想著「你怎麼還不睡」的焦慮，恨不得他可以時時刻刻昏睡不起，給我一覺好眠。

有幫手，不代表示弱，托育，也非狠心，養育這回事，有著母子連心之外的專業與經驗。

有人的一雙手，很奇妙，嬰兒一經手，不到一周，生活作息調整得異常規律，有人的一張枕頭，具催眠作用，入夜後，小孩能夠準時的在8點上床，凌晨起舞，沒有雞鳴，不用鬧鐘，生理時鐘調得如此準時，不知怎麼辦到的。

照料嬰兒的突發與狀況，舉凡腹內火、舌笞、溢奶、便秘、尿布疹、黃疸、厭奶等等等，你在BABY HOME網站發現寶寶話題中的疑問，她們輕鬆以對，游刄有餘。她們所累積的經驗，在相互討論、彼此切磋，得到提升。我們一百萬個為什麼，在褓姆的指導下，解惑後，壓力得到釋放，罪惡得到救贖，因為，我們接手後的小孩，一天比一天健壯，一日比一日好帶。

想當初，有第二個小孩的我，也曾在生小孟後，假會（不會裝會）的以為我有了經傳授的育兒百招，應能輕鬆應付，哪知在一個月後，還是掛著淚，散著髮，拖著媽媽手（專業術語：狹窄性肌腱滑膜炎），一臉憔悴，快快尋求褓姆的幫助，然後承認對於無行為能力的嬰兒照顧，我真的不太會。

漸漸，我有了睡眠，補足了精神，展開了笑臉，他們不是「給別人」帶，而是在我之外，他們多了一個照顧者。

想當初，對一個生手媽媽的我而言，相對於照書養或是新手摸索，褓姆不失為一個有效率的學習及對養兒育女緊張的撫慰，並非合理化，而是，我們可以有應該之外的選擇，這選擇，不再背負著愛得不夠深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