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9月30日
洋娃娃
表姐穿著一襲雪白的連身洋裝。是雪舫材質，很輕揚，走路的時候，百摺裙輕柔擺動，銀白色圓點像閃亮的銀星，在她周遭耀動著，腰間的火紅蝴蝶結，映著她的一身白，更顯靚麗。她一頭黑直長髮，鵝蛋型的臉，瓷白透紅的雙頰，像個瓷器娃娃，靜靜的坐在我家的木床上。
表姐家住淡水，聽說是一個比台北更遠的地方。在離家坐上二十分鐘的公車就算遠的年代，台北是一處遙不可及的遠方，更別說聽到淡水時所帶給我們的震撼。很久才上我們家拜訪一次的表姐，像是從漫畫裡頭走出來的公主，穿著蕾絲花邊洋裝，把玩著稀奇的玩意兒。
表姐家住淡水，聽說是一個比台北更遠的地方。在離家坐上二十分鐘的公車就算遠的年代，台北是一處遙不可及的遠方，更別說聽到淡水時所帶給我們的震撼。很久才上我們家拜訪一次的表姐，像是從漫畫裡頭走出來的公主，穿著蕾絲花邊洋裝，把玩著稀奇的玩意兒。
那個年代，沒有玩具反斗城，第一次上百貨公司見識場面，也是國中一年級的事。我們能有的玩具，是父親用幾根鐵釘，兩支長的短的木棒，鎚進釘子，變成對打的劍，或者，母親用裁縫剪剩的布，塞進綠豆，是拋沙包的玩意兒，要不，從學校拿幾支老師扔在黑板溝槽裡的粉筆，在地上劃了房子，一夥人就跳起格子，偶爾，向大人要了幾角錢，去了柑仔店，收集到幾張小飛俠的尪仔標。
表姐帶來的玩具，與我們習以為常的，具有形式上與背景上的不同。我們的東西，久玩不爛，大多是回收，新的與舊的看起來沒什麼兩樣，她的呢，是稀有舶來品，沒概念的我們，一看也知道壞了就毁了，買不到也賠不起。
例如，有一個看起來和望遠鏡差不多的東西，往鏡片裡頭看，可不得了，一轉動，黑暗裡一整片湛藍的星光映入眼底，再一轉，淺黃橘紅的水滴形成一朵綻放的夏菊，大家爭著看，除了驚奇之外，還怕表姐回去了，不知得等上多久，才能有機會再玩上一次。還有一台照相機，米奇的造型，一按，白雪公主坐在草地上，再一按，七矮人圍繞在她身邊，裡頭的底片有著鮮艷色彩的影像，和連續的劇情，光看一次不過癮，輪到的人，總是耍賴，緊拿著照相機，再多按個幾次才肯放手。
她就坐在家裡唯一可以讓人坐著的木床邊，眨著大眼睛，吃著姨丈買來的西式洋餅，喝著我們捨不得打開的可口可樂。這些都是外國來的呢。姨丈帶來送我們的餅乾汽水，我們得從長計議，怎麼分，如何吃，才能從中得到最大的滿足和享受。而她呢，像喝開水那麼自然，然後，在她覺得夠了的時候，一開口說：「我要拿回我的玩具了。」，像女王要回她的權杖，她有一股氣勢，讓人順從的聽她的指令，不做他想。
不過，最引起我的好奇，是她一直緊抱著的洋娃娃。
洋娃娃的頭髮是一頭的金黃，波浪的鬈曲隨她抱著的手舞動著，當她平放在木床上，水藍色的眼睛會閤起閉上。一個人的時候，她就梳著娃娃的金黃頭髮，幫它戴上帽子，或是編織起花辮子，打開粉紅色有亮珠的小提包，拿出一件件鮮紅艷麗的衣裳，幫著它打扮，洋娃娃搖身一變，可以是頭戴頭巾，身穿格子圍裙的居家女，也是如她一般，一身雪白蕾絲頭頂皇冠的公主。
我與姐姐們，和左鄰右舍的玩伴，一群人，圍在她的身邊，靜靜的看著她和洋娃娃之間的遊戲。
