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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4,2008

最是人間留不住

不知道要寫出多少個字，才能表達父親過世這件事，帶給我的複雜感受。但想想，寫得出來總比寫不出來放在心裡悶著好，人生還有多少傷痛，只能埋在心裡的某處角落，偶不防時它會突然冒出來抽你一陣痛，還要裝做若無其事的勇敢生活下去。 

一百三十多天的日子，大部分想起父親已不在人世這個事實時，心情都可以是平靜的，有時甚至有鬆一口氣的感覺，覺得前世欠他的債好像都還完了，畢竟盡心盡力的照顧他那麼多年，為他解決那麼多問題。失怙這個事實，一開始給我的衝擊很大，但不久即平復，畢竟十八歲離家至今，一個人生活的日子已快多過與家人生活的歲月，而我也習慣在市囂一方小天地中，自我包裹於殼中，享受隔絕的安全感。

某天傍晚，下班後本來心情很好，換了運動服準備去跑步。貪嘴還吃著零食拖延出門時間，我順手剪開剛從大樓管理室領回的掛號，裡面是一疊收據，家人寄來給我報稅用的。 

我抽出那一疊厚度有點令我驚訝的收據。本只是想一張張攤平整理好，誰知那尺寸不一的紅、黃、白色紙張，讓我看的愈來愈怵目驚心，終至無法自抑的哭到不行。去年一整年，是父親進出醫院的高峰，365個日子，父親的醫療收據竟超過50張；過去全家照料父親的兵慌馬亂，蹭蹬度過也就算了，如今化做收據，層層疊疊出現在我面前，卻像在算總帳一樣，提醒我父親臨終前一年所受的苦，與母親所受的罪。 

50張收據，一半是門診收據，不住院的日子，父親仍得固定去醫院拿藥吃藥，另外一半是住院收據，最令人心驚：印列著不同醫院院名與數字的紙張，代表的是父親不斷的肺浸潤與愈投愈重的抗生素，不斷的插管做侵入式治療，及如人球般在醫院與醫院間被送來送去，和救護車與特別護士的費用。台南市立醫院、台南署立醫院、新樓醫院、郭綜合醫院、國軍岡山醫院，一年之間，父親竟在這麼多家醫院間出入與急救，他身體的痛楚有多麼大？母親所受的煎熬又有多麼巨烈？  

氣喘發作通常是半夜，坐在救護車陪同到醫院急救的都是母親，當父親被接上呼吸器維持住生命後，母親常常得面對醫師無情的宣佈：沒有加護病房，要轉送到哪裡哪裡。有時台南縣市都沒有醫院可以收容，母親更要待在急診室中，徹夜看顧父親，等待清晨來臨，打電話要我想方設法找病床。有一、兩次，醫院以沒有可用的呼吸器為由，直接拒絕急救，母親就坐在救護車內，伴著幾乎喘不過氣的父親，在無情的夜晚，奔馳數家醫院。  

為了讓我報稅，母親把一張張收據仔細收好，再把她每一次承受的驚慌與壓力，仔細安放在心裡，繼續撐起一個家。大部分的送醫場景我都沒有親臨，然而即使遠在台北，過去多年的驚嚇，在過了一百多天後，我還是不習慣，只要是家裡電話或手機，在我睡著或躺著的安靜時間響起，我還是如驚弓之鳥，一定反射性的跳起，惶恐不安的拾起話筒。有一天晚上十一點，電話大響，號碼顯示來自南部家裡，我如被制約般的害怕莫名，幾近顫抖地拿起話筒，聽到母親平靜的聲音後鬆一口氣，忍不住抱怨：「這麼晚接到家裡的電話總會讓我嚇的要死，」母親竟用教訓傻孩子的語氣說道：「你爸爸都死了，有什麼好怕的！」意思是不會再有可怕的救護車鳴笛，不會再有被醫院踢來踢去的求助電話，不會再有身體高熱不適的躁動乃至要五花大綁以防他拔掉管子的場景。父親過世，明明最想不開也最傷心的是母親，用最凜絕的話語，註解我們終可鬆口氣過生活的，也是母親。  

要說能理性的看待生死，或乾乾脆脆的忘掉也是騙人的，看著殘忍無語的收據，回想父親那瘦骨嶙峋的身軀，與長時間插管導致嘴巴與喉嚨乾涸撕裂般的痛楚，我陷在不甘心的糾結中，為什麼他要吃這麼多苦？為什麼他的身體要忍受這麼劇烈的痛楚？如今他的軀體休息了，我的靈魂還在被折磨。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我以為我不想留，其實是留不住。 

Posted by clk722 at 樂多Roodo! │21:58 │回應(24) │引用(0) │生離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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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時間會沖淡一切的，你娘真的很絕耶！相信你應該也有你娘的遺傳因子，能豁達看待。
我爸之前也是醫院常客，我也是很怕半夜接到電話，手都會挫。有一天11點多來電顯示家裡的號碼，差點「散尿」的接起電話，出現5歲姪女的聲音：姑姑，你要不要吃宵夜？...真是想飆出三字經。不過既然是吃宵夜就原諒她了。
Posted by 陳女 at May 5,2008 10:24
傷心？那是一定要的啊
如果沒有悲傷的時刻，又怎麼能襯托出平安快樂的可貴
痛快的悲傷，痛快的大笑，才是生命王道啊！！
Posted by 小金 at May 5,2008 12:47

