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巴桑小龍女

曾及何時，「恰查某」這形容詞也可以套用在小龍女身上。這是社會的歷練，或是職場叢林中被迫發展出的一種自我保護、免受傷害的保護色？久而久之，變成反射性本能？

很多年前，小龍女從英國回來，被聯x報調到採訪中心政治組跑新聞。當時的主管是一位很會欺生的爛卡，對離開台北已四年的我，不大理睬，丟給我一條冷門的考試院路線後，就讓我自生自滅，從不對我多說一句話，彷彿我在他眼中是個透明人。 

小龍女很認真的跑那條冷的可以開冰庫的路線，也認真跑了不少擠得上版面的新聞，爛卡當然是一句鼓勵的話都沒有。然後有一天，中x與自x同時刊了一條很小的新聞，小到我都沒有注意到。晚上在報社寫稿，爛卡走到我身邊，很輕蔑的用手指頭戮了我的頭說：「你漏新聞了！」當時還是菜鳥的我，嚇的不知如何是好，連忙問：「還要補新聞嗎？」爛卡頭也不回的說：「打電話給xxx，補一下消息。」那時我正在寫一條和漏掉的新聞有關連的稿子，連忙多打了n通電話，將新聞與舊聞連在一起發了稿。

寫完稿在座位上等半天，爛卡依然當我是透明人，我想要下班，只好走到他座位旁問道：「稿子有沒有問題？若沒問題我要走了」，爛卡抬起頭，冷冷的說：「你在寫什麼我看不懂，」又將頭埋入稿堆中。

又過了一些日子，考試院難得開記者會公佈一個與公務員職等銓敘有關的新聞，聯x報的主要讀者是保守群，很重視公務員新聞，當晚決定將此新聞放頭版頭。我認真的寫完，下班，回家。午夜十二點多，接到爛卡的電話，一直問其中一句話的意思，我解釋半天他聽不懂，因覺得那句話不是很重要，我說：「不然，請你把那句話刪掉好了，」爛卡用一種很兇很嚴厲的語氣說：「你只需要告訴我那是什麼意思，不需要指揮我怎麼做。」雖然那時長久被欺負的委屈與心中的憤怒已開始爆發，我記得我還是向他道歉了。

但從那個午夜開始，我就決定，爛卡沒有權利這樣欺負我。 我開始用一種大無畏的態度面對他，和他講話很大聲，他見我這樣，反而不再氣勢凌人，對我尊重了一些。同時，對下屬很照顧、與爛卡完全相反的立法院李姓召集人，將我拉去支援國民大會的新聞，我有了較重要的路線，也慢慢有所表現。等到廢了國大，李姓召集人又將我納入立法院跑民進黨團，爛卡還是不肯明確在記者通訊錄上註明我的路線，所有立院記者中，只有我的黨團路線欄是空白的。李姓召集人說：「不要管他，你就是跑民進黨團。」此後我在報社不再畏畏縮縮的，而且愈來愈兇悍，爛卡有新聞上的事和我不同調，我就很大聲的反駁回去。

後來我把握一個新聞點，利用和老謝的關係，問到一些消息，連續兩天寫頭版頭的獨家新聞，從此確立在報社的地位。爛卡呢？他對我真是客氣到令人作噁的地步，而且有點怕我，講話和顏悅色不說，還跟著同事叫我的暱稱，每次都讓我雞皮疙瘩快掉滿地。 

場景再跳轉數年回到近日，我脫離記者生涯到某校任職，才發現「主任」頭銜只是好聽，實際做的是服侍的工作，主要對象是一個有嚴重大頭症的人。 大頭個性吹毛求疵，特別喜歡鑽研小事，更慘的是他的政策與小事上的決定，皆變幻莫測，昨天的指令可以和今天完全相反。每當有外國貴賓來訪，是他大頭症發作最嚴重的時候，在貴賓室與導覽過程的兩、三小時中，他可以下數十個指令，讓我們忙得昏頭轉向，這樣他還不過癮，偏要看到什麼罵什麼，似乎這樣才能顯示他尊崇的地位。 

某天，與某組組長必須共同接待一個二十多位外國學者的大團，該組長將人帶到貴賓室後就不見了，剩下我和一個屬下在那兒接受大頭的指揮，從上午八點二十分衝進貴賓室到中午這四小時，我沒有吃早餐也沒有時間喝水，一直被呼來喚去，送貴賓的禮物不對、去多拿一些畫冊、要打跑馬燈、要照相、要幫貴賓影印東西……。等他帶貴賓走到某個參訪點時，他又走過來，就一件該屬於某組的業務開始叼唸：「這個你們要去做，不能這個樣子。」這幾個月來我受這種勞逸不均、要求不合理的待遇已夠多了，當場決定我不要再受這種鳥氣，臉色一變，正要脫口說出：「你都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我的下屬已搶先一步說：「是，馬上辦理。」到嘴邊的話只好嚥下去。本來心中已列出一長串的句子要罵他，罵完就走人回去寫辭呈，這下只好吞下憤怒，繼續服侍。

不過賤婢生涯的分水嶺已確立，之前，一直顧慮轉換職場，必須給人好印象，身段應該要柔軟一點，不能讓人覺得還帶有記者的趾高氣昂習性。但經過那場本來要辭職的電光火石之瞬間，我已經豁出去了。既錯失罵人的最佳時機，當然不能白白辭職，但也不必再逆來順受，若他再嚴重的惹惱我，我必定反擊。豁出去之後，心情反而輕鬆，不再如履薄冰。下午我仍然服侍在側，當大頭的症狀又發作，發現沒有人在旁捕捉他的畫面時，他又走過來說：「攝影怎麼沒有來拍照？」我冷冷的回答：「你不是叫他去沖照片，他沒有時間來。」他又不悅的說：「那叫XXX來啊。」換作以前，我會立刻打電話將XXX喚來，但這次我動也不動的繼續面無表情說：「他有別的新聞要採訪，」奇怪的是，大頭默不作聲就走了，不像我以前稍有不合他的意，就開口罵人。

晚上繼續服侍晚宴，好不容易和屬下坐下來吃東西，大頭看到有客人拿傻瓜相機在拍照，又走過來問：「你有帶相機嗎？這種重要的場景要拍照啊，」我看都不看他，未發一語，大頭只好轉向我的屬下，反而用十分和緩的語氣說：「去拍一下照。」整個晚上沒有再來煩我。這些該死的欺善怕惡的人類！  

註：本文並不意在鼓勵大家當惡女或惡男，重點是，一開始要先低調、察言觀色、適應環境，面對太過分的老闆，再悍然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