玩具顯示出生活的經驗，無形的劃出雙方之間的一條線，孩子們說不出是什麼，卻是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並且安分地謹守在歸屬於線的兩邊。
如果能夠一直就這麼安分，事情就單純許多，生活也沒那麼多煩惱。
個性頑皮一點的孩子，就趁著她不注意的時候，用一雙沾了泥巴的手，摸了一把洋娃娃的金髮，想知道，所謂高貴的觸感摸起來是怎麼樣；膽子大一點的小孩，拿著一把晶瑩透亮的彈珠，當做交換的籌碼，也不貪心，提議著說，十顆贏來的戰利品，換來幫娃娃穿上衣裙。
表姐搖著頭，那一頭的秀髮，輕飄並散出淡雅的香氣，在她的身上籠罩出一層隔離，這群小孩也就靜悄悄的看著，洋娃娃的藍瞳，隨她的擺弄，眨巴眨巴地望著我們。
我向母親說，我也要那樣的洋娃娃。
起初，母親假裝耳背，沒聽見，工廠轟隆隆的聲音蓋住了我微小的請求。她走到化學槽那兒拿起電鍍的物品，我就跟在她後面，低著頭。她叫我閃開，強酸強鹼危險得很，我提高音量，又再說一次，金髮，藍眼，洋娃娃。她火大了，痛罵了我一頓，我紅著眼眶，走出了工廠，在表姐坐的木床位置上，拿出了色筆，在紙上畫下了娃娃，眼淚將娃娃的眼睛給暈開，像是它也在流淚。
之後，每回到了月考之前，它就像是湯姆熊電動玩具店裡的票券，集滿幾張就可兌換玩具一般，母親說出了獎勵辦法：集滿三科一百分，可得彈珠汽水一瓶，班上第一名，就能獲贈洋娃娃。唸書有了目標，母親也表示並非獨厚給我一人禮物，大家都可以用成績來爭取。
常把我們唸的是九年義務教育，不怕功課不好被學校退學的話掛在嘴上的姐姐們，『啊』了一大聲，對著母親的表情是一付『我就知道妳不買給我』那樣，如此高的目標，手一攤，大夥轉頭去玩陀螺或看電視，從事能力可以達到的生活娛樂。我可不想一開始就放棄，目標擺在那頭，總得拼一拼。
只不過，經過了一個學期，手裡拿的還是彈珠和沙包，學著踢起了鍵子和跳繩，我最好的成績是第五名。也不覺得難過或不甘心，孩子轉變得快，對於當時渴望至極的玩意失了興頭，也沒悟出人生不一定努力就會達到目標的大道理，我們的眼睛，盯上了班上同學帶來的掌上電動玩具。
母親偶爾還是拿若是第一名就有洋娃娃當獎勵的話，來當做胡蘿蔔，激勵著我們。它已不吸引人，能激勵的，是站在台上領獎狀的榮譽感與虛榮心。
過了一個暑假，家裡小巷子的柑仔店，除了有了新的玩具槍、色素芒果乾，它的櫥窗裡，悄悄地新擺著一只洋娃娃，用塑膠膜套著。在我放學後，背著書包，預備拐進家裡的小路，眼角瞥見櫥窗裡的洋娃娃，正向前走的步伐停了下來，回頭走去看看我曾經的渴望。
不太一樣。它的眼睛是棕色，畫上去的，沒有長長的睫毛在躺下闔眼的時候眨巴眨巴閃動著，頭上蓋著一頂帽子，帽子底下的頭髮不是金黃，是深黑，也許是用膜套裝著，也許是柑仔店的玻璃不夠明亮，它並不如金髮那麼地光耀閃亮，還好衣服有蕾絲花邊，雖然花邊的細孔粗糙地起了毛邊，至少，它擁有了我潛意識裡洋娃娃必需要有的配件。
之後，每逢我幫母親買醬油，等著阿桑找錢的時候，總是會看一看它。放學回家在拐進家裡的小路時，也會抬眼瞧一下它還在不在那裡。沒人跟我提起它的出現，我也沒跟家裡的人說那兒有一個跟我想像有點差距的洋娃娃。對於把它曾當做我努力的目標，極度的渴望，也許是時間令我長大，也許是過時了的勾引不再讓人盼望，它在玻璃櫃子裡，日漸的斑駁、老舊，塑膠膜套上，沾了灰，櫃子玻璃上，有了擦不淨的污塵。