這篇文章及留言給我們的啟示是，諧星也是有溫暖人性的一面的。
Posted by 陳女 at May 5,2008 14:07

　當年是半夜兩點多接到舅舅的越洋電話通知父親在旅途溺斃，所以，我也一樣很害怕夜半電話鈴。
　不過，現在更怕的是獨居又沒有手機的母親不接電話，有時她的話機壞了幾天也不自知，更讓找不到她的我嚇得半死。
Posted by 漂浪 at May 5,2008 15:22

真是感謝科技始於人性
讓大家有機會知道我也有人性的時候
雖然不多也不常有
旦需要的時候偶而也是會出現的
Posted by 我不認識版主 at May 5,2008 19:01

其實大家都是有感情的動物!才會對至親的離去，遲遲無法放下!

前年我只要接到社福館日間照顧中心的電話，就挫到不行，然後又要騎著機車頂著大太陽在市區、郊區繞了一圈又一圈，流著淚，找我那個失智的奶奶

現在她躺在床上，我又害怕接到養護所的電話，告訴我她發燒了~~我的假，都不太敢用，因為等著留假照顧她~~我不想請看護，再照顧她也沒幾次了

郭女的回憶，總是喚起大家心底最深的那塊，所以還有機會的就要把握機會，多陪陪家人!

陳女和我，其實也算幸福的，至少現在都能陪在家人身邊
Posted by 雅欣 at May 6,2008 00:14

小金，你被上清下秀大師薰陶一段時日果然有差，寫出這麼像人話又有哲理的語句，善哉善哉。

笑傲，大家都相信，你在魔鬼外貌、書生身材之下，真的有顆很有人性的心，發自肺腑，絕非代筆。(可是我仍認為李商隱那首詩是不倫戀的產物啦)

陳女，奇怪，我明明走文藝路線，為何大家都定義我是諧星？

漂浪，我父親是病了好幾年才走的，你遇到的喪親之慟更突然，一定也更感傷吧。

雅欣，我真的覺得你們一家都是很溫暖的人，兄友弟恭又很開朗，家庭教育很成功！(所以龜毛調查員不要一直想把女兒送去雙語幼稚園啦，品格與價值觀的教育更重要)
Posted by 郭女 at May 6,2008 20:58

贊成郭女的看法
孩子的品格與價值觀的教育很重要

另外 環境更是重要的啊!
此趟去宜蘭
再一次感受到鄉親們的溫暖與熱情
點滴在心頭
相信在蘭陽平原長大的孩子
也都會傳承如此的好德性

當然
交對朋友也是很重要的
感謝老天讓我巴住郭女這樣的好友
才有以上的好福份啊~
Posted by FISHER at May 6,2008 23:54

其實，不強調雙語的幼稚園，也是有英文課啊，只是比重問題而已。邦邦中師英文課每周二堂，外師一堂，等於一周有三天上英文課。

學校也有個外國回來很有愛心的windy老師，課後上外文課，遊戲一般的，德馨現在就跟他們夫婦學，我打算邦等到大班或小學再去
Posted by 雅欣 at May 7,2008 00:30

說到小孩英文本人有些小小淺見
我有一個念小五的女兒(162cm),還有一個念小二的兒子(134cm),ㄟ這好像與英文無關
小孩英文可以分兩方面來說,首先如果單考慮小孩以後英文的程度,培養他喜歡英文遠比塞給他英文重要,因為英文是一輩子要用的工具,所以是不是雙語便不是唯一考慮的重點
但若是以後不得不在台灣的教育體制中奮鬥,現在剛開始硬給的英文教育,日後在國中也不過只是考試中7.8科中的一科,或許現在時間多還可以維持得不錯,但一上國中高中念英文的時間變少,而且科科都重要的結果下,能否維持便是個問題

有時太顧此失彼,反而要上小一時得補注音,上國中時得補作文,那就真的本末倒置

我的小孩目前英文都比他爸好,他們一直無法接受他爸研究所英文只考28分,女兒現在可聽懂空中英語教室,所以想辦法讓他們不討厭英文可能比逼他們上英文有用

我也贊成品格與教養才是小孩一輩子最大的財富

以上為個人偶發之言論,還請各位媽媽桑指教
Posted by 我真的不認識版主 at May 7,2008 09:58

對阿，培養對英文的興趣遠比強背單字有用，興趣是一輩子的。看郭女阿姨“兩光”的成長歷程，現在卻混得這麼好。我會請龜毛調查員上來看低。
Posted by 陳女 at May 7,2008 10:23
咦？現在變成親子教育版了嗎？
是說我寫那段話是來自於SHE有一首名為"痛快"的歌
（啊～整個low掉，和李商隱層次差很多捏）

