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4日

609號房:愛在無塵裡

在609號房,愛的方式沒有限制式,一如他們對於彼此的感情。社會的規範對他們的愛戀沒有影響,在這裡,他們盡情的付出與給予,這是有限時間的壓力底下所反彈出來的能量。 

人們在時間上給了具體的刻度,不規範於社會的遊戲規則底下的他們,卻如此馴服於時間規定裡。早上七點,必需起床梳洗,趕赴如蜂群般的生活,跟著由他人掌控的會議、
deadline發展出的進度要求,不花大腦的在社會人脈網絡底下,過著中午十二點吃飯,下午三點breaktime,雖然明定六點下班但是每日加班到八點,只為了還想繼續生存於組織裡。

因此,專屬於他們的時間,從晚上九點開始,倒數於天明之前。倒數的時間,片刻都不容浪費,他們有那麼多的愛,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讓對方知道它的力度和強度,只有在這個地方,他們倆禁閉在彼此奉獻愛的世界裡,不受任何世俗的打擾,獨自擁有對方。獨自裡,持有一股完全地氣勢。 

我是妳的,百分百。他吻著她的頸窩,輕聲的說,是種宣誓。
 

妳的這裡,這裡,和這裡,也是我的,百分百。他的手游移著,是種宣告。
 

如此的佔領有多絶對,反射於日常,他們的分離就有多徹底。
 

偶爾於工作場合因公碰面,身為秘書的她接待招呼,明知他不喝咖啡,她仍禮貌的詢問,要水,要茶,還是咖啡。老闆找他有事要談,相約夜間八點,她曉得他會在難得與她相聚的日子裡,用理由推卻會議,她仍舊以公事般的口吻,打電話詢問,這個時間,您方不方便。
 

這樣的情勢,很像好萊塢明星在演戲,明明現實生活是夫妻,戲裡卻是各為陌生人伴侶,螢幕上雙方各自進行著關係,受訪的時候,稱讚對方擁有絶佳的演技,可以對陌生人表現出愛恨情愁的情緒。
 

沒有原因,不需說明,一開始,他們就極有默契的對這段關係與外界保持神秘。
 

妳知道,我是天蠍座,低調和神秘。他像聊天氣一樣說明他的個性,而非以躲避什麼議題的姿態。
 

我也是,雖然我不是天蠍座。她回應著,好似答應著什麼要求一樣。
 

所以,他們明白,他們不受公開於世人的眼皮底下受訪,對於攤在陽光底下的自然演技,從不炫耀,因為,這好像是對這一段關係的取笑。他們認真的提供歡愉,任何會損害到關係的字詞言語,從不曾冒險探試,最大的冒險,來自於雙方以外的細微粒子。
 

他們的愛,像在無塵室裡。
 

無塵室的規格等級依照灰塵粒子來區分。
CLASS 10000,代表的是在一立方公尺的微塵粒子顆粒不超過一萬顆,愈是高品質等級的產品,生產過程,愈是需要純淨的環境,生產晶圓是目前產業實際能夠維持塵粒分子最少的環境之一,一立方公尺的微塵粒子只能控制在一百顆以下,無塵室規格是CLASS 100。理論有CLASS 1的絶對乾淨空間,然而,理論終歸只是理論,人們要的是實際。 

最為實際的環境,是婚姻。
 

婚姻是種大眾性的產品,它提供經濟,生活,二者結合大於一的綜效,與下一代衍生出人生繼起的意義,或者,老有所恃之養兒防老的投資報酬率。符合大眾需求的經濟型產品,環境已脫離無塵等級,它在不需受保護的情境底下生產:白花花的日光燈底下,與愛情無關的親屬朋友或者同事般的人們在工廠底下進出,不用穿上無塵衣,不用戴著潔淨帽,一夥人帶著世界的灰塵進來,拍下一身的微塵粒子,對著有如作業員的夫妻指指點點,提供著生產的作業指導。像工人般的配偶們出了工廠,在沒有無塵的環境保護下,若還能繼續保持感情的品質,表示,他們的婚姻經得起市場考驗,不被退貨,不需客訴,白頭偕老有如保持生產良率百分百般,是策略達成的終極目標。
 