然後，有一天，家裡外頭的大馬路上，開了一家比柑仔店大好幾倍的超級市場，我騎著腳踏車，上那兒買點心餅乾。之後，有一天，我放學路過的時候，不知怎麼地，就忘了瞧它。
我以為，我的人生不會再擁有洋娃娃。
在我十六歲那一年，依循著古早禮的母親，領著我，上廟裡做成年禮。她很慎重，買了鮮花三牲，騎著摩托車，載我到安平天后宮，進行台南古禮『做十六歲』。除了貢品，她拿出了一只金戒指，為我戴上，說，這是送給我的成年禮。晚上，在房間準備著明天的小考，母親拿了一個兔子玩偶，大約是我上半身的大小，粉紅色，全身毛絨絨，說是送我的禮物。
那時，我戴著一付大的黑框眼鏡，青春期的荷爾蒙在我臉上還沒全數消退並冒著幾顆痘子，我拿著歷史的課本，畫著重點，死背著唐太宗又發生了什麼事。我呆愣地看著母親，張著背書的嘴，表情一定很痴呆。母親把那隻粉紅色的兔子玩偶放在床邊，走了出去。
我看著它，有點意會不過來。過了一會兒，我才知道，原來，母親一直記得我那年童稚的渴望，她不是沒聽見，她也不是故意刁難，她只是花了近十年的時間，在她可以與能力允許的時候，給予一個母親想要給孩子全世界的渴望。
我放下了課本，走到了床邊，坐在床沿，看著它。玩偶沒有金髮藍朣，更別提我愛的蕾絲，它其實不能被歸類為洋娃娃，十六歲的我也早已過了迷戀布偶的年紀。我抱起了它，粉紅色的兔子玩偶，心窩裡，一股很熱很熱的暖流竄動著。
記憶就好像是冷凍在腦海裡的食物，每翻著一張張照片，它就如同被放置於常溫底下，慢慢解凍著，舊時生活裡，帶著腥氣的空氣竄入鼻囊，急凍保鮮的對話回復熱度，不消多久的時間，昔日記憶，雖不再生猛，卻還是新鮮，等待我們再一次的回味當時的光線，晶瑩的淚水，感動的瞬間，然後，再小心翼翼的，把記憶置回腦海急速低溫保存，有空的時候，思情的時候，一塊一塊地解凍回味。
回到老家，那一張我戴著眼鏡、抱著粉紅兔子做鬼臉的泛黃照片，在我不經意翻著的時候，映入眼簾。表姐，洋娃娃，彈珠，工廠嗆鼻的鹽酸味，還有，那一年十六歲，我不曾忘記的感謝。
表姐帶來的玩具，與我們習以為常的，具有形式上與背景上的不同。我們的東西，久玩不爛，大多是回收，新的與舊的看起來沒什麼兩樣，她的呢，是稀有舶來品，沒概念的我們，一看也知道壞了就毁了，買不到也賠不起。
例如，有一個看起來和望遠鏡差不多的東西，往鏡片裡頭看，可不得了，一轉動，黑暗裡一整片湛藍的星光映入眼底，再一轉，淺黃橘紅的水滴形成一朵綻放的夏菊，大家爭著看，除了驚奇之外，還怕表姐回去了，不知得等上多久，才能有機會再玩上一次。還有一台照相機，米奇的造型，一按，白雪公主坐在草地上，再一按，七矮人圍繞在她身邊，裡頭的底片有著鮮艷色彩的影像，和連續的劇情，光看一次不過癮，輪到的人，總是耍賴，緊拿著照相機，再多按個幾次才肯放手。
她就坐在家裡唯一可以讓人坐著的木床邊，眨著大眼睛，吃著姨丈買來的西式洋餅，喝著我們捨不得打開的可口可樂。這些都是外國來的呢。姨丈帶來送我們的餅乾汽水，我們得從長計議，怎麼分，如何吃，才能從中得到最大的滿足和享受。而她呢，像喝開水那麼自然，然後，在她覺得夠了的時候，一開口說：「我要拿回我的玩具了。」，像女王要回她的權杖，她有一股氣勢，讓人順從的聽她的指令，不做他想。