笑傲老杯的小孩英文比他好，我真是太訝異了
因為他雖然在東吳的入學考英文只有28分
但同年考台大時英文可是超高標78分耶（同年考生平均好像才50）
（當然總分還是輸給我啦，哇哈哈*得意*）
連我都甘拜下風
想當年我們可是從國中才學第一個字母A耶
Posted by 小金 at May 7,2008 13:21

真是歐吉桑與歐巴桑一家親，什麼話題都能聊開，立刻從嚴肅思親版變成親子教育版。

那我也來發表一下意見好了，其實我也希望有父母的栽培，無奈自幼家貧，到了高中只好自己奮鬥，省下零用錢每個月買了空中英語教室，結果是：催眠效果超好，每次聽不到5分鐘，就睡到雲深不知處，結果電燈開到天亮，又了了很多電費。　
Posted by 郭女 at May 7,2008 13:38
我突然想到，鄧杯杯那位貌似你的女兒
以後不是依鄧杯的規劃要去顧廟？
那為何還要培養她狂念英文？
是打算仿照佛光山在洛杉磯建分寺嗎？
Posted by 小金 at May 8,2008 09:26

這個我就可以代替鄧杯杯回答了。

上人我因為苦於番文不佳，因此信眾多為在地人，貢品多為金牌，牙齒壞了只能鑲金。

想說現在比較流行鑲鑽，但苦於保險箱裡都沒鑽石之類的貢品。於是上人我左思右想，徹夜未眠，終於悟出良策。

如果我苦練番文，應該就可以拓展海外市場，甚至攻入南非鑽石區，屆時廣大信眾應該就會獻上碩大的鑽石。日後上人我不管想鑲金或鑲鑽，皆可隨心所欲，不再捉襟見窘。

上人我也悟出如果現在把那幼嬰小犬送去學番文，等他學會26個字母，上人我應該已經視茫茫、髮蒼蒼、齒牙動搖，無處可鑲金鑲鑽，至多只能包銀。

所以上人我每天四時公雞啼即起身讀番文，直到半夜101熄燈方停歇就寢。經過三年的努力，目前已會簡單的HOW ARE YOU? I AM FINE, THANK YOU.的簡單應對進退，希望改天有機會可以問候番人甲飽未？
Posted by 青海無上香 at May 8,2008 14:57

上人真是真知灼見,現今已是全球化,國際化的社會,個人已不可置身於國際事務之外,為避免哪天番人想要奉獻時,至少得會說.gold is ok,diamond is ok,more,more
要不就虧大了

所以將來小女若是有幸得經營廟宇,其總幹事為簡小金大德,屆時歡迎各位親朋好友若有番人朋友,想要寄付時,本寺將提供外語服務,請放心
Posted by 我真的真的不認識版主 at May 8,2008 15:51

唉 看了郭女這一篇文章
本來是內心也無限的感慨
就往下看看諸位大德的留言
順便看我室友有沒有又來大放厥詞
(他常來郭女這兒搞笑)
沒想到 看著看著 怎麼變成育兒寶典英語學習篇啦
Posted by 安平客的室友 at May 8,2008 23:51
看完郭女的文章
想起當年通知父親車禍意外的那通長途電話
所以我比較害怕早晨的電話鈴聲

不過，在往下看完整串留言之後
現在也覺得我這個回應一整個不搭......
Posted by 海蒂 at May 9,2008 13:03

海蒂，你把這裡想像成是"鳥來伯與十三姨"的鄉土劇，就比較可以理解，因為讀者群的關係，不管是嚴肅、思親、溫馨或文藝大作，到後來都變成一家親的哈拉大會了。

安平客的室友，安平客自從察覺顏ｊｋ有想和他打情罵俏的企圖後，就逃之夭夭了，跑的比飛的還快。
Posted by 郭女 at May 9,2008 15:46

切！郭女，本來前面看的幾分感傷，讓淚在我眼中打轉，深感妳生命之悲苦淒涼，但那最後對我的恣意揶揄，頓讓我覺得圈圈差差說.....
Posted by 聽說跟郭女一樣是留英的JK at May 11,2008 01:01

這個意思就是jk還在這個圈子打轉就是了

眼見黑鮪魚季又到了
轉眼一年又過去
何時再來個宜蘭團
振奮一下人心?

最好來包間民宿，狂歡一夜
Posted by 雅欣 at May 12,2008 09:54

我也要來現身說法一下
我小時候就被送去學芭蕾，跆拳，作文，英文，國文，變魔術
什麼都學了
但至今只是稍胖的普通人一枚
詳情請見簡小金的部落格
有我的專文介紹

所以結論是不必太認真培養小孩，真的啦
Posted by 叮噹妹 at May 14,2008 10:34
叮噹妹是誰??
我以為我是正宗才藝寶寶
想不到
竟然輸在「變魔術」這一項...

是怎樣會有人要送小孩去學變魔術啊??
Posted by 海蒂 at May 14,2008 11:59

真的嗎？

我正在思考該送小犬去學棒球、網球、賽車還是高爾夫？希望二十年後我的母親節能跟阿民、費德勒、舒馬赫和五隻老虎他媽一樣愉快。

我可不是那種五月的風啊雨啊，就能打發的媽媽。
Posted by 青海無上香 at May 14,2008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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