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潔淨,提供的是藝術品般的愛情。
 

CLASS 100的無塵等級下生產的晶圓,一片價值超過台幣百萬,他們的愛情,比生產晶圓的環境更嚴苛,理論上才有的CLASS 1,在他們的世界裡達成,只有彼此,極為純淨,不受污染,沒有干擾。他們要的,不是大眾化的產品,太過尋常廉價,精算之下的綜效與投資報酬率讓他們嗤之以鼻。身處只有他們倆的無塵室裡,他們追求快樂,讓彼此達到忘我,這樣的產品。 

她會在他右大腿內側的那一處黑棕色的胎記畫上鬼臉,他不知覺的穿上褲子外出上班,他在床上會頑皮地與她玩著幼稚遊戲,例如護士與傷患。這是快樂的片刻,是一段短片,每一段大約十五秒,每一秒裡有十六張照片組成,快速的在腦海裡翻動形成動畫,像3D電影那樣。每一段快樂,都是他們全付生命所渴求的永遠,從數秒,至數小時,兩者從獨立的個體,交換熱情,達到互為一體,這是世俗無法了解的完美,百分百的給予不留縫隙,除對方之外再也找不到的感情。
 

出了無塵室,快樂像技術
know-how一樣,屬於商業機密,雖沒有簽定保密協定,但是都有默契,機密一旦洩露出去,恍如無塵室遭到破壞一樣,他們不能肯定,快樂這樣的產品,是否還是良品,這份愛的獨一無二,冒不起實驗的風險。 

然而,對身為無塵室裡頭那生產快樂的一份子之中的她,她除了回味,也擁有著人類群居性的特點,也想分享沈浸於愛的喜悅。
 

酒吧發展的開始,於社會上的經驗判斷,如同與豪門結合一般,離多數太遠,屬於變異,只是一個在左端,一個在右端,一個旁人用挑眉或無言來表達關係開始的異常,一個人們用嘆息或驚嘆來說著王子公主的夢幻。當她淡淡地說著他們的開始,輕描淡寫的說著有一個男子在酒吧認識,覺得村上有意思,到此,旁人已用挑眉,結束還未開始的交往分享,肢體表達比口語還直接強烈。
 

拉長音的,噢,彷彿是,不正常,的代名詞。你知道,人跟人的關係很奇妙,他們不會在你面前真實的說出感受,但是,他們像政論性談話節目的評論家,對著親朋好友批評著這段與他們無關的關係,而且,這讓人們之間的關係更加親近:你得到些許紓解,他得到茶餘飯後的八卦,其他人得到娛樂和一些『一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地方』的推測或者想法。
 

酒吧與她的關聯,引申出她與他之間的關係,不需要給予解釋說明,它們都在正常道路之外,即使,酒吧對她只是個喝酒又有音樂陪伴的地方,即使,她跟他的發展,和一般男女一樣,認識,交往,做愛,或許還更多一點。只是,發展的過程與世俗不同,它沒有曝露在公眾底下。
 

在她嚐試著丟出了一顆小小的石子之後,濺起的水花讓她覺得狼狽,人們投射出奇異的眼光,帶給她不安,反射性的緊閉嘴巴,讓這份快樂不再受試煉,她乖乖的穿上無塵衣,隔離外界的微塵粉子,在無塵室裡,與他製造愛情。
 

維持現況,一直下去,會是什麼局面。快樂的片刻,十五秒的短片,他輕咬著她的下唇,她對著他的耳管呼氣,他的逗弄,她起的酥麻雞皮,是一部剪輯過的精華
mv,每一張畫面華美地找不出瑕疵,隨著暗夜不斷的累積,無盡頭,無目的,放了感情的投注和分享的熱情,十年、二十年後,一輩子做一件傻事,除了證明執著與狂熱之外,還剩下什麼。 

它會給你意想不到的果實,他說。
 

如此振奮人心的話語,曾經給足了他們勇氣,只是,你永遠無法預料,這果實是否會狠敲你的頭,或者它提供的是給予牛頓地心引力的靈感。咬下果實之前,你永遠不知道,它裡頭的心是否已被蟲啃蝕掉,滋味是甜還是酸,或者是過熟的軟。
 

她躺在飯店的609號房,床的另一邊已空,獨自望著天花板,呆想著,這份愛情,將獲取哪一個結果,果實在無塵室裡是否永遠不爛。

Posted by cocodiary at 樂多Roodo! │08:52 │回應(0)引用(0)短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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