不過，最引起我的好奇，是她一直緊抱著的洋娃娃。
洋娃娃的頭髮是一頭的金黃，波浪的鬈曲隨她抱著的手舞動著，當她平放在木床上，水藍色的眼睛會閤起閉上。一個人的時候，她就梳著娃娃的金黃頭髮，幫它戴上帽子，或是編織起花辮子，打開粉紅色有亮珠的小提包，拿出一件件鮮紅艷麗的衣裳，幫著它打扮，洋娃娃搖身一變，可以是頭戴頭巾，身穿格子圍裙的居家女，也是如她一般，一身雪白蕾絲頭頂皇冠的公主。
我與姐姐們，和左鄰右舍的玩伴，一群人，圍在她的身邊，靜靜的看著她和洋娃娃之間的遊戲。
玩具顯示出生活的經驗，無形的劃出雙方之間的一條線，孩子們說不出是什麼，卻是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並且安分地謹守在歸屬於線的兩邊。
如果能夠一直就這麼安分，事情就單純許多，生活也沒那麼多煩惱。
個性頑皮一點的孩子，就趁著她不注意的時候，用一雙沾了泥巴的手，摸了一把洋娃娃的金髮，想知道，所謂高貴的觸感摸起來是怎麼樣；膽子大一點的小孩，拿著一把晶瑩透亮的彈珠，當做交換的籌碼，也不貪心，提議著說，十顆贏來的戰利品，換來幫娃娃穿上衣裙。
表姐搖著頭，那一頭的秀髮，輕飄並散出淡雅的香氣，在她的身上籠罩出一層隔離，這群小孩也就靜悄悄的看著，洋娃娃的藍瞳，隨她的擺弄，眨巴眨巴地望著我們。
我向母親說，我也要那樣的洋娃娃。
起初，母親假裝耳背，沒聽見，工廠轟隆隆的聲音蓋住了我微小的請求。她走到化學槽那兒拿起電鍍的物品，我就跟在她後面，低著頭。她叫我閃開，強酸強鹼危險得很，我提高音量，又再說一次，金髮，藍眼，洋娃娃。她火大了，痛罵了我一頓，我紅著眼眶，走出了工廠，在表姐坐的木床位置上，拿出了色筆，在紙上畫下了娃娃，眼淚將娃娃的眼睛給暈開，像是它也在流淚。
之後，每回到了月考之前，它就像是湯姆熊電動玩具店裡的票券，集滿幾張就可兌換玩具一般，母親說出了獎勵辦法：集滿三科一百分，可得彈珠汽水一瓶，班上第一名，就能獲贈洋娃娃。唸書有了目標，母親也表示並非獨厚給我一人禮物，大家都可以用成績來爭取。
常把我們唸的是九年義務教育，不怕功課不好被學校退學的話掛在嘴上的姐姐們，『啊』了一大聲，對著母親的表情是一付『我就知道妳不買給我』那樣，如此高的目標，手一攤，大夥轉頭去玩陀螺或看電視，從事能力可以達到的生活娛樂。我可不想一開始就放棄，目標擺在那頭，總得拼一拼。
只不過，經過了一個學期，手裡拿的還是彈珠和沙包，學著踢起了鍵子和跳繩，我最好的成績是第五名。也不覺得難過或不甘心，孩子轉變得快，對於當時渴望至極的玩意失了興頭，也沒悟出人生不一定努力就會達到目標的大道理，我們的眼睛，盯上了班上同學帶來的掌上電動玩具。
母親偶爾還是拿若是第一名就有洋娃娃當獎勵的話，來當做胡蘿蔔，激勵著我們。它已不吸引人，能激勵的，是站在台上領獎狀的榮譽感與虛榮心。
