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巴桑小龍女

以下是一個可歌可泣的故事；

利用難得有的一周暑假，本來和朋友約好去墾丁度假，從六月份開始期待，不料，就在出發前7天，為了一些瑣事和認識十多年的朋友鬧翻了。眼看假期就要泡湯，我急叩所有朋友，高嚷我要看海我要看海。可惜年紀已大又自閉甚久，早被朋友拋棄，沒人理我。最後，是住在屏東的大學同學小魚兒伸出援手，慨然答應請特休假，陪我去她家隔壁的墾丁住民宿看海。不料，就在商定好的同天晚上，小龍女失心瘋又發作，不小心買了一個名牌包，把所有度假享樂的錢都花光光還倒貼，只好請小魚兒不必撥冗去墾丁了，我也鄭重下決定，回去看我家旁邊的海，免錢。

再來一張阿飄照。

這是半阿飄照。

↑這是什麼爛故事啊，明明就是阿宅敗家女的無聊行為。

說到正題，海。以前在茄萣國中，曾聽一個都市來的老師嫌惡的說過，她剛來茄萣教書時很不習慣，每天早上一踏入台南市和茄萣的邊界，就聞到一股魚腥味，令人作噁；她還補充，魚腥味幾乎瀰漫在整個鄉境內，走到哪都聞得到。以前茄萣最高檔的漁業加工品是鯊魚翅，宰下來的鯊魚翅要在烈日下翻曬很久，才能包裝賣出去。(佛心來的，現在當然不能鼓勵這種殘忍行為)。次級的是曬魷魚，再來是漁家自己的漁獲，吃不完就曬起來存放，還有冬天要曬烏魚乾和烏魚殼(取掉卵的母烏)。小時候的確到處看得到曬魚製品的場景，我倒覺得這股綜合起來的魚腥味很好聞，海濱有逐臭之夫嘛。

小時候(特別是小四以前)，村裡的白砂崙漁港尚未淤積阻塞，那時漁船噸位也較小，村裡的漁船都停在這座漁港，而不是數公里之遠的興達港。唸小學的整個冬天，我們上課到一半，只要聽到遠方傳來的鞭炮聲，大家就不約而同的離開書本和老師的講課聲(是說我們也從來不曾專心的看書本聽課啦)，伸長脖子望向窗外，透過窗戶，便可看到不遠處的小漁港，傳統吊桿正從船艙中，小心翼翼的吊出一網一網的烏魚，那些在魚網內跳躍、閃著白亮亮鱗光的烏魚，是豐收的象徵，也是貧苦漁村中，每年最大的希望來源。下課時間，大家就會七嘴八舌的猜，那是誰家的漁船，是誰的爸爸捕的烏魚。　

本人的父親，是被鄰里稱為很有臭扯(台語的魚腥之意)命的漁夫，每年冬天他所屬的漁船，都能捕獲大量烏魚；每次豐收回港，母親總是忙碌卻很興奮的到漁港領回每個海腳分配到的烏魚，再忙著分送鄰居、宰殺取烏魚卵。每次把漁獲賣了，父親交回一疊白花花的鈔票，那時常年深鎖眉頭的母親，才會露出開心的笑容。 

只可惜，母親的笑容持續不了多少，那些鈔票，也往往只是過路財神，因為父親早在夏天的漁閒時期，在賭場賭輸了很多錢，他會隱瞞欠債的事實，暗中付利息，等冬天捕到烏魚賺到錢的消息傳來，債主就紛紛上門討債。母親總是在和父親大吵大鬧之後，堅毅的拿出錢來，幫父親償還賭債，不願意欠人家一毛錢。

幾年的捕烏賺錢和償還賭債的循環，消磨了母親的笑容和對孩子的耐性。在我上小學以前那個和善疼愛孩子的母親，也變成了嚴厲不苟言笑的母親。後來更演變成半夜父親賭博不歸、憤而開瓦斯想和孩子同歸於盡，或者半夜和夜歸的父親大吵後，奔出家門直往南定橋要跳下二仁溪尋死的婦人。

父親後來得了嚴重的胃潰瘍(在海上搏鬥本來就很艱辛，上岸後又不好好休息，不吃不睡的泡在賭場，不潰瘍也難)，加上漁獲枯竭，漁船愈來愈難生存，他終於和伯父一樣，不再當海腳，改去廢五金場當支解廢五金的工人。可惜他不像伯父那樣勤勞工作，常常佯裝去上班卻改道去賭場，欠下的賭債也如活躍期的火山，三不五時爆發開來。母親更加咬牙切齒的和父親吵架，也更加堅毅的不眠不休工作賺錢還債，同時比斯巴達更加嚴厲的打罵小孩。

靠海的家，終於成為我最畏懼的所在，忍耐到十八歲後，我便頭也不回的跑到台北唸書、工作，那片孕育希望也創造悲傷的海，逐漸在我的生活中散去，不再復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