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麥的世界

自從大J成為咱們家的唯一經濟來源，吃穿娛樂都得靠他，一人得道，我們一家三口同升上天，顧得好他，我們就一輩子無虞，所以，在閒來沒事之際，拿起李居明的餓命學，認真地做著筆記，研究起如何幫一家之主及雞犬之輩升天之道，其中，菸斗引起我莫大的興趣。

大J十月生，屬餓木之人，餓木者，補木也，手持菸斗，如同手不離木，有助該人運勢。刻不容緩，影響一家生計，立即地，我幫大J選了一支菸斗。

對於菸斗的偏好，另有其因。大J是一個老菸槍。初識他的人，莫不對他投入煙霧瀰漫的熱情印象深刻。這麼說好了，一天工作八小時，扣除吃飯便所開會的時間，如果剩餘四小時，他會給自己三小時，用在吞雲吐霧上，大家知曉，所以，體貼的配合，連不抽一口煙的老董，都得上吸煙室同他會談，我覺得是該將他的辦公室直接挪往工廠頂樓的吸煙室才對。

看大J吸煙，不是不像吸毒的。打開紙包，拿出白條，點起煙草，吸，雙眼迷濛，呼，全身溫暖，臉部線條，柔和且輕鬆，腦啡分泌，興奮汁液，一根接一根，一包換一包，無盡循環，永不止息。

那快樂似神仙的歡愉，我是沒體會過的，只是，紙管裡煙草被熱火燻燒的味道，我總不能適應，依賴成性的癮頭，也不是說戒就戒，取代的物品，我想到菸斗。

多年前，在香港高樓商辦之地，有一位紳士，吸著菸斗，吐出的氣息，在我準備閉氣之際，一縷縷煙絲，隔著一公尺的距離，輕緩地竄入鼻腔，那是一種融合著青草與榛果的香氣，並不排斥，竟覺好聞，之後，沒了排斥，肺部漲縮不需刻意，氣息漸緩，言談之間，雖有著商業籌碼的暗算，卻多了一股迷濛氛圍。

究其所以，香味差異，來自於菸草。在形狀凹斗彎柄之糟內，塞入一絲絲的菸草，純度高，氣味足，經百度灼燒後經口吸所引入的濃度，在嘴內環繞，在鼻腔迴流，進不得喉頭及肺囊，太濃太烈，初試者總不識其後勁，以吸煙之態勢，強行吞入，驟咳排出，後勁尾隨，接著，頭暈目眩，細胞興奮起來，喘幾口氣引入氣氧，以做中和，一時驚異，還有尾韻，餘香纏繞，之後，緩緩吸呼，捉住了竅門，享受始之。

持菸斗同好者，一跨進此門，就不再回頭，為何呢？紙菸的香氣，遠差於菸草，臭哪！而且，菸之享用，排解寂寞，斗之使用，是種享受，功能不同，層次有差，適合年齡，有所區隔。

菸管及菸斗使用便利性，如同商業簡餐及法式用餐，一是隨到隨上，一是從前菜、主菜以甜點或佐以紅酒，順序步驟，馬虎不得。有人形容草絲置入斗柄的力道有三種層次，首先，要像撫觸嬰兒的力道般，愈輕愈好，接著，以女人細膩的手腕擺放，讓勻置的菸草與空氣接觸，燃燒完全後所散放的香氣才會完全，而頂層是以男性力道紮實地塞入，才能緊密地與火苗接觸。

抽煙斗的前置工夫，馬虎不得，過程中的吸吐也有訣竅，享受後，煙灰的處理及煙斗的保養，也是學問。吸呼之間，水氣在長柄管道的附著，需進行陰乾，斗槽內菸絲燃燒後的餘燼，也要細心刮除，否則，殘灰的累積，油垢的堆置，將影響日後煙斗抽取的純淨。

從開始到結束，我聽畢，好似一種膜拜的儀式，難怪，對於這種附庸風雅的姿態，不上一把年紀，是無法耐心地、優雅地以享受之名，只求進行短暫地吸食尼古丁之實。

大J手上以菸斗代取紙菸之後，起初的不習慣，漸漸地，也研究起其中門道。其實，真的是麻煩的。抽一管，以前只要有打火機，一點就著，現在呢，菸絲的準備，塞草點火的不易，常讓他癮頭來時，無法立即順心的滿足，只好手持斗，嘴含柄，稍稍假性的填充口對吸吮的慾望，所以，不方便的結果，是大J在菸斗之後，抽食的頻率有所降低，因口感香氣的差距，要他再抽紙煙，他竟是笑著搖頭，寧願等著下個空閒，慢慢地、靜氣地、獨自享受地，進行他與菸斗之間的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