過了一個暑假，家裡小巷子的柑仔店，除了有了新的玩具槍、色素芒果乾，它的櫥窗裡，悄悄地新擺著一只洋娃娃，用塑膠膜套著。在我放學後，背著書包，預備拐進家裡的小路，眼角瞥見櫥窗裡的洋娃娃，正向前走的步伐停了下來，回頭走去看看我曾經的渴望。
不太一樣。它的眼睛是棕色，畫上去的，沒有長長的睫毛在躺下闔眼的時候眨巴眨巴閃動著，頭上蓋著一頂帽子，帽子底下的頭髮不是金黃，是深黑，也許是用膜套裝著，也許是柑仔店的玻璃不夠明亮，它並不如金髮那麼地光耀閃亮，還好衣服有蕾絲花邊，雖然花邊的細孔粗糙地起了毛邊，至少，它擁有了我潛意識裡洋娃娃必需要有的配件。
之後，每逢我幫母親買醬油，等著阿桑找錢的時候，總是會看一看它。放學回家在拐進家裡的小路時，也會抬眼瞧一下它還在不在那裡。沒人跟我提起它的出現，我也沒跟家裡的人說那兒有一個跟我想像有點差距的洋娃娃。對於把它曾當做我努力的目標，極度的渴望，也許是時間令我長大，也許是過時了的勾引不再讓人盼望，它在玻璃櫃子裡，日漸的斑駁、老舊，塑膠膜套上，沾了灰，櫃子玻璃上，有了擦不淨的污塵。
然後，有一天，家裡外頭的大馬路上，開了一家比柑仔店大好幾倍的超級市場，我騎著腳踏車，上那兒買點心餅乾。之後，有一天，我放學路過的時候，不知怎麼地，就忘了瞧它。
我以為，我的人生不會再擁有洋娃娃。
在我十六歲那一年，依循著古早禮的母親，領著我，上廟裡做成年禮。她很慎重，買了鮮花三牲，騎著摩托車，載我到安平天后宮，進行台南古禮『做十六歲』。除了貢品，她拿出了一只金戒指，為我戴上，說，這是送給我的成年禮。晚上，在房間準備著明天的小考，母親拿了一個兔子玩偶，大約是我上半身的大小，粉紅色，全身毛絨絨，說是送我的禮物。
那時，我戴著一付大的黑框眼鏡，青春期的荷爾蒙在我臉上還沒全數消退並冒著幾顆痘子，我拿著歷史的課本，畫著重點，死背著唐太宗又發生了什麼事。我呆愣地看著母親，張著背書的嘴，表情一定很痴呆。母親把那隻粉紅色的兔子玩偶放在床邊，走了出去。
我看著它，有點意會不過來。過了一會兒，我才知道，原來，母親一直記得我那年童稚的渴望，她不是沒聽見，她也不是故意刁難，她只是花了近十年的時間，在她可以與能力允許的時候，給予一個母親想要給孩子全世界的渴望。
我放下了課本，走到了床邊，坐在床沿，看著它。玩偶沒有金髮藍朣，更別提我愛的蕾絲，它其實不能被歸類為洋娃娃，十六歲的我也早已過了迷戀布偶的年紀。我抱起了它，粉紅色的兔子玩偶，心窩裡，一股很熱很熱的暖流竄動著。
記憶就好像是冷凍在腦海裡的食物，每翻著一張張照片，它就如同被放置於常溫底下，慢慢解凍著，舊時生活裡，帶著腥氣的空氣竄入鼻囊，急凍保鮮的對話回復熱度，不消多久的時間，昔日記憶，雖不再生猛，卻還是新鮮，等待我們再一次的回味當時的光線，晶瑩的淚水，感動的瞬間，然後，再小心翼翼的，把記憶置回腦海急速低溫保存，有空的時候，思情的時候，一塊一塊地解凍回味。
