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麥的世界

自過年後，公司瀰漫著一股浮燥的氣氛，有很人多去找算命師，去通靈，去卜卦，去求籤，我也去找了蘇老師。前後數數，找蘇老師的次數也不下數十次了吧，每次都很準，這次更準。他看了看這家公司的名字，再算算老闆的生肖及姓名，直搖頭，告訴我這公司要找一個屬豬的才會大旺，現在這個老闆大剋公司，讓公司機器設備不會稼動，還有，公司名字中的那一個“女”字，他說唯小人與女子難養，女代表小人，窩藏在字裡面，直指公司內部是非紛擾，小人不斷。

事實就是如此，蘇老師講好的不一定命中，壞的倒是百分之百神準。記得他上次跟我說那段露水姻緣，事後想起，真讓我起雞皮疙瘩，這次他算的命，不得不相信了。

來公司已經四年，換了三個總經理，一個比一個還糟，我也不奢望可以再來一個更好的頭家，只求這個不要那麼快陣亡，畢竟他雖然差，但謀合久了，總是知道彼此的底線，不求紅，只求不黑，現在這麼撐著，也沒什麼不好，再來個新的老闆，只怕再來一次整肅，我不知道能不能再全身而退。當初以為來這會再造風雲，那知是一個泥沼，跳不出，只能避免愈陷愈深。

只是王總真不是我說他，他到底知不知道怎麼做總經理啊？程度真是有夠差的。公司一個月一個月的燒錢，沒半張訂單，用膝蓋想也知道錢只出不進，上次向股東要的資金早晚會燒光，距離上次現增不到一年的時間，只看到公司坐吃山空，跟他講這個月的現金，他也只是「嗯．嗯．嗯」，問他接下來如何做，他還反問我「你覺得呢？」，告訴他銀行沒辦法再借更多錢，他也聳聳肩叫我再想辦法，如果我有辦法，我就自己來做總經理就好了啊，我還要他做什麼。

還有，公司一張訂單也沒有，王總還在妄想下個月可能會進入量產，告訴管理部的王經理「儘快找人，以現在200個人來看，可能沒辦法應付量產。」我靠！！！他頭殼有沒有裝大便啊，已經200個人了耶，公司認證都沒一撇，下個月怎麼可能量產，還要找人，有沒有搞錯啊。

不過我又能說什麼呢？要不是我是M的人馬，早就被王總以「剷除餘孽」給幹掉了，想想JIMMY的例子就知道他手法有多狠毒。那天JIMMY被無預警的開除，叫警衛押著他離開，看著JIMMY的背影，我這一個堂堂的男子漢也默默流下了眼淚，真的是「心驚驚」，JIMMY沒做錯什麼，只是和王總理念不合，他就叫JIMMY下午不用來了，做了一輩子，沒遇過這麼狠的，只是這一切在王總的人馬接手JIMMY的位子之後，我終於知道王總看JIMMY不順眼的，只是因為他不是自己的班底，欲加之罪哪！！！！但我又能如何?形勢比人強，我也只能低調再低調，畢竟我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母及年幼的二個小孩要養，總不能跟錢過意不去。

說到錢，算算這四年，可損失了好幾百萬。據以前同事講，前公司因這幾年賺了不少，連帶股票紅利也發得大家很爽，像阿文在四年前我離開的時候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課長，因為分紅讓他買了一棟透天厝，車也換了，我老婆跟阿文太太常在一起吃飯，老婆回來後還挖苦我說去什麼新公司，人家這些年比我一個經理賺得還多，害我現在回家一句話都不敢多吭，還有，在這家公司買的股票，不要說本金了，不知會不會變壁紙，搞得血本無歸，那我來這裡，真的是被我老婆說中了「交朋友，做功德」，因為投進去的錢不僅沒回收，還倒貼，說出去，會讓人家笑死，這我臉往哪兒放？

又來了二張離職單，今年上半年，也走三個人，這部門不過五個人，可怎麼辦才好？用什麼好的理由可以說員工一起撐過公司的低潮期呢？公司便當免錢？每年有員工旅遊？還是只要你留下來，我的績效成績不考慮你的出勤是否準時？

看到公司四年虛耗，每月的收入比我的月薪還少，看了我都想不做了，更何況是底下的人，他們可能一輩子也沒看過這麼大的虧損，加上要爭取個年度調薪都要和王總來個三個小時大戰，一不小心，又擦槍走火，加薪不成反倒變黑，得不償失，只好走了一個，再找一個，有些事，我也爭取不來，既然對我沒好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邊走邊看吧。

邊走邊看，真是我現在的心情寫照。別以為我真會在這家公司待到老死，嘴巴上說要和這裡共存亡，若有人信了這場面話，那真是蠢蛋一個。這年頭，工作不好找，好工作更是難上加難，做的財務又是老闆信賴第一，專業能力第二的工作，要跳出這裡，真的是要靠機運，靠M是最穩當了。

跟在M後頭做事算算也有七、八個年頭，這幾份工作也是他幫忙安排，他對我有情有義，我在這當頭也不能背負他而去，而且四十好幾，總不能再靠104投履歷找工作，M轉投資公司這麼多，隨便安插一個財務長不是什麼難事，那時也是這麼盤算，憑M投資的眼光，這公司十拿九穩，就等著躺著數鈔票，只是人算不如天算，M也有看走眼的一天，栽在這裡，我也沒想到這麼倒楣，十家有九家賺錢的投資，居然我就待在虧錢的那一家。但跟著他能怎麼辦？只能幫忙善後，我也相信，我不背叛M，他有一天一定會想辦法補償我。

所以現階段就先待著吧，反正在公司雖然不是王總的人，但看在M的份上，他也不敢動我，現在工廠RUN不起來也跟著沒事可做，趁這時候好好炒炒股票，賺賺外快，公司薪水也不會少算，也樂得輕鬆。

5:30，也該下班了，以前這時候，是忙著將工作告一段落然後和外界法人或銀行把酒言歡，做做關係，現在呢？門可羅雀，一個禮拜可能只有一家銀行來拜訪我，一個月有一個飯局就算OVER-QUOTA，我的人生也有這麼冷清的時候。

算了，不想過去，想想現在，是到了該走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