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巴桑小龍女

Masako嚴格說來不是我的室友，是我所住的flat隔壁棟的人，兩棟flat共用大門與樓梯。她嚴格說來也不是留學生，是里茲大學與日本教育機構交換的intern，她來里茲大學教日文，由里茲大學付給一點點生活費，條件是可以免費住在宿舍及選修里茲大學的課。我住在這個沒有台灣人、連亞洲面孔都很少的Leeds 郊區叫Oxley的里茲大學宿舍區裡，一看到Masako搬進隔壁棟，很興奮的去留紙條自我介紹，然後很快兩人就成了莫逆，出入成雙，一起度過很多課餘時光。

耶誕節是英國最重要的節日，大家都回家團聚，街道冷冷清清，留在宿舍的外國學生在耶誕節與新年假期中，彼此會辦party，共邀異國學子度過艱難的異鄉節慶時刻。耶誕節我到曼徹特與兩個政大的同班同學一起度過，Masako受邀到里茲大學的日本教師家裡過節，隔天一回里茲，我立刻去敲Masako的門，怕她一個人孤獨，她看到我像看到親姐姐般的高興，之後兩人成天膩在一起，安靜冷清的宿舍反而成了我倆的樂園，我們窩在房間看了很多錄影帶，也順理成章的決定一起過除夕，不再去參加別人的party了。

除夕當天下午，Masako搬了一堆食材來我的flat，還帶了一個用精緻紙張細細包裹的紙包，原來那是她從日本帶來的和服。經她的講述，我才知道元旦與除夕對日本人是很重要的，除夕夜全家要一起吃蕎麥麵，在子夜之時，大家會穿著和服到神社去拜拜。這裡既無神社可拜，Masako決定將順序顛倒過來，先穿和服，再吃蕎麥麵。於是她將那套漂亮的和服攤開，依順序拿出一件件配件，自己穿上和服，讓我幫她拍照。接下來，她將和服仔細的依順序脫下、折好，對我說：「換你穿了。」 在我的驚訝，與笨手笨腳完全不知如何穿戴的過程中，Masako有條有理的，仔細的一層層幫我穿上和服，還幫我將長髮盤起，梳了一個日式包頭。

至今我還記得那是一套湖水綠的緞面和服，上頭有花朵圖案，金色的腰帶則繡有鶴鳥，還綁了一條紅色的帶結。和服觸感柔軟，而且穿在身上非常暖和，我小心異異，連水都不敢喝，在Masako 掌鏡下，留下一幀幀有著圓圓臉、梳包頭的像極了日本女人的照片。

和服的穿脫過程繁複，光是我倆的一穿一脫，及中間的拍照與聊天過程，就花掉好幾個小時，之後才進廚房準備除夕晚餐。

依稀記得那天我做炒米粉、滷雞翅與紫菜蛋花湯，Masako做了青椒包肉與什錦沙拉，蕎麥麵先備著，最後才煮來吃。我的室友都不在，在那寧靜的三樓廚房裡，窗外掉光了葉子的蘋果樹，枝椏被風吹的處處搖曳，我們坐在有暖氣的廚房餐桌上，點著蠟蠋，吃著豐盛的除夕晚餐，因為有彼此的陪伴，一點都不孤單。那也是我第一次吃蕎麥麵，學習到正確的吃法：麵條不能咬斷，要發出很大的聲響，唏哩糊嚕的將麵條一口氣吸進嘴裡。 跨年時間接近，我們打開收音機，跟著收音機倒數，5、4、3、2、1，收音機傳出一片歡呼聲，我們兩個也舉杯高賀，一起迎接1999年到來，心裡都是滿滿的溫暖與快樂。

後記：雖然回國已多年，至今我與Masako仍是姐妹，兩人維持密切的聯繫與互訪，我去日本拜訪過她一次，她也來台北找過我，明年三月Masako計畫再來台北與我共度假期。在2006年元旦這一天，我要大喊：「友誼萬歲！」