回到老家，那一張我戴著眼鏡、抱著粉紅兔子做鬼臉的泛黃照片，在我不經意翻著的時候，映入眼簾。表姐，洋娃娃，彈珠，工廠嗆鼻的鹽酸味，還有，那一年十六歲，我不曾忘記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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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也記不得有什麼玩具和洋娃娃，最常和鄰居們玩的是『藏拖鞋』遊戲，把自己的一只拖鞋交出來，任憑玩伴把它藏起來，等大家藏好了，再散開去找自己被藏的拖鞋。通常到大人出來叫孩子們回家吃飯了，還找不到拖鞋。每次一玩這個遊戲，就會不見一只拖鞋，當然就會被罵。
我倒是對你對哥哥及弟弟要同一臺小汽車的官方說辭講理非常印象深刻，有邏輯更有智慧，不疾不徐，沒有動氣的，很有耐心慈愛的。我聽了在心裡暗暗叫好，非常佩服。真有你的——如你的文筆。
咳咳，頭香！耶。
我倒是對你對哥哥及弟弟要同一臺小汽車的官方說辭講理非常印象深刻，有邏輯更有智慧，不疾不徐，沒有動氣的，很有耐心慈愛的。我聽了在心裡暗暗叫好，非常佩服。真有你的——如你的文筆。
咳咳，頭香！耶。
Posted by 大水
at 2009年09月30日 15:53
一、我們差沒幾歲，但我記憶力已大不如前，講了什麼沒什麼印象，我只記得那天有一個青春少女穿著黑色碎花細肩洋裝向我走來。←好像也是穿拖鞋，還好捷運阿公沒有出現。
二、藏拖鞋遊戲我們也玩過，記得不見一支之後老是被老媽打得要死，只剩一支的藍白拖只好來打蟑螂。
三、你插我的，我也要插你的！！
二、藏拖鞋遊戲我們也玩過，記得不見一支之後老是被老媽打得要死，只剩一支的藍白拖只好來打蟑螂。
三、你插我的，我也要插你的！！
Posted by 熊水
at 2009年10月1日 11:34
我媽是她姊妹中嫁到「最～鄉下」的一個，所以小時候我跟弟弟對於「城市來的」表親們的感覺也是他們應該生活在另一個國度吧。
我還記得，某個堂叔離鄉背井在台北闖出一番事業之後，帶著兒子返鄉拜年。那位堂弟當年也是以超炫的掌上型遊樂器把我們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弟偷偷跟我說：「姊，他們家這麼有錢，他穿的內褲應該是金絲的吧？」從此以後，我跟弟弟完全不記得那位堂弟叫啥名字，一律以「金絲內褲」作為代號。
我還記得，某個堂叔離鄉背井在台北闖出一番事業之後，帶著兒子返鄉拜年。那位堂弟當年也是以超炫的掌上型遊樂器把我們唬得一愣一愣的。
我弟偷偷跟我說：「姊，他們家這麼有錢，他穿的內褲應該是金絲的吧？」從此以後，我跟弟弟完全不記得那位堂弟叫啥名字，一律以「金絲內褲」作為代號。
Posted by 瑪姬
at 2009年10月4日 04:39
Dear 瑪姬,
啊哈哈哈哈哈，金絲內褲，你們一家怎麼都這麼幽默啊～
小時候對台北有股莫名的憧憬，從台北下南部的親戚，連放的屁都是香的唄。
啊哈哈哈哈哈，金絲內褲，你們一家怎麼都這麼幽默啊～
小時候對台北有股莫名的憧憬，從台北下南部的親戚，連放的屁都是香的唄。
Posted by 小麥
at 2009年10月5日 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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