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麥的世界

暑假難得有較長的假期，到了奶奶家，稍稍減緩公婆對孫子的思念。爺爺奶奶對兩個小孩一樣的喜愛，小曄乖巧，小孟機靈，一靜一動，童言童行，常惹得兩個老人家開懷，不過兄弟兩人玩在一起，難免會有你爭我奪的時候，但，會去攻擊、奪取的人，經常是弟弟：小孟。

發生衝突的場景會是這樣子：小曄拿著機器人在分解、組合，正興味地研究變形金剛的肢節機構，在這同時，小孟剛完成拼圖，並尋找著下一個樂趣的目標，目光突然鎖定小曄手上的東西，亳無猶豫、起身強奪，用塊頭抵擋小曄想要拿回原屬於他的玩具，小曄拿不回後，自是情緒性的嚎哭。

兩個老人家對於小孩的吵鬧分貝無法忍耐，安撫著小曄說：「哥哥，讓弟弟玩沒關係，這樣你最棒了，沒什麼好哭的。」

有時候，前段的故事一如上述，但後續的事情會這麼發生：小孟鎖定小曄的玩具，欲強行奪取之時，小曄練就一身閃躲脫逃之術，雙手緊捉機器人，並高舉讓小孟無從下手，無法得逞之際，小孟張開如噴火龍的大嘴，握緊雙拳，以全身之力尖叫、大哭，也或者像多爾袞來個四十八滾搭配戲劇般的哭調，看得你頭昏目眩，聽得你魂魄盡失。

這時“大人們”當場向小孟求饒，然後說：「哥哥，把玩具讓給弟弟玩！」，不容分說，從小曄手上拿下玩具，進供給番主：小孟。

兩者相爭，犧牲的，常是哥哥，為什麼？因為大人說“要大的讓小的”。對於大人們的仲裁，我相當不以為然。

我們所持的論點，不外乎是年紀較小的孩子，因為不懂，所以不了解先來後到、無法理解你的我的；而年長的孩子，因為成熟，所以懂得禮讓，知道照顧，明白是非，所以無論小的多無理，大的多委屈，只要弟弟妹妹一哭二吵三大叫，大人的反應是「讓弟弟（或妹妹）」，不過，我認為，這不過是大人對教養的便宜行事最快的解決之道，但它卻會助長本意是濟助扶傾，效果卻是所謂「恃弱者」的得寸進尺。

我們對於「小的還不懂」這個假設，實在有得商確。

印象中，我和我大哥因為年齡相仿，小時候是玩在一起的。我記得只要我看上的東西在我哥手上沒法拿到，一哭，大人馬上就自以為主持起正義般的替我出面拿到我要的東西，我只要耍人類之無賴，大人們為了讓我那一張嚎啕狂哭的大口閉起來，「來來來，什麼都給妳！」，我猜，可能連月亮都可以摘下來。

久了，我哥就不和我玩，為什麼？麻煩啊，什麼都哭，還被大人罵說為什麼不讓妹妹，這樣，誰還想跟我玩。

之後，我們之間一直有隔閡。除了因為我們年紀差距不大，從小在成績上一直被拿來比較而有競爭大於兄妹的關係之外，我對他的霸凌一直到大學，脫離了父母的偏心、沒有了青春期的叛逆惡搞之後，才有所停止，並進而產生愧疚。

自我的腦細胞容的下我曾有的記憶開始，我就清楚的知道：只要吵、鬧、哭、喊、叫，我什麼都拿得到。

很讓人討厭的一個孩子，我知道。

大人以為我什麼都不懂，先讓一讓，長大以後，就知道了所謂的禮貌、禮節、請教，其實，我在他們還認為我還小的時候就已知曉，但我更清楚賴著「還小」，我能夠拿到我想要。

小孩，比我們想像的，還要來的受教，我們大讓小的這樣的動作，很多時候，只讓小的倚勢欺人，讓大的學會弱者的霸凌，我們要的溫良恭儉讓，無一處可拾。

小孩不懂先拿的先贏，不懂得要拿別人東西之前先得徵詢他人的同意才行，不懂得分享，而我們經常以大讓小，在非自由意願下，藉由大人的命令及裁判，這樣的過程，只會周而復始的重複。

對於二個小孩，我很小心的不犯這個錯誤，我把他們都當成大人一樣看待。

當小孟搶不到玩具在鬧脾氣的時候，他的情緒發洩，我會耐心等待，對於他的暴行，需要被譴責，之後教導他要如果告訴對方他也想要玩這玩具，例如「借我玩」，等三歲言語更成熟，「好嗎？」的禮貌詢問更是必要，或者，引導吸引他其他玩具的目炫神迷也是另一種技巧。

對於哥哥，「借弟弟玩，可以嗎？」或者是「玩具要輪流玩哦，你玩五分鐘之後就輪弟弟，可以嗎？」的詢問，讓他也知道分享，讓他也知道禮讓，而下次，他搶不到玩具時的緊張情緒，讓他了解弟弟在那個時候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